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你給我滾!」
一聲怒吼,我還沒反應過來,就被一只腳狠狠踹中胸口。
身體失去平衡,我從土炕上摔了下來,后腦勺重重磕在地上。
眼前一黑,耳朵嗡嗡作響。
我捂著后腦勺坐在地上,抬頭看向炕上的新娘子。
大紅蓋頭早已掀開,露出一張蒼白而憤怒的臉。
她抱著膝蓋縮在炕角,眼神里滿是防備和恨意。
「張翠花,你……你這是干什么?」
我聲音發顫,說不清是疼的還是嚇的。
「我警告你,你要是敢碰我一下,我就死給你看!」
她從枕頭下抽出一把剪刀,抵在自己脖子上。
我愣在原地,完全不明白發生了什么。
這是我的新婚之夜,可新娘子卻拿剪刀對著我,還把我踹下了床。
更要命的是,我這一摔,又覺得頭暈目眩,胸口發悶。
該死的病又犯了。
我扶著床沿站起來,只覺得天旋地轉。
「我……我沒想對你怎么樣……」我虛弱地說,「我只是……只是想睡覺。」
張翠花盯著我,眼里的警惕沒有消退。
「你別裝了!你們李家人沒一個好東西!」
她的聲音帶著哭腔,「都說我是來沖喜的,沖完喜你們就不要我了對不對?」
「我娘說了,我要是守不住清白,就算死也要死得清清白白!」
我聽得云里霧里。
沖喜?
是,我確實是為了沖喜才娶她的。
但誰說沖完喜就不要她了?
「你聽我解釋……」
話還沒說完,我眼前一黑,身體軟軟地倒了下去。
最后的記憶里,我聽見張翠花驚慌失措的叫聲,還有急促的腳步聲。
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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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我叫李建國,今年二十二歲。
按理說,正是身強力壯的年紀,可我這副身子骨卻不爭氣。
從小就體弱多病,三天兩頭往赤腳醫生那跑。
今年開春以來,更是一天比一天差。
先是莫名其妙地發燒,退了又燒,反反復復。
后來又開始咳嗽,一咳就是半個月,咳得肺都快出來了。
村里的赤腳醫生老王看了幾次,搖著頭說:「建國啊,你這病我看不好,得去縣醫院看看。」
可縣醫院遠著呢,來回要一整天,光掛號看病就得花十幾塊錢。
家里哪有這閑錢?
我爹去年秋天摔斷了腿,到現在還躺在床上養著。
家里的地都是我娘一個人種,累得腰都直不起來。
「建國,你這是中邪了!」
那天晚上,我娘坐在炕沿上,眼淚一滴一滴往下掉。
「咱家今年流年不利,先是你爹摔斷腿,現在又輪到你。」
「我去找李半仙算了一卦,他說你命里有一劫,過不去這個坎兒。」
我躺在炕上,有氣無力地說:「娘,那都是騙人的。」
「胡說!」我娘擦了擦眼淚,「李半仙在十里八鄉多有名你不知道?」
「他說了,你要想過這個坎兒,必須沖喜。」
「找個寡婦嫁過來,借她的福氣把你的煞氣沖掉。」
我心里一沉。
沖喜?
娶寡婦?
這都什么年代了,還信這個?
可我還沒來得及反對,我娘已經擦干眼淚,眼神變得堅定起來。
「我已經托王婆去鄰村說媒了,那邊有個寡婦,正好合適。」
「娘!」我掙扎著想坐起來,「我不要娶什么寡婦!」
「你給我閉嘴!」我娘難得發這么大火,「你是想讓娘白發人送黑發人嗎?」
「娶個媳婦怎么了?寡婦怎么了?只要能保住你的命,就算讓你娶個鬼都行!」
我知道我娘是急了。
她這輩子就我這么一個兒子,要是我有個三長兩短,她怎么活?
可我心里還是不情愿。
倒不是嫌棄寡婦,而是覺得這種沖喜的說法太荒唐了。
再說,人家寡婦憑什么要嫁給我這個病秧子?
「那個寡婦……她愿意嗎?」我小聲問。
我娘沉默了一會兒,說:「王婆說了,那個寡婦家里困難,帶著個三歲的閨女,日子過不下去了。」
「咱家雖然窮,但好歹有房有地,她嫁過來,總比在娘家受罪強。」
我明白了。
這是一樁各取所需的婚姻。
我家需要一個寡婦來沖喜,她需要一個依靠。
至于感情?
那是什么東西?
第二天,王婆就來了。
她是村里出了名的媒婆,五十多歲,嘴皮子利索得很。
「大嬸啊,我跟你說,這事兒成了!」
王婆一進門就笑得合不攏嘴,「那個張翠花答應了!」
「真的?」我娘激動得聲音都變了,「她真的愿意嫁過來?」
「可不是嘛!」王婆喝了口水,繼續說,「我跟你講啊,這張翠花也是個苦命的人。」
「她男人去年冬天在煤礦出事,當場就沒了。」
「煤礦賠了三百塊錢,可她娘家那些弟兄,愣是搶走了一大半。」
「剩下那點錢,她帶著閨女能撐多久?」
「所以我一說有這門親事,她娘家人都同意了。」
我娘連連點頭:「那就好,那就好。」
「不過……」王婆頓了頓,「有幾個條件得說清楚。」
「你說。」
「第一,彩禮得給足。雖然是寡婦,但好歹也是個媳婦,不能太寒酸。」
「第二,她那個閨女得一起接過來,你們家得養著。」
「第三……」王婆看了看躺在炕上的我,壓低了聲音,「她說了,這婚事她答應,但成親以后的事,得看緣分。」
我娘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王婆咳了一聲:「就是說,她嫁過來是嫁過來了,但洞房不洞房,她說了算。」
「這不行!」我娘急了,「那怎么能叫成親?」
「大嬸,你別急啊。」王婆勸道,「人家一個寡婦,帶著閨女嫁過來,心里肯定有顧慮。」
「再說了,你不是說為了給建國沖喜嗎?只要把人娶過門,喜不就沖了?」
「至于以后的事,日子還長著呢,慢慢處不就好了?」
我娘猶豫了。
她看了看我,又看了看王婆,最后咬了咬牙:「行,我答應了。」
「不過彩禮我只能給八十塊,再多真拿不出來了。」
「八十就八十,」王婆笑道,「那我就回去跟她說一聲,咱們定個日子,把這事辦了。」
王婆走后,我娘坐在我床邊,握著我的手。
「建國,你別怪娘。」
「娘這輩子就你這么一個兒子,娘不能看著你出事。」
「等你病好了,日子慢慢就會好起來的。」
我看著我娘滿頭的白發,心里又酸又澀。
我知道她是為了我好。
可是,這樣把一個寡婦娶進門,對她公平嗎?
對我自己公平嗎?
我想說些什么,但最終還是咽了回去。
算了。
既然命運安排了這么一出,那就走一步看一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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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
相親是在三天后。
其實也不算相親,就是王婆帶著張翠花到我家來看看。
那天下午,我正躺在炕上休息。
聽見院子里有說話聲,我娘的聲音格外熱情。
「快進來快進來,外面熱。」
「翠花啊,這就是我兒子建國。」
我勉強坐起身,看向門口。
一個穿著灰布衣服的女人站在那里。
她個子不高,身材消瘦,一張臉蒼白得像紙。
頭發梳成一個簡單的發髻,用一根舊布條扎著。
她手里牽著一個小女孩,大概三歲左右,瘦瘦小小的,怯生生地躲在她身后。
張翠花看了我一眼,又很快移開了視線。
那一眼,我看到的不是羞澀,而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抗拒。
「翠花,快坐。」我娘熱情地招呼著,「小丫頭也坐。」
張翠花沒坐,站在那里,低著頭說:「大嬸,我就是來看看,看完我就走。」
「哎呀,別急著走啊。」王婆在一旁打圓場,「好歹喝口水再走。」
我娘趕緊倒水,又拿出家里僅有的幾塊餅干,遞給那個小女孩。
小女孩看了看她娘,得到允許后才怯怯地接過餅干。
屋里一時陷入沉默。
氣氛尷尬得讓人透不過氣。
我看著張翠花,想說點什么,卻不知道該說什么。
終于,還是我娘開口了:「翠花啊,建國這孩子從小就老實,不會欺負人的。」
「他就是身子骨差了點,但人品絕對沒問題。」
「你要是嫁過來,我保證不會讓你受委屈的。」
張翠花依然低著頭,沒有說話。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輕輕地說:「大嬸,我有個要求。」
「你說,你說。」我娘連忙道。
「我……我要保住我的清白。」
張翠花抬起頭,眼神里有一種決絕,「我可以嫁過來,可以照顧你們,可以干活。」
「但是……但是成親以后,我不會讓任何人碰我。」
「我要為我死去的男人守節。」
我娘愣住了。
王婆也愣住了。
連我都愣住了。
這是什么要求?
嫁過來卻不讓人碰?
那這婚還有什么意義?
「翠花,你這……」我娘不知道該說什么好。
「大嬸,我知道你們是為了給建國沖喜。」
張翠花的聲音很平靜,但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里擠出來的。
「我可以來沖這個喜,但我不能背叛我的男人。」
「他死了,我就是他的寡婦,一輩子的寡婦。」
「如果你們不答應,那這門親事就算了。」
她說完,轉身就要走。
「等等!」我娘急了,「我答應!我答應你的要求!」
張翠花停下腳步,回過頭。
「真的?」
「真的。」我娘咬著牙說,「只要你能嫁過來,其他的都好說。」
張翠花看著我娘,又看了看我。
最后,她點了點頭:「那好,我答應這門親事。」
「但丑話說在前頭,要是你們家有人敢對我動手動腳,我就死給你們看。」
說完,她牽著女兒走了。
王婆追出去送她。
屋里只剩下我和我娘。
我娘坐在炕沿上,嘆了口氣。
「娘,」我忍不住說,「這樣真的好嗎?」
「有什么不好的?」我娘反問,「只要能把你的病沖好,其他的都不重要。」
「可是……」
「沒有可是。」我娘打斷我,「這事就這么定了。」
我躺回炕上,盯著房梁發呆。
我突然想到一個問題。
如果我娶了一個誓死守節的寡婦,那我這一輩子豈不是要孤獨終老?
可是,我連自己能不能活過今年都不知道。
還想那么多干什么?
活著,先活著再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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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婚期定在一個月后。
李半仙掐指一算,說那天是黃道吉日,最適合沖喜。
這一個月里,我的病情時好時壞。
有時候能下地走幾步,有時候連炕都下不來。
我娘為了籌辦婚事,幾乎愁白了頭。
彩禮八十塊,借東家湊西家才勉強湊夠。
還得買些新被褥,置辦些酒席,又是一筆不小的開銷。
「娘,要不別辦了。」有一天,我實在看不下去,「咱家沒這個條件。」
「胡說什么呢!」我娘瞪了我一眼,「婚事怎么能不辦?」
「你是要讓人家姑娘白白嫁過來嗎?」
我不說話了。
我知道我娘說的有道理。
雖然張翠花是寡婦,但她畢竟是要嫁過來做媳婦的。
該有的規矩不能少。
終于,婚期到了。
那天一大早,我娘就把我從床上拽起來。
「建國,今天是你的大喜日子,必須得起來。」
她給我換上一身新衣服,是特地做的,青色粗布,雖然簡單,但也算體面。
然后又給我梳頭,抹頭油,忙活了半天。
「娘,」我看著銅鏡里蒼白的臉,苦笑道,「我這樣子,哪像個新郎官?」
「別胡說!」我娘拍了我一下,「你就是我兒子,最好的新郎官!」
院子里已經擺好了桌椅。
雖然家里窮,但我娘還是盡力張羅了幾桌酒席。
請的都是至親好友,加起來也就二十來人。
村里的大嬸大娘們都來幫忙。
有的洗菜,有的切肉,有的生火,忙得熱火朝天。
可是氣氛卻有些怪異。
我聽見她們在小聲議論。
「哎呀,建國家這是真娶寡婦啊?」
「可不是嘛,聽說是為了沖喜。」
「寡婦有什么好的?多晦氣。」
「噓,小聲點,別讓他娘聽見。」
我坐在新房里,聽著外面的議論,心里五味雜陳。
這些話,張翠花會不會也聽到?
她心里會怎么想?
正想著,外面傳來鑼鼓聲。
迎親的隊伍到了。
我娘激動得手都在發抖:「來了來了!建國,快出來!」
我扶著墻站起來,走到院子里。
只見王婆走在最前面,后面跟著幾個村里的年輕人,抬著一頂簡陋的花轎。
花轎是借來的,上面的紅綢已經褪了色,看起來有些寒酸。
轎子放下,王婆掀開轎簾。
張翠花坐在里面,頭上蓋著紅蓋頭,身上穿著一件舊紅襖。
她懷里抱著那個小女孩,小女孩也穿著一身紅色的小棉襖。
「新娘子到!」王婆高聲喊道。
我娘趕緊上前,扶著張翠花下轎。
按照習俗,張翠花應該被人背進屋。
可是我們家沒有那么多人,最后還是我娘和王婆一左一右扶著她進了新房。
小女孩跟在后面,怯生生地看著周圍。
拜堂的儀式很簡單。
院子里擺著一張桌子,上面放著祖宗牌位。
「一拜天地!」
我和張翠花并排站著,朝天地鞠了一躬。
「二拜高堂!」
朝我娘鞠躬。
我娘眼淚都快掉下來了。
「夫妻對拜!」
我轉過身,看著蒙著紅蓋頭的張翠花。
她的身子在微微顫抖。
我們相對鞠躬。
「禮成!送入洞房!」
在眾人的起哄聲中,張翠花被扶進了新房。
我也跟著進去。
門一關上,外面的喧鬧聲就被隔絕了。
屋里只剩下我、張翠花,還有那個小女孩。
氣氛突然變得尷尬起來。
「那個……」我不知道該說什么,「你先坐吧。」
張翠花沒動。
她依然蒙著紅蓋頭,像一尊雕像一樣站在那里。
小女孩躲在她身后,怯怯地看著我。
我嘆了口氣,坐到炕沿上。
「我知道你不愿意嫁給我,」我說,「但事已至此,我們……」
話還沒說完,外面傳來敲門聲。
「建國!該喝交杯酒了!」
王婆的聲音。
我站起來,準備開門。
就在這時,張翠花突然開口了。
「李建國。」
她的聲音很輕,但很清晰。
「我嫁給你,不是因為我愿意。」
「是因為我沒有別的選擇。」
「我答應來沖喜,也答應照顧你的家。」
「但你記住,我永遠都是我死去男人的女人。」
「你要是敢碰我,我就死給你看。」
說完,她摘下紅蓋頭,露出一張蒼白而決絕的臉。
她的眼神冷得像冰。
我愣在那里,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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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
接下來的幾天,日子過得格外壓抑。
張翠花就像個啞巴,從早到晚不說一句話。
她每天天不亮就起來,做飯、喂豬、干農活,忙個不停。
小女孩也很乖,從不哭鬧,就靜靜地跟在她娘身后。
我娘對她們很好。
給小女孩做新衣服,給張翠花添被褥,噓寒問暖的。
可張翠花始終冷冰冰的,話不超過三句。
「翠花,吃飯了。」
「嗯。」
「翠花,今天天冷,多穿點。」
「知道了。」
「翠花……」
「沒事別總叫我。」
我娘有時候會偷偷抹眼淚。
「建國,是不是娘做錯了?」她小聲問我,「把這么一個冷冰冰的人娶進門。」
「沒有,娘。」我安慰她,「她只是還沒適應。」
可我心里清楚,張翠花不是沒適應,而是根本不想適應。
她把自己關在一個殼子里,誰也進不去。
至于洞房?
更是想都別想。
自從成親那天她撂下狠話,我就沒敢再提這茬。
我們雖然睡在一個屋里,但她睡炕的一頭,我睡炕的另一頭。
中間隔著小女孩。
每天晚上,她都背對著我,蜷縮成一團。
有時候我會聽見她輕輕的抽泣聲。
我想安慰她,但又不知道該說什么。
更奇怪的是,我的病情并沒有好轉。
按理說,娶了媳婦沖了喜,應該有所好轉才對。
可我還是一天天地虛弱下去。
咳嗽越來越重,晚上經常咳得睡不著覺。
有一天半夜,我又開始咳嗽。
咳得撕心裂肺,好像要把肺咳出來一樣。
我怕吵醒她們,捂著嘴使勁憋著。
就在這時,炕上突然有了動靜。
張翠花坐了起來。
她沒說話,只是默默地起身,走到桌邊,倒了一碗水。
然后走到我跟前,把碗遞給我。
我愣了一下,接過碗,喝了一口。
溫水順著喉嚨滑下去,舒服了一些。
「謝謝。」我小聲說。
張翠花沒回答,轉身回到炕上,繼續背對著我躺下。
但就是這么一個小小的舉動,讓我心里暖了一下。
也許,她并不是那么冷酷無情。
只是,她心里有太多的傷痛和防備。
第二天早上,我咳得更厲害了。
我娘急得團團轉:「這可怎么辦?沖喜也不管用啊!」
「要不,再去找李半仙問問?」王婆提議。
我娘立刻去了。
回來的時候,臉色更難看了。
「李半仙說了,」她坐在炕沿上,嘆了口氣,「沖喜只是一方面,關鍵還得……還得圓房。」
「只有夫妻真正成了夫妻,喜氣才算沖透了。」
我娘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在院子里干活的張翠花。
「可是……這怎么辦啊?」
我也不知道怎么辦。
張翠花那么抗拒,我怎么可能強迫她?
而且我現在這副病樣子,就算想強迫也沒那個力氣。
「娘,算了吧。」我苦笑道,「隨緣吧。」
「什么隨緣!」我娘急了,「你的命比什么都重要!」
「我去跟她說!」
「娘!」我攔住她,「別去,求你了。」
「這種事,強扭的瓜不甜。」
「再說了,人家一個寡婦,帶著孩子嫁過來已經夠不容易的了。」
「我不能再為難她。」
我娘看著我,眼淚又掉下來了。
「建國,你這孩子,怎么這么傻……」
那天晚上,我躺在炕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月光透過窗戶紙灑進來,照在對面的墻上。
我聽見張翠花均勻的呼吸聲,還有小女孩偶爾的呢喃。
我想,如果我真的就這么病死了,她會怎么樣?
會松一口氣嗎?
還是會有一絲絲的難過?
就在我胡思亂想的時候,張翠花突然開口了。
「李建國。」
我一愣:「嗯?」
「你是不是……也覺得我很過分?」
她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試探。
「沒有。」我說,「我理解你。」
「理解我?」她苦笑了一聲,「你怎么可能理解?」
「你知道我為什么那么恨你們李家嗎?」
我沒說話,等著她繼續。
「因為……」她停頓了一下,「我從小就聽說,李家人都是惡霸。」
「你大伯李老三,仗著家里有幾分地,欺男霸女,無惡不作。」
「你堂哥李二狗,在村里偷雞摸狗,壞事干盡。」
「我聽說你們李家要娶我的時候,我以為你也是那種人。」
「所以我才發誓,就算死也不讓你碰我。」
我聽得目瞪口呆。
李老三?李二狗?
那是我們同族的人,但我們家跟他們八竿子打不著啊!
我們家就我和我爹我娘,老老實實的莊稼人,從來不惹事。
「張翠花,」我忍不住說,「你誤會了。」
「你說的那些人,跟我們家沒關系。」
「我們家沒有什么李老三,也沒有什么李二狗。」
「我爹我娘都是老實人,我也是老實人。」
「你可以不喜歡我,但不能因為別人的惡,就恨我們全家啊。」
張翠花沉默了。
過了很久,她才輕輕地說:「對不起。」
「我……我不知道。」
「我只是……害怕。」
「我害怕嫁到你們家,會重蹈覆轍。」
「我害怕我的閨女會受欺負。」
「我更害怕……我會背叛我死去的男人。」
她的聲音越來越小,最后變成了哽咽。
我聽著她的哭聲,心里說不出的難受。
「張翠花,」我說,「我不會欺負你的。」
「我也不會欺負你閨女。」
「我只是個病秧子,命不知道能不能保住。」
「但只要我還活著一天,我就會善待你們。」
「這是我的承諾。」
夜色更深了。
張翠花的哭聲漸漸平息。
我不知道她聽進去了多少。
但至少,今晚我們開了這個頭。
也許,誤會總有解開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