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
流向雪山的小溪
雪松
二，投筆從戎
（二）二野軍政大學
9、登上舞臺
緊張的排練工作開始了。
歌劇《兄妹開荒》是反映南泥灣開荒生產,自力更生,豐衣足食的秧歌劇。故事情節簡煉有趣,曲子也挺好聽。母親用一天的時間,背會了唱詞、道白。第二天,曹涌就來教母親怎樣載歌載舞，怎樣表情。
母親肩上挑著一根扁擔,兩個小桶,上山去給開荒的哥哥送飯。剛剛走了幾步,就被曹涌喝了聲:“停!”
怎么了?母親不解地望著曹涌，不能像平常那樣走!要走秧歌步,瞧,這樣,這樣……”曹涌邊說邊扭著,嘴里哼著伴奏音樂。
啊!她扭得多么美,多么有節奏,多么有韻味兒!她扭著作上山的姿態,扁擔前高后低活脫脫一個北方農村姑娘挑擔上山崗的動人形象。
“太美了!”母親歡呼著。
“你學呀,跟著我扭呀!”曹涌回頭招呼母親。
母親甩開手,邁開步子,笨拙地扭著。哎呀,咋這么別扭呀!
“嘻嘻!瞧你,右手右腳一起出,扭成一個屏風了!”她笑著,數落著,一招一式地示范著:“看你,抬左腿,舉右手,對,對、對……”
母親全神貫注地學著,覺得步子重，不聽使喚。
“哎喲!我的娘也!你怎么又扭成一屏風了!哈哈哈哈……”曹涌喊著,笑得前仰后合。
母親生氣了!呆呆地站著,嘟著嘴。
從母親上小學以來,不管學什么,都學得又快又好。從來沒有這么笨,這么吃力!她想：怎么我的手腳就不能自然地合上節拍呢?曹涌怎么就扭得那么自然,那么美呢?
“我不學了。”母親扭頭說。
“為什么?”曹涌瞪圓了一雙大眼睛。
“我身上沒有舞蹈細胞!”母親回答。
“細······胞?啥細胞粗胞的?誰生出來就會扭秧歌?還不是學的唄!”曹涌像哄小妹妹似的說:“別生氣,來,我一個動作一個動作地教。”
母親只好又一個動作一個動作地學。
前前后后經過六天的排練,曹涌告訴母親“基本上可以”了,要母親自己多練,等候團長審查。只要團長點頭了,就可以正式登臺為觀眾演出了。
母親緊張地背著臺詞,練著舞蹈和表演,就像高中畢業時準備考大學似的。她想,學什么,就要學好;干什么,就要干出成績來。
審查演出晚會的時間終于來到了!
曹涌興奮地領母親到燈火通明的舞臺后臺,讓她坐在凳上,給她化裝。母親不喜歡化裝。但這次是表演需要，無奈。
化裝結束了,曹涌叫母親坐在凳上,想自己的歌詞、道白和表演,說是這叫“醞釀情緒”,又叫“候場”。等到該母親上場的時候,她就來喊母親!
母親默默地背誦著,想著,認真地“醞釀”著“情緒”。
“該你上場了!快,挑上扁擔,掛上桶!”曹涌緊張地邊說邊幫母親收拾。按排練規定,沒有出場以前,母親要先唱兩句,曹涌說這叫“叫板”!
母親運足了丹田之氣,亮開喉嚨,唱了起來:“雄雞,雄雞,當呀么當頭照!”
臺下突然響起了熱烈的掌聲!
“好極了!快出場!”曹涌眉飛色舞地鼓勵母親。
母親扭著秧歌,挑著扁擔,走出臺去,邊扭邊唱:“送飯,送飯,走呀么走一遭。哥哥開荒多辛苦,莫讓他餓肚子來辛勞!挑起擔兒,上呀么上山崗,一頭是米面饃,一頭是熱米湯……”
“上山扁擔要前高后低!”
幕后傳來曹涌的“提詞”聲。
母親心里一驚。糟糕!怎么忘了這個姿勢呢?她使勁抬起前面的扁擔和桶!只聽“嘩啦”一聲,扁擔和兩只桶從肩上掉了下去!
母親愣了!一動不動,晾在臺上。
“嘻嘻!哈哈哈哈……”
“她怎么了?”
“米面饃,熱米湯倒了一地……”
臺下一片笑聲和議論紛紛。
幕布突然關閉!
母親沖進后臺,坐在原來化裝的凳上,難過地低下頭。
母親的歌劇表演,就這樣以失敗告終。
節目一個一個地演著。母親既不想去看,也無心聽,只等著挨批評。
有人輕輕地撫著母親的肩。母親抬起頭來一看,是曹涌。她那一雙富于表情的眼睛里,有遺憾,有同情,又有安撫。
“別難過,第一次上臺,難免……”曹涌低聲安慰著,“不過,你還有希望。團長說,你舞蹈基礎差,可是嗓子好,可以唱獨唱。”
“唱獨唱?我行嗎?我只唱過合唱呀?一個人站在臺上唱,恐怕不行。說不定還會砸在臺上!”母親搖著頭說。
“我看可以。”說這話的是孫培生隊長。他眼里閃著鼓勵和希望,他說:“前天晚上我聽你唱《翻身道情》,唱得不錯。怎么樣,上臺唱一個,我給你拉板胡,好嗎?”
兩雙充滿熱情和希望的眼睛,給了母親力量。她跟著隊長到離舞臺不遠的一棵樹下,輕聲地合練了一遍。
“行，上臺!”孫隊長蹺起大拇指說:“上臺不要慌,就像剛才那樣唱?！?/p>
母親第二次出臺了。臺下先是一片唏噓聲,議論聲,但很快就靜了下來。
孫隊長拉響了板胡,那激動人心的過門旋律,感動了母親。她張開嘴，壓抑的情緒突然暴發出來:“太陽,一出來哎嗨喲,哎嗨哎嗨哎嗨哎嗨哎嗨哎,嗨······”
臺下突然爆發出熱烈的掌聲!歡呼聲!
母親不知是受掌聲的鼓舞,還是不甘失敗的性格,一鼓作氣地、熱情飽滿地越唱越投入。唱到憶往日的苦時,她眼里含著淚;唱到翻身解放的歡樂時,她的聲音清亮激昂！
母親的第一次獨唱演出,就這樣以滿場熱烈的掌聲而宣告成功!這次意外的獨唱，成了她的“逆襲之戰”。
從唱這支歌起開始,母親不再是南京中央大學化工系的女大學生,而是二野部隊文工團的一位歌唱演員!
這一唱，就唱了四年多——從南京唱到重慶,從重慶唱到成都，再從成都唱到甘孜、昌都······歌聲里，藏著她與時代共同成長的足跡！
母親從此從一位大學生走上了軍人的征途！這一走就是一輩子！
未完待續
（注：本文插圖均由作者提供）
作者簡介：
雪松：本名唐雪松，生于1957年4月。1975年高中畢業后到西昌鹽源縣衛城公社下鄉。1977年高考進入大學學習。大學畢業后被分配到成都市金牛區政府工作至退休！
作者：雪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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