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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憑什么?”
“就憑這紙上的章。”
“這不公平!”
“規定就是規定。”
“我兒子流的汗,比你們辦公室喝的水都多!他胳膊上那道疤,是給家里砍柴留下的,不是在舞廳里跟人打架劃的!你們憑什么不要他?”
“老鄉,冷靜點,這是國家的選拔,不是菜市場挑白菜。”
“放你娘的屁!”
一聲嘶吼,砸在武裝部冰涼的地板上,碎了。
少年死死拽住老人的胳膊,青筋暴起,像是要將老人粗糙的皮膚勒斷。
他通紅的眼睛盯著地上那攤被撕碎的希望,一滴水汽在眼眶里打轉,卻始終沒有滾落。
老人渾濁的眼睛里,那點最后的火光,也跟著滅了。
他佝僂的背,仿佛又被大山壓得低了一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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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劍鋒的命,像是山路上的石頭,硬,也硌腳。
他生下來,看到的就是山。
連綿不絕的山,把天空擠成一條細縫。
村里的泥土路,晴天一身灰,雨天一身泥。
他家的土坯房,墻皮被風雨剝得斑駁,露出里面的黃泥和稻草。
夜里,唯一的亮光是那盞十五瓦的燈泡,光線昏黃,像快要斷氣的老人。
李劍鋒就在這燈下讀書。
書本被翻得起了毛邊,每一頁都寫滿了密密麻麻的筆記。
他讀書的時候,背挺得筆直,像一棵倔強的松樹。
爺爺李振國就坐在門檻上,吧嗒吧嗒地抽著旱煙。
煙鍋里的火星,一明一暗,映著他滿是溝壑的臉。
他不說話,只是聽著屋里孫子翻書的沙沙聲。
那聲音,比山里的泉水還好聽。
李劍鋒不只是讀書。
天不亮,他就背著比自己還高的背簍上山砍柴。
山路陡峭,布滿碎石和荊棘。
他的呼吸粗重,像一臺破舊的風箱。
汗水從額頭淌下來,流進眼睛,又澀又疼。
他從不擦。
汗水浸透了他單薄的衣衫,在背后洇出一大片深色的地圖。
幾十斤的柴火壓在他瘦削的肩膀上,骨頭都在呻吟。
他咬著牙,一步一步,把腳印砸進泥土里。
他覺得,這不叫苦。
這是在為軍校的體能測試做準備。
他聽村里回來的退伍軍人說過,部隊里的訓練,比這苦一百倍。
他向往那種苦。
爺爺看著他被柴火磨破的手,血和木刺混在一起。
老人眼皮跳了一下。
他捻了捻煙葉,聲音含混不清。
“當兵……不只是吃苦啊……”
那聲音太輕,被風吹散了。
高考成績出來那天,村委會的大喇叭響了整整一個上午。
“喜報!喜報!我村村民李振國家孫子李劍鋒,高考成績698分,榮獲全縣理科狀元!”
消息像野火,瞬間燒遍了整個山坳。
沉寂的山村炸開了鍋。
村民們扛著鋤頭,端著飯碗,都涌到了李家那破舊的院子里。
“老李頭,你家祖墳冒青煙了!”
“劍鋒這娃,是咱們山溝里飛出去的金鳳凰啊!”
道賀聲,羨慕聲,議論聲,把小院擠得滿滿當當。
李劍鋒站在人群中間,臉漲得通紅,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放。
他只覺得一顆心被什么東西填滿了,又燙又脹。
他仿佛已經看到了軍校的大門,看到了那身橄欖綠的軍裝。
那是他從懂事起,唯一的夢想。
然而,金鳳凰沒能飛出山溝。
他的翅膀被一紙公文折斷了。
送信的郵遞員騎著那輛除了鈴鐺不響哪都響的自行車,在村口扯著嗓子喊李劍鋒的名字。
全村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李劍鋒的手抖得厲害。
他接過那個薄薄的信封,感覺有千斤重。
他撕開封口,抽出里面的那張紙。
沒有想象中的紅色錄取通知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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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幾行冰冷的黑字。
“李劍鋒同志:經體檢復審,認定您身體狀況不符合《中國人民解放軍院校招收學員體格檢查標準》,具體原因為:陳舊性損傷可能影響高強度訓練。故不予錄取。”
陳舊性損傷。
李劍鋒的目光死死釘在這五個字上。
他想起自己右臂上那道兒時砍柴不小心留下的疤痕。
那道疤不深不淺,像一條趴在他胳膊上的褐色蚯蚓。
可它從未影響過他扛起一百多斤的麻袋,也從未影響過他在山路上負重奔跑。
怎么就成了“可能影響高強度訓練”?
嗡的一聲,他腦子里所有的聲音都消失了。
世界變成了一片空白。
周圍村民的表情,從期待變成了錯愕,又從錯愕變成了同情和竊竊私語。
“哎,可惜了,這么高的分。”
“我就說嘛,體檢最嚴了,光有分有啥用。”
趙磊家的婆娘,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讓所有人聽見。
“聽說現在查得可細了,一點點小毛病都過不去。沒點關系,想都別想。”
趙磊,村里開礦那家的兒子,分數比李劍鋒低了快兩百分,卻早就通過了初審。
那些話像一根根淬了毒的針,扎進李劍鋒的心里。
屈辱,憤怒,不甘。
像一鍋燒開了的沸水,在他胸膛里翻滾。
他沖回屋子,把自己關了起來。
他一拳砸在土墻上,泥灰簌簌落下。
他第一次,對自己十幾年如一日的堅持,產生了懷疑。
李劍鋒把自己關了三天。
李振國就在院子里坐了三天。
他白天坐著,晚上也坐著。
像一尊風干的石像。
旱煙一鍋接一鍋地抽,院子里彌漫著嗆人的煙味。
他渾濁的眼睛看著孫子緊閉的房門,什么也沒說。
他去了一趟縣城。
托人問了。
得到的答復都是一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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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規定就是規定。”
“沒辦法。”
“死規定。”
他回來后,坐在院子里的時間更長了。
眼神里的悲傷和渾濁,一點點褪去。
像被磨刀石打磨過一樣,漸漸透出一股駭人的銳利。
第四天夜里,李劍鋒起夜。
月光像水銀一樣,灑滿院子。
他看見爺爺坐在小馬扎上,正用那雙布滿老繭和裂口的手,一遍又一遍地撫摸著自己那條微跛的右腿。
那條腿,平時走路只是有點不方便。
可在那一刻,李劍蒙眬間看到,爺爺的臉上布滿了無法言說的痛苦和掙扎。
那不是身體的痛。
是一種從骨頭縫里滲出來的,足以壓垮一個人的沉重。
第五天,天剛蒙蒙亮。
雞還沒叫。
李振國站了起來。
他身上的骨頭發出咔吧咔吧的脆響。
他走進自己那間昏暗的臥室,俯下身,在木板床底下摸索了很久。
然后,他用盡全身力氣,拖出了一個東西。
那是一只老式的牛皮箱。
上面積了厚厚的一層灰,像是隔了一個世紀。
銅鎖已經銹死,變成了青綠色。
“嘎吱——”
他用力掰開鎖扣,箱子發出刺耳的尖叫。
一股塵封已久的、混雜著樟腦丸和霉變氣味的味道,撲面而來。
李劍鋒被這聲音驚醒了。
他披上衣服,走到門口,睡眼惺忪地看著。
他看到爺爺從箱子里拿出了一個用布層層包裹的東西。
爺爺沒開燈。
借著窗外透進來的微光,用一塊還算干凈的布,極其緩慢、極其鄭重地擦拭著那個包裹。
那個動作,不像是在擦拭一件東西。
像是在撫摸一個沉睡多年的親人。
擦完,他把那個包裹揣進懷里。
他轉過身,對李劍鋒說。
“劍鋒。”
“跟我去一趟縣城。”
爺孫倆坐上了最早一班開往縣城的客車。
車上擠滿了人,混雜著汗味、煙味和牲口味。
李振國一言不發,雙手緊緊抱著懷里那個用粗布包裹的東西。
他的腰板挺得異常筆直,神情肅穆得像要去奔赴一個重要的儀式。
李劍鋒坐在他旁邊,心里七上八下。
他不知道爺爺要做什么。
他更不知道,那個神秘的包裹,和自己當兵失敗這件事,到底有什么關聯。
縣武裝部的辦公室里,冷氣開得很足。
和外面的炎熱仿佛是兩個世界。
王建軍部長正在低頭批閱文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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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聽到門口的響動,抬起頭。
看到一老一少兩個農民站在門口,滿身風塵,衣著樸素。
老的那個,臉上刻滿了風霜,一條腿似乎有點毛病。
少的那個,眼神里有股不屬于他這個年紀的倔強和陰郁。
王建軍心里嘆了口氣。
又是來為招生的事“討說法”的。
每年都有。
他放下筆,臉上掛起職業性的客氣笑容。
“老鄉,有什么事嗎?”
“如果是關于征兵錄取的事,我得跟你們解釋一下。”
“我們是嚴格按照上面的文件和規定執行的,體檢標準非常嚴格。”
“結果已經公示了,真的沒有辦法更改。”
他的語氣很溫和,但話里的意思卻像一堵墻,堅硬而冰冷。
李振國沒有說話。
他沒有像王建軍預想的那樣開始爭辯、哭訴,或者咒罵。
他只是沉默地、一步一步地走到辦公桌前。
他的腿有點跛,每一步都走得很穩。
他將懷里那個包裹,輕輕地放在了王建軍面前那堆文件上。
然后,他開始解那個包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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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層。
又一層。
那塊粗布已經洗得發白,上面還帶著山里泥土的氣息。
王建軍的眉頭微微皺了起來。
他有些不耐煩。
他以為對方要拿出什么“土特產”來。
這種事情,他見得多了。
然而,當最后一層布被揭開。
里面的東西,完全暴露在王建軍眼前時。
他臉上的不耐煩,瞬間凝固了。
他的身體,像是被一道看不見的閃電猛地擊中,整個僵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