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一說當代詩的現狀

當代詩的現狀似乎并不理想，早已經失去了“五四”時期狂飆突進的勢頭，成了爹不親娘不愛的棄兒，甚至很多人都不讀了。

詩歌本身具有浪漫的想象，詩人可以搞語言方面的創新，搞形式方面的創新，甚至搞文體方面的創新，本身就具有一定的先鋒意義，或者說在文學領域，算是桂冠級的東西。古代歷朝歷代，詩歌都是主流文體，小說和散文卻不是。文人士大夫們喜歡寫詩作詞，卻并不把小說和散文當成主流問題，連同詞也不如詩的地位高級。雖然詩來源于民間，有著樸野的特征，但經過文人士大夫改編之后，詩歌就具有了高貴的身份。尤其是皇帝和貴妃都喜歡作詩，也都是有文化的人，那么詩歌就被抬到了一定的位置。古代詩人受到重視，而且大多數詩人都是當官的，可以寫歌功頌德的詩，但由于“文字獄”的限制，很有可能寫一些表面現象，卻并不會寫到民生疾苦。即便像詩歌燦爛的唐代，也僅僅有白居易、劉禹錫等人寫到了民間疾苦，而大多數詩人并不會直接寫民生疾苦，而是寫具有美學意義的意象，進而襯托意境。還有的詩人只是在韻律方面有所創新，卻在內容和情感方面乏善可陳。而到了現在，詩歌似乎不受重視了。古代詩仍然受到重視，會進入語文課本。當代詩也僅有幾首進入了語文課本，其實當代詩浩如煙海，好作品很多，只是不被重視，甚至被很多人忽視。詩人再也不能通過寫詩賺錢了，甚至詩人都是很窮的，不得不去寫散文和劇本，有的去寫小說，只是為了賺錢。

當代詩似乎經歷了文革以后狂飆突進的年代。那時候正好撥亂反正，很多新的思想產生，很多詩歌走在了時代的前列。那個年代，幾乎所有的年輕人都寫詩，都讀詩，不管能不能發表，都自己來寫，似乎充滿了美好的理想，也注重心靈美，而不是只注重外表美。那個時代，青年人有理想，有熱情，有追求，通過詩歌實現浪漫的想象，當然是美好的，但物質條件比較匱乏。人們只能在精神上追求享受，而不可能在物質方面盲目攀比。到了九十年代，商品經濟大潮襲來，無論是先鋒派寫作，還是詩歌的神性寫作，都逐漸式微，都敗給了商品經濟。說白了，還是敗給了錢。無論詩人多么聰明，都要爭強謀勝，掙不了錢，就算是失敗者。人們受到商品經濟的影響，衡量一個人的成就，要看他能掙多少錢，而不是看他有多么大的名氣。城市文學興起來了，很多作家都寫城市文學作品，而網絡文學也也跟著繁榮起來，似乎能寫作的人就可以在網上注冊賬號，直接寫網絡小說，賺取點擊率。而詩歌似乎誰都能胡謅幾句。即便不是詩人的人，也能說出一兩句頗具哲理意味的詩句。似乎誰都能寫詩，尤其是當代詩，沒有韻律，就像把散文拆散了一樣。即便一些現代詩有一些哲理意味，也仍然沒有詩的味道。造成這種現象的始作俑者應該是宋代的哲理詩，或者說，宋代的哲理詩不算是純正的詩歌，以至于影響了后代很多詩人的創作。

很多人認為當代詩好寫，實際當代詩根本不好寫，甚至很多當代詩流于口水詩，成為打油詩，一點都不好看。當代詩的衰落并不僅僅在于讀者的冷落，而在于因為當代詩本身沒什么內容，也讓讀者讀不懂，以至于讀者完全拋棄。當代詩成了詩人小圈子內的玩意兒，一些純正的文學刊物可以登載當代詩，也可以吹捧幾個當代詩人，但他們寫的詩卻不被叫好，甚至很多人讀不懂。有的自認為讀懂了，實際根本不是那么回事。雖然文學作品會產生歧義，詩歌產生的歧義更多，但詩人首先應該把詩歌寫得明明白白，應該讓人讀懂，內在富有深意。當然也不是大白話，應該是有韻味的東西。至于韻律，當代詩大多不講究，而是形式比較自由。越是這樣，當代詩越像散文，或者像是散文詩，而不是詩歌那么純粹。很多人受到古典詩的熏陶，認為詩歌就應該句式整齊，韻律和諧，而不能弄成當代詩那個樣子，說是詩，卻像散文；說是散文，卻像詩；說是散文詩，只能是牽強附會。當然文體并不是關鍵，關鍵的還是內容和情感。很多當代詩表達的內容比較模糊，甚至只是日常生活中的蠅營狗茍，沒有什么深意，一切的深意只能靠讀者去體會，而讀者又沒有那么多的閱讀經驗，沒有很多讀書的知識積累，也不知道詩人在那弄什么技巧，當然就覺得索然寡味。

詩歌要寫得明白，但并不能完全明白，就在似是而非之間，或者說似是非是，似非而非，讓讀者揣摩一下，才算是好的詩歌。倘若讀者揣摩了半天，竟然沒讀懂什么意思，就沒必要去揣摩了，或者說根本沒有什么深意在里面，也不值得去揣摩。假如當代詩如一陣春風，也只是突然吹過，并不能喚醒小草，也不能吹來整個春天，只能孤單地吹過，就像料峭春寒中的一縷寒風。沒人在意當代詩的發展狀況，也沒人關注當代詩人的狀況。似乎經過資本的運作，網絡文學大興，小說成了文壇主流文體，詩歌再也不是了，很容易被邊緣化。尤其是當代詩，很容易被冷落，甚至很多人無從記起，能夠記得的，只是文學史上出現了經典。而那些經典的詩和當代詩比起來，似乎有一些幼稚，甚至根本不如當代詩寫得好，只是那些經典詩歌擁有一定的歷史地位，起到了一定的作用，甚至開了白話新詩的先河，當然會受到重視。而當代詩即便作品再多，寫得再好，也不會受到重視。當代詩成了詩人圈子里的玩意兒，卻不是廣泛接受的東西，當然和當代詩的內容與情感有關系。當代詩難以承擔歷史變革的重任，難以影響人心，難以改變風俗，難以改變人們的習慣，甚至掀不起絲毫波瀾，不能引起人們強烈的共鳴，那么當代詩也就失去了歷史意義，失去了使命感，變得一塌糊涂。

沒有幾首當代詩能夠引發人們的關注，也沒有幾首當代詩能夠掀起文壇的波瀾，主要還是權力系統控制比較嚴格。資本對詩人進行了收買或者進行了引誘，最終詩人不得不從了流俗，失去了鋒芒畢露的個性，也失去了創新的可能。如此一來，當代詩當然被邊緣化，甚至人們都記不起有當代詩這種玩意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