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那天在會議室,我剛說完"用煤車運水"四個字,整個會議室爆發出哄堂大笑。
財務處長把我的報告扔在桌上,連翻都沒翻。
技術科老趙擺了擺手:"小李啊,年輕人想法多是好事,但這個……真不靠譜。"
坐在主位的劉副局長抬了抬眼皮,語氣平淡:"想法挺新穎,不過不太現實。先放放吧,散會。"
走出會議室的時候,我攥著那份熬了三個通宵做出來的可行性報告,手心全是汗。
我不知道的是,三年后,這份被扔在桌上的報告,會被寫進國家鐵路改革白皮書。
而那些覺得不靠譜的人,會找各種理由請我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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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2019年12月,浩吉鐵路正式開通的第三個月。
我站在三門峽北站的月臺上,看著一列又一列滿載煤炭的列車呼嘯南下,又看著一列又一列空蕩蕩的車皮北上返程。
風很大,吹得我工作服獵獵作響。
"李工,又在這兒看車呢?" 調度室的老馬遞過來一根煙。
我接過煙卻沒點,只是夾在手指間轉了轉:"老馬哥,這一趟趟空車跑回去,多可惜。"
"可惜啥,這不是一天兩天的事兒了。" 老馬嘆口氣,"往南運煤,往北空車,鐵路局開會研究八百回了,也沒整出個招來。"
"要是能在空車里裝點東西呢?"
"裝啥?" 老馬笑了,"北方缺水不缺別的,南方水多得是。不過你總不能用火車運水吧,那成本……"
他話說一半突然停住了,因為他看到我眼睛在發光。
回到辦公室,我打開電腦開始查資料。
南水北調中線工程,丹江口水庫,日均調水量,沿線取水口分布……
浩吉鐵路,全長1814公里,年貨運能力2億噸,空車返程率接近90%……
我的手指在鍵盤上飛快敲擊著。
煤車空車返程,浪費運力。
南水北調的水到了河南,更北邊的內蒙古、陜西還在喝苦咸水,這也是資源錯配。
如果把兩個問題連起來解決……
窗外又是一列空車駛過,車輪與鐵軌摩擦發出沉悶的轟鳴。
我新建了個文檔,敲下標題:《關于利用浩吉鐵路空車返程運輸優質水源的可行性研究報告》。
那一夜,辦公室的燈亮到凌晨四點。
三天后,我敲開了劉副局長的辦公室門。
劉副局長五十多歲,在鐵路系統干了三十年,穩重、謹慎,最煩的就是出岔子。
"小李?技術科的?找我啥事?" 他頭也不抬地翻文件。
我深吸口氣,把那份80頁的報告放在他桌上:"劉局,我有個關于解決空車返程問題的方案,想跟您匯報下。"
他抬起頭,瞥了眼報告封面,眉頭皺起來:"空車返程這事兒,從浩吉鐵路開通那天起就在研究,你能想出啥新花樣?"
"我想的是,用空車運水。"
辦公室安靜了三秒。
然后劉副局長笑了,那種客氣但不走心的笑:"小李啊,你是不是最近加班太多了?運水?火車運水?成本能打平嗎?這事兒說起來容易,真干起來牽扯多少部門你知道嗎?"
"劉局,您先看看報告。" 我盡量讓聲音聽起來穩,"我做了詳細的成本核算和市場調研,這個方案技術上可行,經濟上也能盈利。"
他不耐煩地擺擺手:"行了,報告你留下,我抽空看看。你先回去干活吧。"
我知道"抽空看看"就是不會看的意思。
但我還是鞠了個躬,退出辦公室。
一周后,技術科例會。
劉副局長難得出席,坐在主位上,我的報告就放在他面前。
我心里一緊,以為有戲。
"今天把大家叫來,主要是商量一下空車返程優化的事兒。" 劉副局長清了清嗓子,"最近有年輕同志提了些想法,我尋思拿出來大家伙兒一起討論討論。"
他把我的報告舉起來,然后放回桌上。
"小李,你來說說,啥叫'用煤車運水'?"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我身上。
我站起來,手心開始冒汗:"各位領導,各位師傅,我的想法是這樣……"
我盡量簡潔地講:利用南水北調中線工程在河南的取水口,把水裝進特制的食品級集裝箱,通過浩吉鐵路空車返程運到陜西、山西、內蒙古這些缺水的地方,罐裝后做瓶裝水賣。
"技術上,咱們定制食品級不銹鋼內膽的集裝箱,完全能達到國家飲用水標準。成本上,改裝一個集裝箱大概12萬,一趟車裝50個,總投資600萬。按每趟運2000噸水算,每噸運輸成本8塊錢,市場上瓶裝水批發價能到3塊錢一瓶,零售5塊,利潤空間挺可觀……"
"最重要的是,這方案能把空車利用率從10%提到80%以上,一年能給咱們局增收幾千萬,還能解決北方幾百萬人的喝水問題……"
話還沒說完,就被笑聲打斷了。
財務處的陳處長第一個發話:"小李,你這賬算得挺細??赡阆脒^沒有,改裝集裝箱600萬誰出?咱們局現在有多少趟車在跑?6000多趟!就算只改一部分,那也是幾個億的投資,這錢從哪兒來?"
技術科老趙也站起來:"還有啊,煤車運水?你知道煤炭車皮多臟嗎?煤塵滲到水里咋辦?出了食品安全問題誰負責?"
調度室王主任接著說:"再說了,南水北調的水是有分配指標的,你以為想拿就能拿?這得跟水利部門、地方政府打交道,你一個技術員,協調得動?"
會議室里七嘴八舌,每個人都在挑毛病。
我想解釋,但根本插不上話。
最后,劉副局長敲了敲桌子:"行了,都別說了。"
他看著我,眼神復雜:"小李,你的想法挺有創意,但確實不太現實。咱們鐵路工作講究穩字當頭,你這個方案牽扯的部門太多,風險太大。說實在的,你工作才三年,很多東西還得慢慢學。"
他拿起我的報告,隨手放在一旁:"這個方案就先放放,你好好干本職工作。散會。"
所有人陸續離開。
我站在原地,看著桌上那份報告。
老馬路過我身邊,拍了拍我肩膀:"小李,別想太多了。在單位里,聽話比有想法管用。"
我沒說話。
等人都走了,我走過去拿起那份報告。
封面上沾了茶漬,紙張有些皺。
但我還是小心地把它撫平,裝進文件袋。
接下來一個月,我表面上繼續做著技術科最基礎的活兒——整理圖紙、校對數據、寫日報。
但每天下班后,我都回出租屋繼續完善方案。
我給南水北調中線管理局打了十幾個電話,終于找到個愿意聽我講的工作人員。
我跑遍了三門峽所有水務公司,了解瓶裝水的生產流程和市場行情。
我甚至自費去了趟內蒙古,實地考察當地飲水情況。
在鄂爾多斯的一個小鎮,我看到一個七八歲的小姑娘,端著個搪瓷缸,里面是渾濁發黃的液體。
我走過去:"小朋友,這是啥水啊?"
她抬起頭,眼睛很亮:"井水呀,叔叔你要喝嗎?"
"這水……能喝?"
"能喝呀,就是有點苦。" 她笑了,露出兩顆小虎牙,"我奶奶說,以后有錢了就給我買瓶裝水喝,那種水是甜的。"
那一刻,我突然覺得,那份被壓在一堆文件下面的報告,不只是個方案,而是關系到千千萬萬個這樣的孩子,能不能喝上干凈水。
2020年1月,春節前。
我再次敲開劉副局長辦公室的門。
這次,我帶來的不只是報告,還有個厚厚的文件袋——里面裝著我自費做的所有調研資料、技術方案、成本核算表,還有幾家水務公司的意向合作協議。
"劉局,我知道您忙,就占用您十分鐘。"
他抬頭,眼里閃過一絲不耐煩:"小李,你咋又來了?我不是說了,那方案不現實。"
"劉局,您看完這些再說。" 我把文件袋放他桌上,"這是我三個月做的調研。我去了南水北調管理局,去了內蒙古的缺水地區,跑了十幾家水務公司。這方案不是空想,完全能落地。"
他沒立刻拒絕,而是打開了文件袋。
我看到他眉頭皺起來,然后慢慢舒展。
五分鐘后,他合上文件,抬頭:"這些,都是你自己做的?"
"對。"
"你知道這意味著啥嗎?" 他語氣嚴肅了,"要是這方案真推進,牽涉的部門和利益關系太復雜了。水利部、地方政府、水務公司、咱們鐵路局……任何一個環節出問題,責任都擔不起。"
"我知道。但如果因為怕擔責,就永遠不試,那問題就永遠解決不了。" 我看著他,"劉局,我不是想證明自己多厲害,我就是覺得,這事兒值得干。"
他沉默了很久。
最后嘆了口氣:"行,我給你個機會。但只能小規模試點,就一趟車。出了任何問題,你自己擔著。"
我愣了下,然后深深鞠了個躬:"謝謝劉局!"
"先別謝。" 他擺擺手,"試點的錢你自己想辦法,局里不會出一分。還有,這事兒不能聲張,悄悄干。要是黃了,大家都有臺階下。要是成了……"
他頓了頓,沒再說。
我明白他意思——成了,功勞是他的;黃了,責任是我的。
但我不在乎。
我只要個機會。
02
2020年3月,試點準備工作正式啟動。
資金是第一道坎。
一個食品級集裝箱改裝費12萬,50個就是600萬。
我月工資5000,就算不吃不喝也要攢一百年。
我想過眾籌,想過貸款,最后還是決定找投資。
帶著方案,我跑遍了三門峽所有水務公司。
前十家,全拒絕了。
有的連門都不讓進,保安直接轟出來:"我們老板忙,沒空聽你講故事。"
有的聽五分鐘就打斷:"小伙子,想法不錯,但風險太大,我們不投。"
還有的直接笑話:"火車運水?你咋不說用飛機運水呢?"
第十一家,是個叫"清泉"的小水務公司。
老板姓王,五十多歲,黑瘦黑瘦的,手上全是老繭,一看就是苦出身。
他聽完我的方案,沒立刻拒絕,而是問:"小伙子,你為啥非要干這事兒?"
我愣了下。
這問題,之前沒人問過。
我想起那個端搪瓷缸的小姑娘,想起她說的"那種水是甜的"。
"王總,我去過內蒙古,看到那邊的孩子喝的水,渾濁發黃,還帶苦味。我就想,南水北調的水好不容易從千里之外調過來,為啥不能再多走幾百公里,送到更需要的人手里?"
王總沉默很久,然后站起身走到窗邊。
窗外是他的水廠,幾十個工人在生產線上忙活著。
"知道不,我小時候也喝那種苦水長大的。" 他突然開口,聲音有點低,"我十歲那年,我媽因為長期喝高氟水,牙全掉光了,骨頭疼得直不起腰。那時候我就發誓,以后一定讓更多人喝上干凈水。"
他轉過身:"你這方案,我投。不過我丑話說前頭,我也是生意人,得看到回報。你給我算清楚,這事兒到底能不能掙錢。"
我打開筆記本電腦,把詳細的成本收益分析給他看了一遍。
王總看得很仔細,不時在本子上記著什么。
看完后,他點了點頭:"行,我投400萬。剩下200萬,你自己想辦法。這事兒要是成了,咱們三七分成,我七你三。要是黃了,就當我交學費了。"
我伸出手:"王總,一言為定。"
他握住我的手,用力搖了搖:"小李,我賭你一把。"
那天晚上,我給家里打了個電話。
我媽接的。
"媽,我想跟您借點錢。"
"借多少?"
"200萬。"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
"向北,你……你是不是遇到啥事兒了?是不是被騙了?"
"媽,沒有。" 我深吸口氣,"我想干件事,需要錢。"
"干啥事兒需要這么多錢?你爸媽攢了一輩子,也就這點積蓄了。"
我把整個方案從頭到尾跟她講了一遍。
講完后,電話那頭又是長久的沉默。
過了很久,我媽說:"向北,你確定這事兒能成?"
"我不確定。" 我說實話,"但媽,我想試試。"
"要是賠了呢?"
"賠了……我再想辦法。"
又是一陣沉默。
最后,我媽說:"行,錢我給你。但你答應媽一件事。"
"您說。"
"不管成不成,都要照顧好自己。錢沒了可以再掙,人要是垮了,啥都沒了。"
我眼眶有些熱:"媽,我知道。"
掛了電話,我站在窗邊,看著外面的夜色。
這一次,我把所有能賭的都賭上了。
王總的400萬,是他全部家當。
父母的200萬,是他們一輩子的積蓄。
如果失敗了,不只是我完了,還會拖累他們所有人。
但我沒有退路了。
有了王總的400萬和父母的200萬,我又東拼西湊借了些錢,總算湊夠了600萬。
技術問題是第二道坎。
煤車改裝成運水車,最大的難題是怎么保證水質不被污染。
我找到了鐵路局退休的老工程師張師傅。
張師傅七十多了,在鐵路系統干了一輩子,是出了名的"技術狂"。
我帶著設計圖去他家,他戴老花鏡看了半天,然后抬起頭:"小李,想法不錯,但有個致命問題。"
"啥問題?"
"集裝箱和車皮之間的密封。" 他指著圖上一個細節,"煤車常年運煤,縫里全是煤塵。就算裝了集裝箱,震動過程中煤塵還是會滲進去。你總不能讓人喝帶煤味兒的水吧?"
我傻眼了。
這問題,我確實沒想到。
張師傅看我表情,笑了:"不過,也不是沒招。"
他拿起筆在圖上畫起來:"你看,要是在集裝箱底部加層橡膠密封墊,再在箱體外圍加一圈不銹鋼護板,形成雙重隔離,就能有效防污染。但這樣一來,改裝成本會漲,每個至少得12萬。"
12萬……
我算了算,50個就是600萬,剛好用完所有錢。
我咬咬牙:"張師傅,您能不能幫我改版設計圖?"
張師傅擺擺手:"費用就算了。不過小李,你得答應我一件事。"
"您說。"
"這事兒要是成了,你得讓我去現場看看。" 他笑了,眼角的皺紋擠成一團,"我在鐵路干了一輩子,還沒見過火車運水呢。"
2020年5月,第一批改裝完的集裝箱運到三門峽北站。
嶄新的不銹鋼箱體在陽光下閃閃發光,每個箱上都印著"南水北調·浩吉專送"八個大字。
我、王總還有張師傅,站在站臺上,看著工人們把集裝箱一個個吊裝到煤車上。
"小李,緊張不?" 王總問。
"緊張。" 我說實話,"這是我這輩子干過最瘋狂的事。而且王總,對不起,我把您全部身家都搭進去了。"
"傻小子,說啥呢。" 王總拍拍我肩膀,"我這輩子干了幾十年生意,見過的人多了去了。你是我見過的,最有理想的年輕人。就沖這個,我賭你一把。成了,咱們一起發財;黃了,一起喝西北風。"
張師傅也笑了:"怕啥?大不了重頭再來。當年我們修鐵路,條件比這差多了,不也過來了?"
但我知道,這次不一樣。
失敗了,不只是重頭再來那么簡單。
王總會傾家蕩產。
我父母會失去養老錢。
而我,會背上一輩子都還不清的債。
下午三點,20082次列車緩緩進站。
這是列剛從內蒙古運煤南下、準備空車返回的車。
車頭上沾滿煤塵,車廂里還殘留著煤炭的味道。
我深吸口氣,拿起對講機:"各單位注意,開始裝水。"
從丹江口取水口抽水,經過三級過濾,裝進集裝箱,整個過程用了六小時。
我全程盯著水質檢測儀,生怕哪個環節出岔子。
中間出了個小插曲。
有個集裝箱吊裝的時候,吊鉤突然卡住了,箱體在半空中晃來晃去。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如果這時候箱體掉下來,不光是損失12萬,更重要的是,會打擊所有人的信心。
我沖過去,和工人們一起檢查吊鉤。
原來是吊鉤上沾了煤灰,導致卡滯。
我們趕緊清理,折騰了半小時,才把箱體穩穩地放到車廂里。
那一刻,我全身都是汗。
王總走過來:"小李,你看你,嚇成啥樣了。"
"王總,我真怕砸了。" 我說實話,"這要是砸了,我怎么對得起您,怎么對得起我父母。"
"別想那么多。" 王總遞給我瓶水,"你盡力了,剩下的,交給老天爺。"
晚上九點,50個集裝箱全裝滿,總重2000噸。
列車長老劉走過來,遞給我份文件:"李工,確認沒問題的話,簽個字吧。"
我接過文件,手抖得厲害。
這一簽,就意味著責任全在我了。
如果出了任何問題,水質污染、運輸事故、設備損壞……任何一個,都會讓我萬劫不復。
我看了看王總,又看了看張師傅。
他們都沖我點點頭。
我閉上眼,在簽字欄寫下自己的名字。
"老劉哥,這趟車就拜托您了。"
"放心。" 老劉拍拍我肩膀,"咱開了幾十年車,啥沒見過?不就運水嗎,穩著呢。"
晚上十點,列車鳴笛啟動。
我站在站臺上,看著列車漸漸遠去,尾燈在夜色中變成小紅點,最后消失在視線里。
王總走過來,遞給我根煙:"小李,你說,咱們這趟能成嗎?"
我點燃煙,深深吸了一口,沒說話。
其實我心里也沒底。
技術上,我們做了最充分的準備。
但理論和實踐是兩回事。
那些集裝箱,能不能經受住三十多個小時、1800公里的長途運輸?
密封會不會在震動中出問題?
水質會不會被污染?
這些,都是未知數。
那一夜,我沒睡。
一直盯著手機,等老劉的消息。
列車時速80公里,從三門峽到鄂爾多斯,要跑三十多個小時。
這三十多個小時里,任何一個環節出問題,都可能滿盤皆輸。
王總也沒走,就陪著我坐在辦公室里。
兩個人,一根接一根地抽煙,誰也不說話。
煙灰缸里堆滿了煙蒂。
窗外的天,慢慢亮了。
我看了看手機,早上七點。
列車已經跑了九個小時,應該到陜西境內了。
還沒有消息。
我告訴自己,沒消息就是好消息。
但心里還是不踏實。
早上八點,手機響了。
是老劉發來的消息:"一切正常,列車運行平穩。"
我松了口氣。
但又馬上緊張起來。
才九個小時,還有二十多個小時呢。
中午十二點,老劉又發來消息:"通過寶雞站,一切正常。"
下午五點:"通過延安站,一切正常。"
每次收到消息,我都會松一口氣,然后又馬上緊張起來。
就這樣,一直熬到第二天。
凌晨一點,老劉發來消息:"預計凌晨三點抵達鄂爾多斯東站。"
我和王總立刻動身,開車往鄂爾多斯趕。
路上,王總突然說:"小李,不管結果怎么樣,我都不后悔。"
"王總……"
"真的。" 他看著前方的路,"人這一輩子,能有機會做件有意義的事,不容易。就算賠了,我也認了。"
我沒說話,眼眶有些熱。
凌晨兩點五十,我們趕到鄂爾多斯東站。
站臺上燈火通明,工作人員已經準備好了。
我站在站臺上,遠遠地看著鐵軌盡頭。
夜色里,隱隱約約能看到一個光點。
光點越來越近,越來越亮。
列車的輪廓慢慢清晰起來。
我的心跳得越來越快。
終于,列車緩緩駛進站臺,在我們面前停了下來。
老劉從車頭跳下來,走到我面前。
他的表情很嚴肅。
我的心一沉。
"李工……" 他開口。
我屏住呼吸。
"出事了。"
這三個字,像一道閃電,劈在我頭上。
我腦袋嗡的一聲,整個人都僵住了。
"啥……啥事?"
"三號車廂的一個集裝箱," 老劉頓了頓,"漏水了。"
那一刻,我感覺整個世界都崩塌了。
漏水……
意味著密封失敗。
意味著水質可能污染。
意味著600萬打水漂。
意味著王總傾家蕩產。
意味著我父母失去養老錢。
意味著所有人的嘲笑都是對的。
意味著這三年的堅持,是個笑話。
意味著那個端著搪瓷缸的小姑娘,還得繼續喝苦水。
我的腿一軟,差點跪在地上。
王總扶住我:"小李!"
"漏了……漏了多少?" 我的聲音在顫抖。
"不確定,但車廂地板上有一灘水。" 老劉說,"我讓工作人員先別動,等你來看。"
我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走,去看看。"
我跟著老劉,一步一步往三號車廂走去。
每走一步,腿都像灌了鉛一樣沉重。
王總和張師傅跟在我后面。
三號車廂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