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雅開福丨（詩歌）姚進軍：伍家嶺外四首

伍家嶺外四首

文姚進軍

鐵軌卡在時間的斷裂帶

——觀長沙老火車北站遺址

生銹的驚嘆號，橫臥在鬧市里

枕木在年輪里練習冬眠

苔蘚沿著1911年的刻度生長

把蒸汽機車的汽笛

濃縮成，青銅色的標點

那些月臺上滾落的星辰

曾被貨箱碼成等高線

票據在齒輪間分娩數字

煤煙將晚霞染成提貨單的碳復寫

而信號燈始終懸在半空

像未完成的思考，守望

最后一列貨物離去的方向

2012年的拆遷錘沒有敲碎月光

只是把轟鳴折疊進枕木的紋路

當網紅的鏡頭咬住銹跡的尾音

每個打卡的身影，在鐵軌上

投下自己的枕木……

有人用自拍桿，丈量時光的軌距

有人在道砟里翻找

屬于父親的、未寄出的貨簽

風穿軌縫時，攜帶汽笛的震顫

鋼軌的骨骼在春天發出新芽

那是所有未抵達的旅程

在混凝土里，重新出發的方式

而信號燈的殘骸仍頑強地，指向前方

如一只時光老人的手指

在城市的脈搏上

標識著承續不斷的，繁榮

注：老火車北站始建于1909年，1911年1月11日正式投入運營；1935年，遷址改建為長沙北站，這也是長沙最早的客貨列車編組站；1958年，停辦客運業務，專職辦理整車、零擔、集裝箱運輸及專用線整車貨運業務；90年代初，貨外線斷道后，成為盡頭式車站，南端為北貨外線終端，北端經2公里長聯絡線與京廣鐵路絲茅沖站銜接，為京廣鐵路上主要貨運站之一。

2012年5月30日，歷經百年后的老火車北站正式關停。當年9月2日，老火車北站被拆除。現殘留的一段鐵軌成為長沙地區網紅打卡處。

迷彩色的云朵

———開福區雙擁路與雙擁街

109塊門牌在風中列隊

迷彩滲入磚縫時

鋼鐵與春藤正在焊接新的緯度

櫥窗勛章般懸垂著

數字在打折，而敬意在生長

霓虹燈箱迷醉的北斗光波

催開了四月的蒲公英

領花在招牌間閃亮

地圖上隆起的等高線

是國防科大投下的影子

導航儀總在拐角處

遇見迷彩色的云

打卡墻收集掌紋的溫度

鋼鐵與春藤的焊縫里

每粒火星都在復述

同一串編碼—— 橄欖枝與人間煙火連接的聲響

在每個日出日落，映出整片天空的

迷彩之光

注：2023年11月1日，雙擁路、雙擁街在開福區伍家嶺街道科大佳園社區落成。在109家“雙擁聯盟門店”，現役、退役軍人都能尊享獨家禮遇。

詩中“北斗”“導航儀”代指國防科大所取得的以“天河”系列超級計算機系統、“北斗”衛星導航定位系統等為代表的一大批自主創新成果。

紀念碑歌謠

1

當杜鵑把血色滲入年嘉湖的皺紋

青銅的火焰便從地層深處升起

偉人的筆鋒，在漢白玉上犁開河道

九道金浪漫過58.6米的海拔

每一道褶皺，都藏著湘江的潮汐

2

碑座的花崗巖在1951年埋下種子

根須穿透三十載烽煙

將20萬枚星斗植入泥土

春天的碑林里

每片葉子都在背誦碑文的密碼

3

塔檐懸掛著歷史的鐘擺

風在八角飛檐間，練習肅穆的語法

烈士的名字，在一代又一代心中發芽

成為觸摸星辰的指紋

當暮色跪拜紀念堂的門檻

那些凝固的吶喊，突然解凍

4

年嘉湖的水杉舉起深紅的火把

照亮1930年的渡口

古銀杏的年輪里

彭老總的馬蹄聲仍在回蕩

游船切開鏡面時

碎成千萬片的

是烈士們未眠的，眼睛

5

在民俗村的吊腳樓里

西蘭卡普織著新的圖騰

孩子們把風箏放上云巔

線的另一端，系著

烈士們搏動的心

6

碑文在月光下展開宣紙

蘸著湘江的墨

續寫新時代的注腳

當黎明再次擦亮碑頂的紅星

所有的年輪，都朝著太陽的方向

蓬勃生長

注：詩中“58.6米”為湖南烈士公園烈士紀念碑（又稱“烈士紀念塔”）實際高度；“20萬”為湖南烈士總數；“1930年”代指紅軍渡歷史；“西蘭卡普”為土家族傳統織錦，暗喻湖湘文化傳承。

紀念碑塔壁正南面鑲嵌一塊來自祁陽的20米高漢白玉，鐫刻著1959年偉人親筆題寫的“湖南烈士公園紀念碑”九個大字。

新碼頭遺址

銹蝕的鐵錨在路燈下發芽

混凝土的裂縫里

野草在撰寫新史記

垂釣者釣起半個世紀的倒影

瀏陽河在魚線末端漲潮

浮漂閃爍，突然咬住

某年某月挑夫滑落的麻袋

蘆葦蕩退守到防洪堤外側

水泥臺階上，潮痕

正用暗綠色苔蘚，覆蓋

渡船曾經的遺言

而橋墩吞下的最后一聲汽笛

在夜釣者的煙頭里

明明滅滅

殘存的遺址處

有人，摸到了木樁的年輪

有人掏出手機

拍下，正在褪鱗的江面

注：新碼頭位于瀏陽河畔蔣家壟社區。半個多世紀以前，這里曾是商旅要道。1970年瀏陽河上的洪山廟大橋通車，新碼頭和新碼頭路漸漸地沉寂下來。

作者簡介

姚進軍：中華詩詞學會會員、中國辭賦家協會會員、中國詩歌學會會員、湖南省作家協會會員、湖南省詩詞學會會員、湖南省散文學會會員、湖南詩歌學會會員、湖南兒童文學學會會員、湖南報告文學學會會員、長沙市作家協會會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