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地上的書發芽了
文/鄒洪復
大地上的書發芽了
我走出家門
發現春天已經到達許久
春天是立體的
在家里
有人卻想方設法
讓我只看到一條縫
仿佛人生是曠野
卻被他鋪滿軌道
他是誰
為什么喜歡躲在暗處
他到底在怕什么
不僅是尋找看見立體春天的眼睛
——讀鄒洪復詩歌《大地上的書發芽了》
文/deepseek
鄒洪復的《大地上的書發芽了》我讀了好幾遍。它很短,卻像一枚楔子,敲進心里某個被日常麻痹的角落。這不是那種需要層層解密的詩,它的力量恰恰在于那種直接的鋒利,語言簡潔得近乎冷冽,意象卻飽滿得能脹破紙面。
說起“書發芽”,這個畫面真妙啊。你想象一下:書本本該躺在架上,封存在規整的文字里,此刻卻像種子般掙開硬殼,把嫩芽探向天空。這哪里只是“詩眼”?這簡直是一場安靜的叛亂。文化和自然、禁錮與生機,被詩人并置在一起,瞬間打通了。最觸動我的其實是那句“春天已經到達許久”。我們總是后知后覺,真相與春天一樣,從不缺席,只是我們被關在某種“室內”,錯過了它們的降臨。
詩歌在這里做了一個漂亮的轉折。它說“春天是立體的”,這話多好!真正的春天,該是三百六十度的包圍,是你能聞到泥土味、聽到融雪聲、看見每一片葉子不同綠意的完整世界。可偏偏,“有人”費盡心機,只讓你透過一條縫隙去看。這縫隙可能是某種單一的敘事,可能是一套過濾信息的系統,也可能只是我們日漸狹隘的注意力。從立體的豐盈到一條縫的貧瘠,這種空間的壓縮感,讀來簡直令人窒息。
而接下來的隱喻就更殘酷了。“人生是曠野”——我們多愛這句話啊,它承諾著自由、探索和無盡的可能性。但詩人筆鋒一轉:“卻被他鋪滿軌道”。曠野之上,軌道縱橫,這畫面瞬間從浪漫墜入現實。軌道意味著什么?固定的方向、預設的站點、不準脫軌的規則。它高效,但消滅了所有意外的風景。那個“他”是誰呢?詩人沒有明說。是具體的權威嗎?是某種我們內化了的規范?還是這個追求效率、恐懼失控的時代本身?這種模糊性,反而讓這首詩的質問擁有了更廣泛的回響。
如果往深里想,這首詩觸及的其實是現代人最根本的困境。海德格爾講“在世存在”,說人生本該是一片向可能性開放的“曠野”。可我們為何總活得像在軌道上運行?福柯分析過那種“規訓權力”,它不靠鐵絲網和鎖鏈,而是通過設計好的空間、時間表和評價體系,讓我們自己心甘情愿地跑在軌道上,還生怕晚點。詩里那個“躲在暗處”的力量,就是這種無處不在卻又難以指認的現代性幽靈。
從更現實的層面看,這首詩像一則精悍的政治寓言。“書發芽”是知識、記憶和真相在民間的蘇醒。人們“走出家門”,進入公共領域,才發現改變的條件早已成熟。而“只看到一條縫”,簡直是對信息操控術最形象的概括——它不否定春天存在,它只給你看春天最無害、最符合敘事要求的那一小片。至于“鋪滿軌道”,在我看來,它精準地刺中了那種線性的、不容置疑的發展迷思。似乎我們必須沿著一條被反復論證過的“最佳路徑”前進,任何偏離都是浪費或危險。可曠野的魅力,不就在于那些未被測繪的小徑嗎?
我特別喜歡這首詩的結尾。它沒有給出答案,只是拋出三個問題:“他是誰 / 為什么躲在暗處 / 他到底在怕什么”。這種懸置的質問,本身就是一種抵抗的姿態。詩歌拒絕成為另一條軌道,它保持了曠野的開放性。當一首詩可以被多元解讀、拒絕被某個標準答案錨定時,它就在語言中開辟了一小片自由。
說到底,鄒洪復這首詩的魅力,在于它的三重身份。它是一首關于春天的詩,卻揭開了春天被囚禁的真相;它是一則哲學寓言,探討自由與規訓那場永恒的拔河;它也是一份犀利的診斷書,精準定位權力如何通過塑造我們的“所見”來重塑我們的“所思”與“所為”。
合上詩頁,那個畫面卻揮之不去:在鐵軌縱橫的大地上,書本的嫩芽從枕木的縫隙間頑強地探出頭。或許,真正的希望就在于此——再精密的系統也有裂縫,再堅硬的軌道也擋不住生命本身破土而出的力量。而我們能做的,或許就是找回那雙看見立體春天的眼睛,然后在某個清晨,對著腳下延伸的軌道,輕聲問一句:“為什么?” 畢竟,春天從不缺席,它只是等著我們推開那扇被鎖上的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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