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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凡達3：火與燼》海報 圖源網絡
《阿凡達3：火與燼》：在解構與重構之間
文/奶油皮康
三年前觀看《阿凡達：水之道》時，我就存在過一個疑惑：水之道到底是什么？是薩利家融入海洋部落的生活嗎？還是他們學會了理解海洋文化、并嘗試從水中與“伊娃”建立連接？三年后，當我看完《火與燼》走出布法羅大學AMC 影院的影廳，腦海里縈繞著同樣的問題、同樣的疑惑：火與燼到底在哪兒？是那個只出現了一次的火山部落棲息地嗎？還是反派手里無處不在的噴火槍？
阿凡達系列的第三部作品，除了塑造了一個不相信伊娃的納威人部落外，一切仿佛都復制了系列的第二部，相似的視覺元素，相似的場景，以及最要命的——同樣的劇情結構和故事節奏。兩部電影都選擇將最后決戰集中放置在影片末尾，而且兩場戲的情結如出一轍，先由一個準備完善的集團作戰開始，納威人憑借地形優勢占據上風，然后突然急轉直下。緊接著潘多拉星球的生物前來幫助，納威人獲得勝利。期間穿插著杰克解救被困的家人，并在最后和反派上校進行決戰。雖然第三部加入了天空商人、烏賊怪、納威人反派等新鮮元素， 但沒有改變決戰戲的整體基調和風格。
《阿凡達3：火與燼》海報 圖源網絡
除此之外，兩部影片的情節大體是“押韻”的。作為賣點宣傳的火之部落，因為家園遭到火山噴發的破壞，對伊娃神變得嗤之以鼻，逐漸發展出了更加野蠻、兇殘的文化特色。為此，導演還特地給火之部落加入了嗑藥的習慣來凸顯他們的狂躁與瘋魔。他們展現了納威人的另一種道路，拋棄傳統文化，并帶著一顆為了復仇的心與人類合作。
由此可見，倘若人類在戰爭中取得了勝利，那么潘多拉星球將會被這樣一群更加野蠻、更加兇殘的納威人統治；他們的手段只會比人類殖民者更加殘暴，畢竟人類只想要資源，而他們想統治全世界。
火之部落的存在展現了潘多拉星內部的復雜性，他們不是被抽象化的“原始人”，而是有著獨立文化、社會結構和外交沖突的外星文明。《阿凡達》系列的核心就是文明與沖突，火之部落剛好能夠傳達這樣的思考。但導演還是選擇把他們塑造成了常規的“敵我同源”型反派，在交代完背景之后便徹底降格成了制造矛盾的工具人。簡而言之，一個本來很好展現劇情深度的機會被導演有意無意地放棄掉了。“火與燼”這個標題，最終也只是停留在海報上的一段文字，由于故事設定和自身演進的缺陷，導致對意義和思考挖掘的深度也相當有限。
《阿凡達3：火與燼》海報 圖源網絡
影片的亮點在于深化了角色的塑造，前作中登場的薩利家二兒子——洛克，不再是那個只有一腔熱情的莽夫，在經歷了第二部的故事后，他變得成熟了許多，學會了反思自己的行為與接納父親的建議。
杰克的堅強和果敢在本作中遭到了顛覆，他不再是前兩部的杰克——能夠態度堅決地保護朋友、抵御敵人，而是存在了許多猶豫、思考了更多暴力抗爭之外的因素。從他在監獄中勸導上校“去看看外面的世界”這一行為不難看出，杰克終究是在多年抗爭后顯露了疲態，試圖尋找一種能夠“放過”自己的機會（可惜對方不領情）。
奈特麗則進行了反方向的跨越，這個經驗豐富的戰士克制了自己對于“天空人”的憤怒與仇恨，放下了為守護“自然生靈”而產生的傲慢與偏見。影片對杰克和奈特麗最突出的刻畫發生在是否殺死蜘蛛的戲碼。按照兩位角色的性格，奈特麗才是那個希望殺死蜘蛛解決問題的人，在這里卻被改成了杰克。杰克開始寄托于一種能夠一勞永逸的方法去結束戰斗，長久的消耗加上家人的逝去，讓他失去了耐心和毅力。作為對比，奈特麗在反復的仇恨與包容之間，找到了一種更加理智、更容易保全自己的思考方式。她沒有釋懷、也沒有放下仇恨，她只是更加明白了，以暴制暴、直接的敵意、絕對的排斥，并不能解決問題。所以我們看到她更加智慧的戰斗，她偽裝成火之部落的樣子，佩戴人類制造的識別裝置，使用安裝了火箭彈頭的弓箭擊退敵人。
《阿凡達3：火與燼》海報 圖源網絡
大反派邁爾斯上校不再排斥納威人文化，通過主動與火之部落結盟，以另類方式完成了一次“阿凡達”式的文化體驗。雖然其本質還是個人類中心主義者，但不難看出，在親自變成阿凡達之后（以及第二部的遭遇），他多少收斂了自己對于這個外星文明的抗拒，從一個單純的粗暴軍人變成了更狡猾、更聰明的謀略者。他的兒子“蜘蛛”被賦予了更多的能動性，開始按照自己的判斷行動，而不是前作中那個充當吉祥物的“精神納威人”。他和父親上校的感情十分復雜，導演沒有將蜘蛛拍成一個為了正義被迫弒父的悲情英雄，而是讓他保留了守護納威人的決心與正義感、以及對父親的同情和理解（一定程度上）。
總體而言，《阿凡達3：火與燼》是一部喜憂參半的作品。爛番茄新鮮度69%，MetaCritic均分61，低于前兩部。北美首日票房約1300萬美元，也明顯低于前作。與第二部《水之道》高度同質化的劇情架構和節奏、重復的視覺元素，無不凸顯著主流科幻創作所面臨的想象力困境。但同時，它也敢于對前作進行了相當的解構，沒有一味地讓角色們勇往直前、線性發展，而是回到更為具體真實的生命現場，展示更復雜深邃、痛苦掙扎的人性，完成了某種程度上的自我重構。
作者： 奶油皮康，6歲自學漫畫，曾手繪畫作30余冊，創作人物角色150余個。2018年開始寫作，著有長篇小說《白霧之島》、《極客地帶的低俗小說》、《悲觀世界》等，發表有少量詩歌、隨筆。現為紐約州立大學布法羅電影研究專業大三在讀。
~the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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