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5年8月,日本天皇剛剛宣布投降,河內老城區依舊混雜著法語標牌與日文口號。就在那一周,胡志明在巴亭廣場高聲朗讀獨立宣言,他身邊站著幾位曾在廣西桂林接受訓教的青年。那時的他,比誰都清楚要想活下去必須依靠中國的援助,也更明白“小國求生不宜多樹敵”的道理。
![]()
時間很快掠過二十年。1965年春,胡志明已七十五歲,氣喘聲越來越重,醫生勸他減少會議。他卻在竹制書桌前反復修改一份文稿——早期題名叫“告同志書”,后改為“遺囑”。他寫得很謹慎:談統一、談黨內團結、談干部教育,還交代身后事要從簡火化。草稿出現錯別字,他親手劃掉重新寫,可見態度之嚴謹。
1969年9月2日清晨,胡志明因心衰病逝。越南工人黨隨即摘錄五條內容向外公布:南北統一、黨內團結、修復國際共產主義隊伍裂痕、加強干部培訓、遺體火化。新聞稿在河內街頭張貼,民眾焚香叩拜。那幾天,北越軍政高層忙于悼念,卻沒忘把尸體送入水晶棺——主席生前“火化”的囑托至此擱置。
轉折出現在1975年4月,西貢改名胡志明市,黎筍拿著那份遺囑復印件在中央委員會會議上加念一句:“越南要成為主宰印度支那的強國。”會場沉默三秒后爆發掌聲,有將領低聲附和:“這是主席的囑托,必須執行!”這一段話并未在1969年的公報里出現,卻被黎筍認定為“六條”。消息傳到北京,外交通報只用了兩個字——“驚訝”。
為什么驚訝?從歷史交往角度看,中越早年并肩抗法、抗美,中國給過槍炮和糧食,對南方戰局提供情報。越南如果真要當“印支宰制者”,勢必染指柬埔寨、老撾,打亂整個中南半島的安全格局。彼時中國正處于調整經濟、準備四個現代化的關鍵期,周邊不得不穩,最忌諱盟友忽然變臉。北京的邊防部隊很清楚:一旦越南向西南擴張成功,下一個方向就可能是北部邊境。
胡志明本人是否寫過那句話?多數學者傾向否定。第一,1969年時美國第九步兵師還在湄公河三角洲巡邏,北越尚未吞并南越,他沒有理由提前亮出“稱霸”底牌;第二,胡志明受馬克思主義影響深,對大國沙文主義戒心頗深,更懂得“槍口一致對外”的團結價值。種種跡象表明,那所謂第六條大概率是黎筍為了自身的擴張藍圖而嫁接。
![]()
1978年底,黎筍決意出兵柬埔寨。蘇聯艦只悄悄停靠金蘭灣,物資源源不斷運來。幾乎同一時間,越南邊防部隊頻繁襲擾廣西、云南邊境村寨,甚至越境殺傷平民。中國對外的立場由“兄弟相助”轉為“以戰止戰”,1979年2月17日對越自衛反擊戰打響。一個月后,解放軍撤回國內,戰役宣告結束。越方雖然在柬埔寨站穩腳跟,卻支付了慘痛代價,雙方十余年沖突不斷。
戰火拖垮了越南經濟。上世紀八十年代初,城市斷電斷糧已成常態。黎筍還在高喊“戰爭即生產”,民間卻苦不堪言。1981年9月,原副主席黃文歡在北京公開批判黎筍篡改遺囑,稱“主宰印支”純屬偽造。這份聲明迅速傳遍海外,越南國內卻諱莫如深。
1986年7月,黎筍病逝。四個月后,越南黨內推行“革新開放”,并著手從柬埔寨抽軍。與此同步,河內派特使赴北京“破冰”。曾經鼓噪“印支聯邦”的口號悄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睦鄰友好”“共同發展”。一場由紙面遺囑引發的擴張沖動,就此在現實壓力中偃旗息鼓。
胡志明水晶棺前的長隊依舊綿延,但諦聽那座陵寢深處,人們很難再找到他當年提倡“火化”的聲音,更無人敢確認那第六條的真偽。唯一確定的是:一旦置身權力漩渦,即便是國父之名也會被拿來做籌碼;而在復雜的國際棋盤里,虛幻的霸權口號往往比鋼鐵與槍炮更早碎裂。
特別聲明:以上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為自媒體平臺“網易號”用戶上傳并發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