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罕莫,祖籍山西萬榮,出生于陜西合陽,青年作家,詩翼閱讀人文坊·詩翼閱讀工作室聯合發起與創始人,作品見于《光明日報》《上海文學》《星星》《黃河文學》《北京青年報》等等,著有《藍花詩文集》等。現主要從事當代文學與文化研究,兼事創意寫作與翻譯工作。曾經的詩人,現在的考古抒情隨筆與小說夢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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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買了中譯本,名曰《朗讀者》,介紹說是德國少年與中年美婦的一段不倫之戀。小說被稱為德語文學中少見的暢銷書,甚至在德國中學生間流傳甚廣。然后有一位好心的德國大叔,來中國出差,打電話問我要給我帶點什么禮物,我欲迎還拒了幾次之后,提出了中國什么都有、懷念德國美食以及希望要一本《朗讀者》原著的想法,大叔基本照辦。
中譯本裝幀為灰色硬殼,銀色書腰配某隱約之美人軀體、某些所謂的作家推薦以及曹文軒劇透級別之序。我并不想一早就知道故事結局,因此在我貿然讀序之后,心里把曹老師殺了好幾遍。故事用蹩腳并夾雜生造語匯的漢語譯文來表述始終不爽,讓人懷疑原作的價值。德語本是德國流行的口袋書,用環保的黃色紙印刷,字體不大,間距不密,可以隨意放在提包里。封面是簡樸的白色,一幅油畫題圖。Der Vorleser,中文即朗讀者,但在漢語里,朗讀者是一個陌生的詞語,暗含了某些做作或者煽情的腔調,是舞臺化、戲劇化的,而德語這個詞,僅僅指朗讀的人。
那么,朗讀會和愛情有什么瓜葛?一個法學家+暢銷偵探小說作家寫的愛情故事,應該是什么樣子?拋開所有關于國別歷史等陳詞濫調的臆想,世界上所有的愛情都圍繞幾個同樣的字眼:熱情、齟齬、背叛。引用書后的一句話,這個故事也是以一個大街上的擁抱開始,以墓地前的擁抱結束。Schlink在德語世界算不上語言大師,但他用平凡的詞語,講環環相扣的故事。一個男人在追憶半生美好的時光與不可原諒的罪錯時,仿佛就坐在你的面前,安靜而隱秘的吐露心事,他直視你的目光,在時間的流逝中不緊不慢,但你卻為他的過去著迷,一點也不想提前知道結局。
二十世紀六十年代,一個德國少年,在十五歲那年患了黃疸,在放學的途中,難以抑制嘔吐的他,得到了一個陌生女人的照顧。這個女人對他的照顧,是一種有力但并不女性化的方式,這開始便暗喻了他們的關系:婦人強健有力的軀體,對少年是一種難以名狀的吸引,并非母性、也非純粹的異性,他把她擁在懷里的時候,閉上眼睛,將她想象為健壯的馬駒。
這個中學生與年長他20余歲的女電車售票員相戀。他們的主要活動便是蝸居在她的公寓里洗澡、做愛和并肩相倚。與許多相愛的人一樣,他們擁有隱秘的激情,也有劇烈的爭吵。每次總是男孩妥協,他將自己的、不是自己的錯誤兜攬在身,只為求得她的諒解,只為能重新回到她的懷抱,而他也不覺得自己曾因此不快。婦人提出要聽他讀課文,因為覺得少年的聲音很美,于是他們約定,在每次相聚時,少年都要為她朗讀。她聽著他讀了萊辛的《愛米莉·迦絡迪》、席勒的《陰謀與愛情》、托爾斯泰的《戰爭與和平》還有荷馬的《奧德賽》。少年并不是因為朗讀太枯燥,少年對她的疏離大概總是年少的本性。他在她的懷里有一個隱秘的世界,在她之外,還擁有一個少年的世界。他因為有她而顯得神秘與自信,愈發的在少年的世界里游刃有余,但他把自己回歸同齡人世界定義成對她的背叛。
于是有一天,他在游泳池邊看見她的臉,那是他在他的城市里第一次意外的遇到她,但也是最后的一次。叫做漢娜的女人離開了城市,離開了他,沒有告別,卻再也找不到了。他在對她的思念里封閉的漸漸長大。盡管他有慈祥的父親、為他整日操心的母親、溫柔的姐姐,與他一起在相互斗爭中成長的小哥哥,淘氣的妹妹,但他始終是游離在家庭之外的。別人只知道,因病休學后他不但沒有落下功課,反而是越來越顯示出卓爾不群的天分,但沒有人知道漢娜是如何的影響了他的一生。
再見她,卻是在法庭上。彼時,他是名牌大學的法學學生,旁聽審判,而她是面無表情的被告。他一眼認出她后,目光便再也不能離開。他對她經歷中他所不知道的過去感到憤怒和羞恥,因為她曾是為納粹工作的女看守,挑選被高強度工作所淘汰的猶太女性送往毒氣工廠,在被羈押的猶太女性遭遇空襲引起的火災時不施援手。他在羞恥與憤怒中結成的厚厚的繭,變得“又聾又啞”,那個與漢娜有著過去的他,仿佛另有其人。
在漫長的審判中,其它的被告們被漢娜直白的交待感到憤怒,把所有的責任推卸與她。她們聲稱,漢娜是負責人,并且起草了當年的報告。漢娜拒絕法庭要求筆跡鑒定的申請,承認報告書是她所寫。一被告辯護律師披露了不為人知的細節:漢娜曾經在被看守的猶太女人中挑選出柔弱的女孩,給她們較好的照顧,用來陪她過夜,而后再把女孩送往開往生命終結的列車。那些柔弱的猶太女孩與她一起做什么呢?是朗讀。但沒有人知道,這個旁聽席上的大學生,曾經也為這被告席上的女人朗讀過,朗讀這字眼,深深的傷他的心。一切愛情和美好的感覺湮滅了,他恥辱的把將過去的自己與那些猶太女孩等同起來,并因自己曾愛上納粹而背負罪惡。
在休庭的日子,他在海德堡的城外踱步,在熟悉的樹林里、在來回往復中,他漸漸參透了從前情人的秘密:漢娜是不會讀寫的文盲,所以她需要別人為她朗讀。她根本不可能是納粹女看守的領導者,她根本不可能起草了報告。他也試圖為她辯護,為朗讀找出善良的理由,他愿相信,漢娜是為了讓柔弱的猶太女孩最后的時光變得不那么難捱。漢娜受領不屬于自己的罪行,是為了掩飾她不會讀寫的弱點,她這一生,因在逃避和掩蓋這一缺陷而顯得支離破碎。
漢娜被判終身監禁,從第八年起,陸續收到已成法史學者的少年的朗讀磁帶。他未能對過去釋懷,因為漢娜是他一生愛情的烙印:每個女人都有漢娜的影子,但她們無法成為她,他也就不能真的愛上她們。他在失眠的夜里開始年少時未竟的朗讀,持續十年,他從未探視過她,亦不寫信,收到已經學習寫字的漢娜寄來只言片語,他即便動容也不回復。即便他知道她一直在關注他,在法庭的第一眼亦已經認出他,即使他愿意為漢娜出獄后的生活奔走,在他心里,始終有對當年的她無法釋懷的情緒,以至于他不愿面對她。漢娜選擇在被提前釋放的那天自殺,她選擇了不對他告別,也是因為知道,他絕不肯在現實的世界里與她相處。她死后,直到他完成她償還般的遺愿,才到她墳前一次。
我的閱讀是在上班第一個月的地鐵里完成的。每天不超過半小時,正如米夏每次給漢娜閱讀的時間。我的閱讀也是支離破碎的體驗,還夾雜著對德語生詞的揣測。這是一本好書,在明明晃晃的車廂里,我的世界,是被徐徐講述的世界,他曾說,當你離開那個城市,你知道它在那里,一直在那里。當你讀完這本書,你也知道,這故事一直在這里,在生命里。
2011年12月31日 14:04
本文選自:本文系詩翼閱讀工作室原創稿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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