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場婚外戀引發的惡果，彌渡縣老刑警們親歷的5.21特大縱火殺人案

1993年5月21日9時左右，大理白族自治州彌渡縣消防中隊中隊長刀成康向彌渡縣公安局局長李安周報告：“昨晚紅巖古城村發生一起特大火災，其中燒死兩人，燒傷十七人，造成經濟損失15萬元，災情復雜，后果嚴重，請局里派人調查。”

90年代的消防官兵

李安周局長接報后迅速找來分管刑偵的副局長李仕周、分管治安的副局長余國躍，要求他們帶幾個人去一趟古城村進行調查。

于是，李仕周和余國躍叫上彌渡縣公安局刑警隊副隊長李聯光、偵查員王仕順、技術科法醫鄒兵鉆進一輛破舊的北京212吉普車先趕往紅巖鄉，然后會同紅巖派出所所長楊春林、民警李根信、王世平和黃政以及大營村公所干部步行前往現場，開展勘查和走訪工作。

云南牌照的北京212警用吉普車

被燒毀的土坯房，房頂已經全部被燒塌

現場位于紅巖鄉大營村公所古城村西北的村民王秀華、王立國、楊德發、王桂芝等五家的宅院，五家的房屋已經全部被大火燒塌。

靠東的廢墟原來是王秀華家的三間草頂土坯房（后文簡稱“草房”），在位于原廚房東南角的風窩灶上還放著一只被燒焦的銻質水壺，水壺里還殘留著2厘米深的水，廚房周圍沒有發現其它被燒焦的易燃物體。

和廚房相鄰靠西的是被完全燒焦的牲口廄，里面有一頭被燒焦的100公斤的肥豬尸體。

豬圈里的大肥豬

在靠南的一間寢室內的地面中部發現一具被燒焦的女尸，尸體呈頭東腳西俯臥狀，右上臂呈向東彎曲狀，手指呈鷹爪姿勢，左臂向胸前平伸，手指伸直分開；右腿大腿向下跪、小腿沿地面向西平伸；左腿小腿向西平伸，整具尸體呈格斗狀姿勢。經法醫鄒兵尸檢，其咽喉、氣管、支氣管內有煙灰，系生前被火燒傷致死。根據其身上沒有燒焦的遺物讓家屬辨認，確定這具尸體系時年84歲的退休供銷社職工熊守珍——王桂芝的母親。

靠西的廢墟原來是王立國家的三間草房，靠北間原是臥室，室內靠西墻中部地面上有一具被燒焦的小孩尸體，呈頭西腳東的俯臥狀，顱骨被燒穿，顱內組織全部被燒空，雙手手臂均向內胸前彎曲，左手手掌被燒化脫落；左腳向東南平伸，右腳向東北平伸，雙腳呈倒V字狀，雙腿膝關節以下被燒化，腹部被燒穿燒空。經法醫尸檢認為死者系生前被火燒傷致死，經家屬辨認系王立國9歲的大兒子、大營村小學二年級學生王某某。

靠北的廢墟原來是楊德發家的三間草房，在位于東側的牲口廄中發現一頭被燒焦的大水牛尸體。

大水牛

勘查結果可得出如下結論：

1、起火點在王秀華家的牲口廄房頂；

2、起火時間應在5月21日凌晨1時至2時；

3、可以排除電線短路導致的起火（因為起火后和王秀華同用一股電線的王國祥家的電燈還能拉亮）；

4、可以排除用火不慎引發火災的可能。

群眾反映：火是5月21日凌晨2時05分從王秀華家的牲口廄燒起來的，當晚風很大，所以火勢借風勢蔓延的很快，最終蔓延到王立國、楊德發、王桂芝等另外四家的草房的屋頂，讓五戶人家的十七間草房全部陷入一片火海。雖然街坊鄰里第一時間發現并立即投入到救火中，并且立即報告了紅巖鄉鄉政府和彌渡縣消防隊，經過五個小時的撲救，終于將大火撲滅。

走訪得知，死者熊守珍是文盲，平素足不出戶，幾乎不和外人往來，和別人沒有矛盾；王某某作為一個只有9歲的孩子就更沒有什么值得一提的仇家了；王立國夫婦、楊德發夫婦、王桂芝夫婦平時都以種田為生，性格仁厚，與人為善，沒發現他們和本村和外村的人有什么矛盾。

電視劇《我是刑警》中的92式警服形象

走訪下來，唯獨時年38歲的王秀華身上嫌疑最大。王秀華的丈夫鐘某某因為在昆明鐵路局工作而長年不在家，所以不甘寂寞的王秀華經常和本村與外村的男人發生不正當男女關系，生活作風放蕩，在當地的風評很差。

走訪得知：王秀華年輕的時候是村里有名的“村花”級別的美人，從1975年開始，前去她家提親的人幾乎把她家的門檻給踏破，而她總想找個有編制吃皇糧的丈夫，這就嚇退了大部分的追求者。直到1977年才經親戚介紹認識了昆明鐵路局的蒸汽機車司機鐘某某，雖然鐘某某“不會來事”，而且相貌平平，但就因為他是個有編制的人，所以挑來挑去下來時年22歲的王秀華同意嫁給這個她實際上并不愛的鐘某某。

攝影作品：村花

攝影作品：蒸汽機車司機

婚后，由于鐘某某因為工作原因長期不在家，導致王秀華長年獨守空房，獨自干農活、帶孩子，于是王秀華就感到后悔嫁給鐘某某，為了有人干農活，王秀華開始請本村和外村的青壯男勞力來家里幫忙干農活，至于報酬，當然是自己這具讓男人流口水的香噴噴的軀體了——于是從1979年開始，就一直有各式各樣的男人如同走馬燈一樣在王秀華家進進出出——

綜上所述，李仕周、余國躍等人分析認定這次火災很可能是一起放火殺人案，于是就地成立專案組開始偵辦此案。

電視劇《英雄無悔》中出現的92式警服

專案組兵分兩路，一路由李仕周副局長帶領，率領刑偵干警以紅巖古城為中心，充分發動群眾，對嫌疑人員進行摸底調查；另一路由余國躍副局長帶領紅巖派出所的干警對受害人家屬進行走訪，重點落實王秀華和他人的矛盾關系。

經多方偵查后，干警們有如下發現：

1、古城村現年58歲的村民伏文光自1992年3月妻子病故后經常去王秀華家干活（兩家的屋子就隔著一條小路），和王秀華的關系曖昧，村里的閑話說“兩人已經是不是夫妻的夫妻了”。

2、1993年2月有村民群眾發現伏文光曾帶著王秀華去彌渡縣婦幼保健院做流產手術。1993年3月兩人的關系突然惡化，3月18日兩人在王秀華家的菜地里打了一架，甚至驚動了大營村公所的干部出面調解處理。

3、王秀華承認，伏文光在1992年3月要求她和丈夫離婚并和他結婚，但被她拒絕。伏文光大怒，威脅她說：“如果你不嫁給我，后果自負，我是什么事情都干得出來的！”

專案組認為伏文光有作案的思想基礎、作案動機和作案條件，而伏文光有重大作案嫌疑。于是李仕周副局長向李安周局長請示控制伏文光，李安周局長在聽取了匯報后同意立即將伏文光拘留審查。

電視劇《我是刑警》中的92式警服形象

5月23日，李仕周和楊春林帶隊依法搜查了伏文光的家，在伏文光臥室的床頭發現四盒火柴和許多吸過的煙頭，在伏文光放私人物品的箱子里發現一本和王秀華的“戀愛日記”，里面將他和王秀華自從勾搭成奸以來的點點滴滴記錄得清清楚楚。最后一頁寫道：“秀華！我已經把自己的一切都獻給你了，但你為什么不答應嫁給我？你為什么這么絕情？你還有良心嗎？你別把我逼上梁山，否則我會做出你根本不敢想象的大事！我不怕坐牢，不怕判死刑，請你回心轉意吧！苦海無邊回頭是岸！千萬不要讓我們共同走向生命的盡頭，過早地結束我們共同的一生。”

與此同時，余國躍、李聯光、王仕順負責對伏文光審訊，然而審了一天一夜后伏文光態度強硬，一言不發，妄圖以沉默對抗審訊。余國躍等人分析認為伏文光之所以如此頑固，所依仗的不過就是因為他是在深夜獨自作案，沒有人看到他作案的過程，公安機關手頭沒有掌握其作案的直接證據。覺得公安機關不掌握他的作案動機，向他宣講坦白從寬的政策不過就是引誘他鉆入圈套。

根據獄偵的報告，伏文光公然表示：“坦白從寬、牢底坐穿，抗拒從嚴、回家過年”，“我如果交待了，只有死路一條，不如不說，還有一線生機”。

為了從根本上觸動伏文光，專案組經過批準后帶著伏文光觀看了火災現場，讓他看了死者熊守珍和王某某的尸體照片，跟他說熊守珍平日里與世無爭，憑什么遭此橫禍？王某某天真無邪，憑什么遭此劫難？他們何辜？你怎么面對你死去的妻子和80歲的老母親？

《我是刑警》中審訊犯人的畫面

熊守珍和王某某尸體的慘狀讓伏文光大受刺激，其實他小的時候曾經在供銷社工作的熊守珍對他很不錯，經常帶糖給他吃；王某某非常懂禮貌，每次見到他都會說“伏伯伯好”。

5月25日，伏文光突然痛哭流涕，表示：“我有罪，5月21日凌晨我們村的那場火是我放的，我愿意交待，請你們從寬處理，我家中還有80歲體弱多病的老母親，她離不開我的照顧。”

1992年3月，伏文光的妻子病故，此后伏文光就感到空虛寂寞，飯后經常蹲在門口打發時間，看著路對面的王秀華進進出出，時間一長就對她少婦的軀體產生了向往。而且發現本村和外村的健壯勞力在晚上摸進王秀華的家，于是就猜到王秀華在干某種用身體換勞力的“皮肉生意”。

于是，伏文光開始在王秀華家附近“打埋伏”，攔截從王秀華家出來的男人，警告他們今后不許再來找王秀華，否則就把他們的事情捅給他們的妻子，一頓操作下來，別的男人就不敢再靠近王秀華家了。隨后伏文光又威脅王秀華，要把她和野男人茍且的事告訴王的丈夫鐘某某，讓鐘某某收拾她，或者把王秀華的破事報告公安局，讓警察把王秀華當女流氓抓起來坐牢。

王秀華嚇尿了，跪地求饒，表示只要伏文光守口如瓶，她愿意“服侍”伏文光，只要伏文光能幫忙給她干點農活，正和心意的伏文光拍胸脯表示：“你家的活計我全包了”。

于是，伏文光和王秀華就滾起了床單——

1993年3月，王秀華為伏文光流掉一個孩子后，伏文光要求王秀華和鐘某某離婚并和自己結婚，王秀華認為他們兩個除了沒有結婚證外其他的已經和夫妻沒有區別了，何必多此一舉，再說伏文光已經快60歲了，老頭子一個，而她自己還不到40歲，怎么當夫妻？

為此，伏文光破防了，留下一句狠話：“如果你不嫁給我，我遲早把你殺掉。”

此后，原本你儂我儂的兩人翻了臉，每每在村里遇到就相互吐唾沫，進而升級到相互辱罵，最終升級到對打。

心中憤懣不平的伏文光心想：自己得不到的女人也決不能讓別人得到，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把王秀華燒死，讓她知道自己的厲害。

5月20日，王秀華的丈夫鐘某某回家探親，伏文光認為下手的機會到了，在5月21日1時40分獨自來到王秀華家附近，將一截燃燒著的煙頭丟到了王秀華家的牲口廄頂的茅草上，1時50分，煙頭將茅草點燃，并在1時55分燒著了整座牲口廄并借助風勢蔓延到了其它房屋，釀成了二死十七傷的慘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