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丨陳欣
出品丨鰲頭財經
12月3日,貴州百靈前腳剛剛發布公告稱,公司實際控制人姜偉因涉嫌內幕交易、信息披露違法、違反限制性規定轉讓股票,被中國證監會決定立案。后腳,12月3日晚間,貴州百靈官方微信公眾號就發布了一篇名為《姜偉董事長致貴州百靈全體同事的一封信》的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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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偉在文章里激烈地回應,“我作為公司控股股東卻又遭到華創證券無理巨額起訴;今天,我個人又受到中國證監會的立案調查。這一切都讓我有一個強烈的感覺:似乎矛頭開始轉向了我個人。”
姜偉提到的華創證券,是貴州百靈的第二大股東。
就在今年8月份,華創證券一紙訴狀將姜偉及其一致行動人告上法庭,涉案金額高達17.61億元。姜偉方面旋即提出反訴,要求華創證券繼續履約,并將其所持有的1.6億股紓困股份全部出售,另賠償因其惡意舉報等違法行為造成的損失等。
如今,在訴訟戰之外,雙方又打起了監管戰、輿論戰,一系列的針鋒相對,將貴州百靈的內部矛盾徹底公開化。
一家曾經的苗藥龍頭,如何陷入如此混亂的局面?這場“紓困聯姻”又如何會演變成“反目成仇”的鬧劇呢?
紓困合作從蜜月到反目
貴州百靈大股東和二股東之間的“戰爭”起源,要追溯到2019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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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時,姜偉股票質押比例大幅上升,個人資金鏈承壓,陷入財務困境。
在地方政府的撮合下,華創證券作為“紓困方”登場,上演了一出雪中送炭的戲碼。
2019年,紓困計劃具體落地。華創證券通過紓困基金,以每股8.72元和8.64元的價格,向姜偉等支付約14億元資金,獲得貴州百靈11.54%股權(1.61億股股份),一舉成為貴州百靈第二大股東。同時,華創證券還向姜偉提供了3.61億元股票質押借款,質押貴州百靈約1.10億股股份。
根據協議,紓困基金存續期為3年,可展期至5年。華創證券應在5年內通過二級市場競價交易、協議轉讓或大宗交易等方式全部賣出貴州百靈股份,并實現退出。姜偉則擁有優先回購權。
但是,雙方“蜜月期”并不長,很快就進入了“反目期”。
至于為什么反目,雙方各有說辭。
在姜偉看來,華創證券方面違背了當初的多項承諾。
比如華創證券曾經表態“對應持股表決權在協議期內放棄”。但在2020年9月,華創證券就以“加強資管計劃管理、改善貴州百靈治理結構”為由,要求恢復紓困股份對應的表決權。
華創證券當時明確承諾,無論是其自身還是管理的紓困基金,“均不謀求對貴州百靈的控制權,也不協助第三方謀求控制權。”但在2021年初,華創證券派出20余人的工作組進駐貴州百靈,成員分別擔任公司董事、監事、常務副總、副總、財務總監和結算主任等職務,還控制了貴州百靈的公章。
姜偉認為,這明顯是“鳩占鵲巢”。
而在華創證券看來,姜偉方面則一直未很好地履行約定。
據華創云信公告,兩期紓困計劃分別于2022年7月、2024年3月到期,股票質押于2024年8月到期,其間華創證券多次敦促姜偉等履約,其既不履行股份回購和還款義務,也未提供切實可行的解決方案。
而姜偉等則認為:優先回購權的意思是“可以選擇行使,不是強制義務”,華創自始至終不愿出售股份。
于是,矛盾終于在今年爆發,雙方各種招數層出不窮,卻把一個明星企業內部的種種難堪,“赤裸裸”地暴露給了“吃瓜”群眾。
人們不禁要問:貴州百靈,何至于此?
明星企業從崛起到墜落
貴州百靈這家苗藥龍頭企業有著輝煌的過去。
貴州百靈前身為安順制藥廠,1996年,姜偉與母親張錦芬、弟弟姜勇籌資845萬元收購了這家瀕臨破產的國有企業,完成改制。憑借唯一苗藥止咳秘方推出了“咳速停糖漿”。
2003年,藥廠更名為“貴州百靈”,并又推出獨家苗藥“銀丹心腦通軟膠囊”,形成心腦血管+呼吸系統雙核心產品線。2007年,公司銷售收入首次突破5億元,成為全國規模最大的苗藥研發、生產企業。
2010年6月,貴州百靈在深圳中小板掛牌,原計劃募資3.5億元,因市場熱捧實際募資13.88億元,加冕“苗藥第一股”。
上市后,貴州百靈業績一路高歌猛進。營收從2010年的8.64億元,增長至2018年的31.37億元,凈利潤也從1.57億元增長至5.63億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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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危機在光環之下悄然醞釀。
姜偉不安于主業,開始大規模跨界擴張。在上市公司體外,姜偉投資建設了最貴的希爾頓酒店、頂級圍棋院,以及貴陽第一貴的樓盤,甚至涉足飛機制造項目。
這樣的擴張,很快耗光了姜偉手里的“子彈”。2018年11月30日的公告顯示,姜偉持有公司的股份,其中97.49%已被質押。
正因如此,華創證券才作為“白衣騎士”出現,試圖幫助貴州百靈化解質押風險,也為現在的“一地雞毛”埋下伏筆。
如今,雙方反目,華創證券起訴姜偉其及一致行動人姜勇、張錦芬等,涉案金額包括紓困計劃本金14億元和股票質押融資本金3.61億元及固定收益、違約金等費用。
而面對華創證券手中的股票,姜偉不愿意再接盤,要求華創證券自己出售。
如今,貴州百靈的股價僅在5元區間,低于購入價格約40%。如果自行出售,華創證券必然血虧。
雙方曾經賴以交易的股權,如今成了燙手山芋。
苗藥第一股,真的沒有持有價值了嗎?
“百靈”還能飛嗎?
姜偉多元化的經營并未帶來遍地開花的效果,主業反而四處“漏風”。
2019年,貴州百靈營業收入28.51億元,較上年同期減少9.13%;歸屬上市公司股東凈利潤2.91億元,同比減少48.27%。收獲了上市以來的第一次業績下降。
此后,盡管貴州百靈營收規模有所恢復,但盈利能力持續下滑。2023年,公司虧損4.15億元。2025年前三季度,營收為21.02億元,同比下降24.28%;歸母凈利潤為5681.44萬元,同比下降35.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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貴州百靈的困境,在于其以銷售推廣為主打的營銷方式,已經跟不上如今醫藥的主流。
貴州百靈之所以走進大眾視野,與它廣泛投放的廣告不無關系。1998年,貴州百靈率先在央視投放廣告,單條廣告帶動年收入破億元。
嘗到甜頭的貴州百靈,自此走上以銷售驅動業績的道路,其銷售費用居高不下,占營收比節節攀升。
根據歷年年報,2015年—2023年,貴州百靈銷售費用從4.57億元增至23.11億元,占營收比重從24.07%增至54.21%。為此,曾多次被證監會發函問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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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隨著醫保控費措施力度加強,中藥集采以及DRG/DIP等措施的開展,中藥類產品受沖擊巨大。單純地依靠增加銷售費用帶來的邊際效應已經明顯即將到達邊界,傳統中藥企業面臨前所未有的壓力。
在銷售上“揮金如土”的同時,貴州百靈在研發上投入卻頗為吝嗇。歷年來研發支出從來沒有超過億元,研發占比從2016年開始就逐年下滑,到2022年甚至不到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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貴州百靈在研發上的投入不足,可能導致未來發展后繼乏力。如今,公司在研的新藥有黃連解毒丸項目、益腎化濁顆粒項目、冰蓮草含片、芍苓片、1.1 類化藥替芬泰項目、糖寧通絡項目等,
其中,貴州百靈自主研發的抗乙型肝炎化藥1.1類新藥“替芬泰”,無疑是最大的“看點”。可是,在2014年初,該藥品就已經獲得國家藥監局I期臨床批件,正式開啟臨床研究。當時,貴州百靈稱,該藥品從發現到前期研究準備已經歷時15年之久。彼時董事長姜偉還表示,該新藥的市場前景廣闊,或在未來5年—8年內進入市場。
但時至今日,又過去了十多年,該藥品仍處于臨床階段。
還有益腎化濁顆粒和冰蓮草含片,早在2017年,益腎化濁顆粒的Ⅱa期臨床、冰蓮草含片的Ⅱ期臨床就已經開始,目前仍未上市。此外,芍苓片在2020年底獲批開展臨床試驗,如今5年時間過去了,其Ⅱ期臨床還沒有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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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4年11月,中藥1.1類新藥糖寧通絡片開展用于治療糖尿病視網膜病變(DR)的3期臨床試驗獲批,成為《中藥注冊管理專門規定》實施以來,首個憑借人用經驗、由醫療機構中藥制劑豁免1、2 期臨床試驗,直接進入3期臨床試驗的中藥1.1類新藥。但是,在糖尿病用藥中,化藥和生物制品一直是主流產品,中藥產品市場規模有限,且我國上市治療糖尿病的中成藥已達上百個,貴州百靈能分到多大的“蛋糕”,值得質疑。
還有黃連解毒丸。今年4月,貴州百靈召開了“黃連解毒丸”Ⅲ期臨床試驗總結會,標志著黃連解毒丸成為國內首個完成全部臨床研究的證候類中藥新藥,將進入申報上市階段。同樣,在中藥市場里,去火消毒類產品早已泛濫。根據米內網數據,2025年上半年,中國公立醫療機構終端在銷的清熱解毒中成藥產品有近300個,品牌有1200個。
縱觀貴州百靈的產品管線,有創新性、有市場前景的產品寥寥,這引發了投資者對其前景的嚴重擔憂。
貴州百靈的股價已經從高點的35元降至目前只有5元左右,總市值已降至不足80億元,降幅超過85%,與其曾經“苗藥第一股”的輝煌相去甚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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