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智時代，學外語、教外語，何去何從？多所高校停招背后，出現“新賽道”

記者日前查閱上海財經大學信息公開網，其發布的2025上海財經大學本科專業設置情況表明，已停招包括英語在內的12個專業。同樣，華東師范大學發布2025年本科專業設置及新增專業、停招專業情況也顯示，停招包括德語在內的24個專業。

不僅如此，近幾年，包括“雙一流”高校在內的不少高校紛紛停招、撤招外語類本科專業。上海之外，還包括中國科學技術大學、河南大學、西南交通大學、濟南大學、北京語言大學等。

數智時代，“各國語言無障礙”的大模型正橫空出世。在高校紛紛增設理工科專業、擴大理工類招生人數的大背景下，是否還需要設置外語類專業？如何培養跨學科的外語類融通人才？解放日報·上觀新聞記者從滬上各校獲悉，無論是專業的語言類院校，還是綜合院校的外語類專業，都在悄然轉型更新……

上外語言科學研究院。

【“外語+”形成跨學科格局】

其實，英語專業并沒有從上海財經大學“完全消失”，而是以另一個名字出現——商務英語。上海財經大學表示，學院早在2008年就停招英語專業，將其優化升級為商務英語專業，著力培養“外語+財經+數智”復合型跨學科拔尖卓越創新人才。

而專業名字的改變，也出現在滬上其他高校。去年底，上海外國語大學成立語言科學研究院，這是一個集數據科學、腦科學、語言學于一體的跨學科交叉研究機構。其對應的本科專業名稱為“語言學（語言科學與智能應用）”，另開設微專業“語言數據科學”微專業。同濟大學將專業名稱“英語”更改為“英語（數智人文）”，重新思考傳統語言學科在數字時代的定位，融合技術與人文，培養適應未來的復合型外語人才。

專業名字的變化，從一個側面體現出“外語+”跨學科趨勢。在上外語言科學研究院，神經語言學、認知神經科學技術、人工智能輔助語言研究、機器學習技術與應用、Python程序設計等成為特色課程。

上外語科院學生在做語言學實驗。

和一般學語言的學生不同，上外語科院學生大多是在實驗室中度過的。“學校有5-6個專門的實驗室，同學們需要做不同類型的實驗研究，如腦電、眼動、核磁等。” 博士三年級學生許瑞璇告訴記者，比如眼動實驗，是根據架設在電腦屏幕下的眼動儀，追蹤閱讀時瞳孔運動，計算出閱讀者看屏幕的位置，從而分析閱讀者的語言加工的過程。學校提供的行為實驗室、腦電設備等硬件支持，讓學生能完整經歷“實驗設計-數據采集-分析可視化” 的科研生命周期。

就讀于上外語言科學研究院的語言數據科學與應用專業的張皓博，沉潛于語言數據科學的獨特魅力之中——“借助計算手段，從海量語料中挖掘深層的語言規律”。研究院前沿的課程體系奠定了他扎實的數據科學思維和敏銳的語言學視角。一方面，《線性代數》《概率論與數理統計》《機器學習》等課程，系統地訓練了他的數據科學思維；另一方面，《自然語言處理與語言研究》《語言數字人文》等課程，則巧妙地將這些計算技能與語言學研究問題聯系起來，為他后續的學術創新指明方向。

上外語科院學生在做眼動實驗。

“老人學外語與孩子學外語，作用完全不同。”在英國劍橋大學工作近30年的上海交大外國語學院教授袁博平告訴記者：包括劍橋在內，歐美名校紛紛設立語言科學中心這類機構，因為語言在交流功能之外的健康功能越發受到重視。也就是說，學語言、練腦子，不僅可以延緩功能衰退，甚至可以預防老年性腦疾，治療言語障礙。

然而，語言康復相比于肢體康復，在我國處于極其邊緣的地位，相關語言治療師的人才缺口量是人才保有量的千倍以上。身為上海交大外國語學院院長，國家語言與健康研究中心執行主任常輝表示，中心從事語言的健康功能研究，不僅依托語言科學與技術，還聯合交大醫學院、人文學院以及人工智能學院、心理學院等，共同提升人才培養數量和質量。交大外院還面向校內外開設兩個微專業，包括語言與溝通障礙、語言與數據科學，也供非醫學背景的學生學習。

上外腦電實驗室。

同濟大學深化外語學科建設，打造“跨學科融合”教學體系。3年內新增 “德語+人工智能”等3-5個跨學科微輔專業，開發20門以上如《跨文化科技溝通》的融合課程；建立“雙師導學”機制，聯合校內外及海外師資組建跨學科團隊，形成可復制的外語專業轉型范式。

“以前，我們的大學專業設置都是單一的，經濟就是經濟，外語就是外語，但隨著經濟社會發展，已經無法滿足人才需要，新增交叉復合型專業是大勢所趨。”張蔚磊院長分析道，“學院近3年的招生穩中有升，實現5個專業‘外語+微專業’全覆蓋，增設日語、法語微專業。”學院聚焦“外語”和“商務”，以 “外語+” 為特色路徑，系統打造具有交叉學科特色的復合型外語人才培養新模式，形成 “外語+國際傳播，外語+國際組織，外語+跨境電商” 的核心培養路徑。

同濟大學外國語學院“專業博覽會”。

【區域國別研究成“顯學”】

區域國別學是一國由地區走向全球、深入觀察世情、構建本國戰略的“大國之學”。近年來，區域國別學成為我國“最年輕”的一級學科之一，對外語學科而言也是一門“顯學”。在上海，今年以來，不同類型高校的外語專業院系為主體，紛紛布局區域國別學的研究機構，深度破解世界各國的“文化密碼”和“歷史基因”。

上外學生在喀布爾郊外拾荒村進行田野調查。

在上外，區域國別研究是一門以多語種為特點，以“人類學-歷史學-地理學”為理念進行多學科融通的交叉學科。緊扣區域國別人才“會語言、通國家、精領域”特征，學校持續優化全球治理與區域國別研究課程體系，自2021年以來累計開設88門專業課程，建設涵蓋全校16所院系的158門專業課程的“課程書架”。創設跨院校跨學科“短課程”講座系列，主題包含歐亞研究、全球治理、大國關系、數據科學等，年均體系化講座超100場，形成對課堂教學的有益補充。去年，上外獲批區域國別學一級學科博士學位授權。

全球化且多極化，深研周邊區域國家。上海交大聯合國內十余所知名高校與重點院所，成立中國大洋洲研究聯合中心，共同搭建跨學科、跨機構、跨地區的學術合作平臺。就在上月，區域國別研究叢書《多元文化視野下的大洋洲文學研究》在滬首發，成為上海交大外國語學院特聘教授、上海交大區域國別研究院院長彭青龍主持的國家社科基金重大項目優秀結項成果。上海交大外國語學院院長尚必武表示，學院與彭青龍教授等共同探索區域國別學科建設的新模式、新路徑，持續推動外語學科與區域國別研究的深度融合與全面轉型。

大洋洲區域國別研究成果。徐瑞哲 攝

同濟大學數智人文拔尖班深度融合數智技術，對接新興戰略學科“區域國別學”，本博貫通培養有志于成為“國別通”“區域通”“領域通”的人文社科拔尖創新人才。學生在第三、第四學年開展主修專業學習和科研學術訓練，并通過區域國別學工作坊參與相關項目研究。完成本科階段培養要求后，學生有機會進入區域國別學一級交叉學科攻讀博士學位，面向區域國別核心議題開展研究，最終成為擁有多學科交叉融合背景，“會語言、融科技、通戰略”的高層次區域國別學人才。

依托俄羅斯研究等傳統學科優勢，華東師范大學的區域國別研究院則由俄羅斯研究權威專家、學校資深教授馮紹雷等擔任學術顧問，融合政治學、地理學、歷史學、經濟學等相關學科和團隊，率先圍繞俄羅斯及中亞區域、東北亞區域、東南亞及大洋洲區域、印度及南亞區域（培育）等4個重點方向開展研究。

華東師范大學區域國別研究院與東方出版中心區域國別出版研究院同時成立。（資料）

基于交叉學科的屬性，這學期，上海第二工業大學與全球工業人工智能聯盟卓越中心簽署戰略合作協議，設立了區域國別研究院。新研究院搭建起“五中心+跨學科團隊”架構，下設美國、英國、德國工業文明研究中心及工業文化與技術傳播、國際組織與全球工業治理研究中心；20余名分別來自法學、經濟學、歷史學、文學、哲學、教育學與工學等領域的教授、博士組建成跨學科團隊，推動區域國別學與工業文明史、AI技術傳播、國際標準制定相互交融。

“模聯”大會在上海交大舉行。（資料）

【涉外工作環境滿足“剛需”】

在國內公務員“百里挑一”甚至“千里挑一”的招錄背景下，國際公務員卻是供不應求，像聯合國這樣的國際組織十分需要來自中國的國際職員。

華政承辦的國際公務員培訓。

今年聯合國成立80周年，在華東政法大學松江校區，國內外140多所高校和機構的300余名學員，完成為期8天的第十四期中國國際公務員能力建設項目“集訓”，這也是國內唯一面向社會公眾和高校學生的國際公務員培訓項目。

顯然，不論是培訓項目還是崗位實踐，工作語言都是外語。

在“篤行致知，明德崇法”的華政校訓石前，一位學員說，“我一直夢想成為聯合國的法律事務官員。聽到課程培養體系介紹，看到課程表上的‘實戰課’‘模擬面試’‘無領導小組討論’等實踐環節，更有信心了！”華政黨委副書記、校長肖凱希望學員聚焦提升專業能力、語言能力、人際交往能力、國際法律運用能力，掌握國際組織知識、鍛煉溝通協調技能、培養跨領域合作意識、建立同窗人脈網絡，為未來職業發展奠定堅實基礎。

國際公務員培訓。

涉外工作環境必須滿足外語“剛需”。在華政國際法學院，教師指導學生參與外層空間法、國際航空法、國際人道法等國際性模擬法庭競賽及實訓，高質量培養涉外法治人才。選修《外層空間法》課程的國際法學院學子蘇鈺婷表示，“通過上課我對外層空間法產生了濃厚的興趣，在結課后便抓住賽事選拔的機會，加入模擬法庭賽隊中。”蘇鈺婷所在的隊伍參加第二十一屆國際空間法模擬法庭競賽，從撰寫英文訴狀到庭上口頭辯論，極大鍛煉了自身團隊協作和跨文化交流能力。對她來說，這不只是學術上的突破，也影響了她未來的職業規劃。如今，她成功保研國際法專業，進一步深入學習外層空間法。

結合學校強勢學科，融入特色課程。上海海事大學開設海事基礎外語課，并有近十門跨專業選修課，如海商法、國際海事組織提案、全球物流與海運、海事口譯、國際貿易實務、國際商務談判等等，培養具有海事特色的人才。“人工智能時代，機器翻譯對筆譯幫助不小，但是口譯還不行，專業的海事口譯人才更是稀缺。”上海海事大學外國語學院翻譯系主任李芳副教授告訴記者，今年學校新開設海事口譯專項班，將其植入到翻譯課程中，通過英語選拔后，加設8門和海事相關的口譯翻譯課程。此外，在做基礎翻譯時，學校把航運的典籍用AI做成可視化的視頻。

上海海事大學外語學院成立的工作室，用外語講海事。

作為民辦院校，上海杉達學院聚焦“外語+區域需求”特色，組織各專業開設方向模塊課程供學生選擇，如開設“商務英語、金融英語、英語教育”、“日語涉外旅游、日語時尚傳播”、“西班牙語拉美經貿、拉美國家區域國別”等方向培養跨學科復合型應用型語言人才，同時將企業真實項目納入課程，避免與公辦高校同質化競爭。

同時，針對上海及長三角區域跨國企業多、急需多語種人才的需求問題，杉達學院還開設了“復語”方向，選擇該方向的學生將在4年學習期間，學習一門第一外語和一門第二外語，成為具有三語能力的專業語言人才。

原標題：《數智時代，學外語、教外語，何去何從？多所高校停招背后，出現“新賽道”》

本文作者：解放日報 李蕾 徐瑞哲

題圖來源：受訪學校

圖片來源：受訪學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