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 “0” 到 “1”：王昀如何用平面反駁平面，重構(gòu)藝術發(fā)生學？

“0”到“1”王昀跨年展現(xiàn)場

《“雕塑的起源”系列》與《“柱式”系列》

“0”到“1”王昀跨年展現(xiàn)場

《“雕塑的起源”系列》與《“透視”系列》

《“透視”系列》 布面油畫 132cm×225cm×2張 2023

“0”到“1”——王昀跨年展

策展人：黃石

事實上，無論如何，繪畫都是平面上的繪畫。蒙德里安1920年說“通過純粹的色彩，在平面上畫最平面的東西”；50年代格林伯格的名言則是：“一張空白的畫布也是一張畫”，倒回來說，那么任何繪畫終究也是一張布。他認為現(xiàn)代繪畫必須是平面的，任何視覺透視與空間再現(xiàn)都是一種幻覺。為消除幻覺，極簡主義弗蘭克·斯特拉走到了另一個極端，他宣示：“你看到的就是你看到的。”

當藝術成為對藝術再定義時，王昀并不定義何謂藝術，而是回撤到“0”到“1”的初始臨床——藝術是如何發(fā)生的？就像在福柯以前，哲學一直追究人是什么，而福柯卻拷問人如何成為人？王昀并不刻意定義藝術，他探測的是藝術發(fā)生的臨床學。與線性藝術史對藝術起源的考古不同（原始人不知道什么是原始藝術，就像中世紀人不知道身處中世紀），我們不能假想藝術史是線性的進化史，恰恰應設定原型對象與意識發(fā)生的臨界點。這是對藝術發(fā)生的共時性設定。

《聚落平面圖中的繪畫》2013

《黑洞與黑洞的平面空間關系》 鉛筆+素描紙

16.89cm×20.87cm 2013

《作為黑洞存在的聚落平面圖》 鉛筆+素描紙

21.9cm×24.6cm 2013

王昀在平面上呈現(xiàn)“方”與“圓”（“0”與“1”）。但你看到的并不是你看到的。王昀說，你看見了，但并沒有看到。看見，不等于看到。那些差異重復的幾何體似乎是對馬列維奇1913年“至上主義”基本圖形的致敬與再寫， 實則貌合神離。馬列維奇的幾何是反客觀對象的非具象感受世界，而方與圓對于王昀（一個建筑學家的視角）則源自人類形態(tài)共通的聚落原型——作為三維空間的聚落形態(tài)投射到平面上的圖形（“方”和‘圓“是人類對空間的先驗性感知）。也就是說，王昀的平面并非平面，他的幾何形是三維空間在二維平面上的表意。你看見，而沒看到平面隱含的深度關系。以平面反駁平面，以可見呈現(xiàn)不可見，這是一種后平面繪畫。一種關于圖像的圖像，一種元圖像學——同時提示了錯覺也是人類的一種能力。

《盲目繪畫》 紙上炭筆 28.8cm×42.2cm 2019

《盲目繪畫》 紙上炭筆 102cm×76cm 2019

《盲目繪畫》 紙上炭筆 102cm×76cm 2019

藝術產(chǎn)生的那一刻，也就是說，對象脫離了對象固有的位置被抽離為凝視物（史前人的無意識偶發(fā)），這是藝術生成的共時性現(xiàn)象。這也是王昀“雕塑的起源”系列的生成基座。當骨頭作為消失的主體的殘骸（非考古學證據(jù)）被凝視的一霎那，雕塑就產(chǎn)生了。骨頭成為獨立被凝視的對象。雕塑獲得了自我意識。這些看上去像動物骨骸或化石的雕塑其實是3D技術輸出的生成物。骨頭利用3D技術生成雕塑，失去了作為骨頭的生物屬性與現(xiàn)實。這不是骨頭的復制品或標本，這是對AI語境塑造的另一種凝視物。這些黑色的、帶有沉思氣質(zhì)的雕塑脫離了與原始生命的關聯(lián)，成為一種虛構(gòu)的真實，從而蛻變?yōu)樗囆g的擬像。

“0”到“1”王昀跨年展現(xiàn)場

《“雕塑的起源”系列》與《“柱式”系列》

《“知覺中的方體空間”系列》和《“柱式”系列》

布面油畫 分別尺寸：200cm×200cm

《“知覺中的方體空間”系列》 布面油畫

136cm×136cm 2021

“閉著眼睛畫畫”。這是王昀對藝術發(fā)生學另一維度的回溯性實驗。他對此命名為“無視覺繪畫”（“盲畫”）。蒙上眼睛，聽由身體記憶與感覺任意涂畫，那是純粹肌肉、器官與肉身的非理性劃痕，卻意外得到了類似托姆布雷1969年“黑板”涂寫系列類似的圖形。“盲畫”是阻斷理性由無意識實施的純感官臨床行為，是去視覺中心化略帶戲虐性的肢體涂畫實驗，由此引發(fā)了意識與無意識，眼睛與行動、視覺與知覺互為猜想與反駁的藝術潛能。

對。這就是“描紅”。就是描紅作業(yè)本的放大。由于方形被放大，并作為失去功效的被凝視對象，“方格”失去了描紅功用，獲得了逼迫被觀看的虛空結(jié)構(gòu)，成為一個等待被書寫、以及規(guī)訓書寫的雙重隱喻。正因為虛空，漢字以不在場呈現(xiàn)了漢字的潛在結(jié)構(gòu)，正因為字型的缺席，誘引人想象其空間與秩序的構(gòu)成。“描紅”的微妙之處在于，一種本來熟悉的東西，卻在努力否定熟悉。這就是凝視微妙的辯證。“描紅”不僅明示了漢字結(jié)構(gòu)與認知框架的限定，其更深沉地指向了文化機制背后隱匿的權(quán)力結(jié)構(gòu)。

畫廊空間中的《描紅》系列 布面丙烯 2024

畫廊空間中的《描紅》系列 布面丙烯 2024

畫廊空間中的《描紅》系列 布面丙烯 60×80cm 2024

可以把“0”到“1”視作“無”到“有”的發(fā)生學，或平面中兩個基本共生的陰陽關系。“0”是空，但空不等于無。”0“是細胞、原點、句號、球體；“1”是直立的人，是生長、建造、文明的劃痕或信仰的支柱；“0”到“1”還是二進制運算的代碼、并由此衍生了生物與智能隱纏的新界面。人類有兩次臨界點，一次是新石器時期因工具發(fā)明而成為人，另一次則因AI代入使人類轉(zhuǎn)向非人。“0”到“1”既是一種初始生成的回溯，又是一種指代未來的構(gòu)成。

《“雕塑的 起源”系列》 鑄銅 88cm × 48cm × 37cm 2024

《“雕塑的起源”系列》 鑄銅 40cm×53cm×62cm 2024

《“雕塑的起源”系列》 鑄銅 40cm×55cm×90cm 2024

《“雕塑的起源”系列》 鑄銅 86cm×50cm×46cm 2024

《“雕塑的起源”系列》 鑄銅 36cm×32cm×83.5cm 2024

本次線上展覽的主題“不息”，意味著繪畫語言在變革中不斷演繹，生發(fā)出不同的藝術面貌，卻在不息的創(chuàng)造中保持其深厚的文化內(nèi)涵，同時，觀察中國藝術家如何用自己的方式續(xù)接中華文脈，從而生生不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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