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利浦、小米也救不了？德爾瑪“斷臂”蘇州風波背后

近日，家電圈被一則“解散”傳聞攪動。

有消息稱，以代工小米、運營飛利浦品牌著稱的上市公司德爾瑪，一夜之間解散了其蘇州研發團隊，涉及人員近百。

盡管公司迅速澄清為“業務調整”，但輿論漩渦已將其上市以來的經營困境徹底暴露在陽光之下。

“優化”背后的業績懸崖

德爾瑪的官方回應，試圖將“蘇州團隊解散”事件輕描淡寫為一次常規的“資源配置優化”與“核心能力聚焦”。

然而，市場解讀卻直指其清潔電器業務的潰敗。蘇州團隊主攻的吸塵器、洗地機品類，正是德爾瑪當前最大的業績拖累。

不盡如人意的財報數據，為這場裁員風波提供了殘酷的注腳。

公開數據顯示，2025年第三季度，德爾瑪單季營收6.99億元，同比下滑10.26%；歸母凈利潤僅2004.41萬元，同比大跌44.34%。這并非偶然失速，而是下滑趨勢的加速：整個2025年前三季度，公司營收23.84億元，同比微降0.63%，凈利潤8872.47萬元，同比下滑14.66%。

如果將時間線拉長，德爾瑪“上市即變臉”的軌跡則更為清晰。

2023年上市當年，其營收為31.53億元，同比下滑4.64%；歸母凈利潤1.087億元，同比“腰斬”式下滑42.93%。盡管2024年營收回升至35.31億元，但1.424億元的凈利潤，仍遠不及2020年上市前的水平（1.733億元）。

這意味著，上市非但未能帶來飛躍，公司盈利能力反而出現了實質性倒退。核心的家居環境類產品（含清潔電器）毛利率長期徘徊在22%左右，遠低于其水健康類業務（近40%），成為利潤“出血點”。

一波三折的IPO，早已預警

而今的困局，在德爾瑪踉蹌的IPO之路上早已埋下伏筆。它的上市進程堪稱一波三折，本身就似一場對其商業模式的全方位拷問。

2021年6月，德爾瑪首次遞交創業板上市申請，但隨即因財務資料更新問題兩度被“中止審核”。在長達兩年的問詢與回復中，監管層及市場對其“重營銷輕研發”的失衡、對小米及飛利浦的“雙重依賴癥”、以及主營品牌增長乏力等問題進行了反復且嚴厲的質詢。

招股書顯示，2019-2021年，公司研發費用率均低于4%，而銷售費用率持續在15%以上，后者是前者的近4倍。同時，其來自飛利浦品牌授權和米家ODM業務的收入占比持續攀升，自有品牌“德爾瑪”的占比則從55%降至35.8%。

這些數據都指向一個核心質疑：德爾瑪究竟是一家創新型品牌公司，還是一家高度依賴外部資源的“高級代工廠”與“品牌運營商”？

盡管最終闖關成功，但資本市場用腳投票。2023年5月18日上市首日，德爾瑪股價開盤即破發，并在隨后一段時間持續低迷，為其上市后的表現定下了灰暗的基調。這場并不順暢的上市，仿佛一個隱喻：依靠外部光環和渠道紅利堆砌的規模，并未獲得市場對其長期價值的真正認可。

復盤德爾瑪：光環下的“偽巨頭”困境

德爾瑪成立于2011年，其發家史頗具時代特色。

早期以“德爾瑪”品牌在性價比清潔家電市場立足；2018年，通過收購飛利浦全球水健康業務，獲得了至關重要的國際品牌授權，切入利潤更豐厚的賽道；2019年，與小米達成戰略代工合作，借米家生態鏈迅速做大規模。

這套“自有品牌打底+國際品牌鍍金+互聯網代工沖量”的組合拳，在消費市場快速增長期效果顯著，使其營收規模快速突破30億，最終叩開資本市場大門。

然而，這種模式的弊端在行業進入存量競爭后暴露無遺。

其一，是代工依賴的利潤詛咒。尤其是小米ODM業務，毛利率已從早期的20%以上被壓縮至個位數，公司淪為產業鏈上價值最薄、話語權最弱的一環。當小米等品牌方開始強化自主制造能力時，德爾瑪的訂單安全感蕩然無存。

其二，是品牌運營的虛幻主權。飛利浦品牌雖好，但授權有期限，且研發與品牌內涵的核心不在己手。公司更像一個“租戶”，而非“業主”。

其三，是研發補課的艱難。在清潔電器等紅海市場，科沃斯（2025年前三季度的研發費用為7.1億元，同比增長了8.3%，占營收比重5.5%以上；石頭科技研發費用10.28億元、同比增長60.56%，營收占比高達8.52%）、石頭科技等頭部玩家每年投入十億級研發費用構建技術壁壘。

而德爾瑪即便上市后增加投入，2024年研發費用1.90億元；2025年前三季度研發層面費用合計1.40億元，較上年同期的1.32億元增加約769萬元，占營收比例不足3.6%與巨頭們仍不在一個量級，在導航算法、智能交互等核心領域難有突破，產品陷入同質化價格戰。

此次收縮蘇州清潔業務，正是對上述困境的一次集中清算。將資源從持續“失血”且無核心競爭力的非優勢戰場撤出，聚焦于尚有增長和利潤空間的水健康等業務，是一次殘酷但理性的求生選擇。

德爾瑪的“蘇州團隊解散事件”，絕非個例。它更似一聲警鐘，標志著小家電行業依靠外部貼牌、低研發內卷、渠道紅利就能野蠻生長的時代終將終結。

行業正在進入一場殘酷的洗牌，清洗的對象正是那些沒有核心技術、沒有強勢品牌、商業模式脆弱的“偽巨頭”。

潮水退去，方知誰在裸泳。對于德爾瑪和它的同行們而言，斷臂是為了求生，但求生之后，能否真正補上研發與品牌的課，構建起屬于自己的、不可替代的價值，將是比應對一次裁員風波更為嚴峻和持久的考驗。否則，今天的“業務調整”，或許只是更大風暴的前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