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國“最忙五人組”，復制粘貼的“藝術”

這兩天，五個名字像開了掛似的，在我手機里刷屏了：張吉惟、林國瑞、林玟書、林雅南、江奕云。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哪個新出道的男團。

誰能想到，這五位“素人”，不接代言、不跑通告，卻默默無聞地在全國各地“身兼數職”。今天是湖北某縣三千多萬采購項目的評審專家，明天是遼寧街頭因占道經營被罰50元的攤販，轉頭又成了全國書法大賽的特等獎得主。這跨界幅度，讓最拼的斜杠青年都自愧不如。

事情的起點，是湖北竹溪縣一個三千多萬的政府項目。公示名單一出來，眼尖的網友樂了：這五位評審專家的名字，怎么跟百度文庫《10000中國普通人名大全》第一行那五個范例，一字不差、連順序都懶得改？

后續解釋倒也實在：工作人員圖省事，直接復制粘貼了。

妙就妙在，似乎全國不少單位的工作人員，都心照不宣地在這同一個文檔里，選中了那同一行。這份驚人的默契，仿佛一場無需排練的集體行為藝術——大家既不往上翻翻，也不往下看看，仿佛那萬人名單里，就只有這五個名字似的。這是不是說明，大家連百度文庫的會員都沒舍得開，只能看第一頁預覽？

調侃歸調侃，這事讓我想起自己參加過的一些招投標會。招投標的本意，是找個靠譜的伙伴，把事辦好。但不知道從什么時候開始，味道有點變了。有時感覺，像在參加一場“誰更便宜”的跳水比賽。

我做過幾次標書，為項目沒有不熬夜的，方案做得比畢業論文用心多了。甲方爸爸可比導師難糊弄。導師關鍵時刻會“海底撈”你一把，甲方和你可沒有師生情誼，淘汰的理由可能是面審時，你和他撞衫了。開個玩笑，可能是報價高了，可能是標書格式不對，可能是有一頁漏了蓋章，你前面所有的努力都白費。

即使標書里，可行性、風險預案寫得明明白白。評審專家眼神掃過厚厚的技術標，最后目光還是牢牢鎖在價格那一欄的數字上。

也碰到過流標的。為啥？發包方預算卡得死死的，那價錢，乙方掰著手指頭一算，這活兒轉包給讀大學的侄子，他都嫌工錢低，還得倒貼飯錢。

地方有地方的難處，財政緊張，“六保”壓力大，每一分錢都恨不能掰成兩半花。這種背景下，操作上想走點“捷徑”，壓縮點“不必要的流程”，似乎也成了某種心照不宣的生存智慧。

但“復制粘貼”五個名字，恐怕不是“捷徑”，而是直接把路給省沒了。它暴露的問題，遠比“偷懶”嚴重。它像一面鏡子，照出的是流程的形同虛設。從復制，到審核，再到公示，但凡有一個環節的人，手指動一動，上網搜一下，或者哪怕心里嘀咕一句“這名字怎么有點眼熟”，這場鬧劇或許都走不到臺前。

可現實是，沒有。十秒鐘的復制粘貼，一路綠燈。這五個名字，就像一張試紙，測出了某些環節“認真”濃度的嚴重不足。

現在，事情鬧大了，項目終止了，調查啟動了，該有的處理相信都會來。杭州師范大學為他們“五人組”發了通告，更多的“張吉惟們”估計也會從各地名單里被悄悄替換掉。這當然是進步。

但我總忍不住想，如果沒有那位眼尖的網友，如果這份名單安靜地躺在公示欄里，無人問津，那三千多萬的項目，會不會就由這五位“百度系專家”評審通過了？后續又會怎樣？細思極恐。

“張吉惟”是誰不重要，也許根本不存在。重要的是，我們該如何確保，每一個需要認真對待的名字、每一件關乎公帑與公信力的事，都不會在下一個十秒鐘的“復制粘貼”里，被輕飄飄地略過。

這事像個黑色幽默，讓我們在笑過之后，脊背有點發涼。對抗敷衍與形式主義的，從來不只是技術，更是每個人對自己手中那份微小責任的一份敬畏。世界是由無數個“認真”的細節構建的，也可能毀于無數個“差不多得了”的瞬間。

希望“最忙五人組”可以光榮退休，今后不要“再就業”。下次填表時，我們或許都該多想三秒。這三秒，是對工作的尊重，也是對那個真實存在于世界某個角落，名叫“張吉惟”的普通人的尊重。

最新消息

據中國青年報，12月3日，有網友注意到，當日公布于中國政府采購網中的《竹溪縣住房和城鄉建設局本級機械設備租賃采購中標（成交）結果公告》第五項評審小組成員名單中，“張吉惟、林國瑞、林玟書、林雅南、江奕云”這5人的名字，實際出自于百度文庫《10000中國普通人名大全》文檔。實際上，這五個名字并非只出現在上述采購公告中，網友們發現，全國多地不同的文件公告、比賽活動、處罰名單、考試成績等公開信息中，都能看到來自百度文庫“10000中國普通人名大全”中的名字。有網友戲稱：上述“五人”已經是“老演員”了，是“全網最忙五人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