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3年冬天,浙江長興的風帶著魚腥味吹過江面,陳霸先縮在漏風的草棚里,就著咸魚吃冷飯,沒人料到這穿補了三層粗布衣的窮小子,二十年后會在建康的血里親手捅死北齊立的傀儡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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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人生轉折從三十二歲那年開始,廣州兵變的火光里,一個小小吏員陳霸先帶著三千鄉勇沖進戰場,一柄環首刀劈開一條生路,他像發了瘋似的撲向叛軍頭目周文育,刀鋒沾了血,手卻更狠,后來人們才懂,他那股不要命的勁兒,是因為他清楚得很,要是輸了,村口的老娘就會被官府拖到集市上砍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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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廷賞的官職像塊燒紅的鐵,陳霸先咬著牙捧著,不敢松手,剿滅李賁那陣,他白天督著人挖壕溝,夜里縮在死人堆邊寫軍報,腰上總掛著半塊發霉的麥餅,有士兵偷吃軍糧,讓他抓了個正著,這出身寒門的將軍抄起木棍就往自己背上抽,看清楚,餓死你們的是梁朝那些當官的,撐死的是我肚子里的蛔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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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景之亂那年,建康城里餓死的人滿街都是,他心里涼透了,王僧辯還在跟北齊扯皮,陳霸先直接在酒桌上一刀砍了對方的頭,后人說他心狠,可嶺南的兵卒記得清楚,那晚將軍分了每人兩斤牛肉,說吃好了,明天老子就當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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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朝三十二年,像一場沒排練過的戲,陳霸先登基時,國璽還沒刻好,就拿衙門的印泥在竹簡上摁了個手印,他把梁朝的金箔屋檐拆了去修河堤,宮女們說連買胭脂的錢都扣了,平定俚族叛亂后,他讓人把俘虜穿上朝服,排成隊在街上走,邊走邊喊,看清楚,這些黑臉將軍,明天說不定就是你們的上司。
末代皇帝陳叔寶整天在御花園里養著三百只會跳舞的孔雀,北方邊境的烽火臺連續三年沒人守,隋軍打到城門口,他還蹲在殿里給寵妃們刻象牙骰子,嘴里念著壁上安得斜光柱,柱間壁上生輕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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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諷刺的是,這個比唐朝短了六十多年的王朝,反倒成了中國第五大姓的源頭,陳霸先臨死前說,我兒子能做官就做,做不了就回漁村,他沒想到,隨手賜姓的嶺南俚人,后來在福建漳州生根發芽,如今每四個福建人里就有一個姓陳,他們的族譜上總寫著,先祖跟著開漳圣王南下,原是金陵的舊臣。
歷史就像陳霸先扔進長江的金冠,沉下去后,底下長出一片珊瑚林,我們在潮汕祠堂里看見“潁川世澤”的匾,那些正史里沒多提的寒門日子,早變成各家灶上飄著的炊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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