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北大學陜西省教育信息化發展研究中心副主任袁新瑞：大邏輯、小切口 教育數字化轉型要從需求出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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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一輪的數字教育變革是數字時代智慧教育的再發展。在推進過程中，要基于現代教育理念，利用數智技術重構教育系統，實現以大規模因材施教、面向產出的培養和學習者中心、跨學科問題解決式學習等為特征的新型教育教學和學習模式，對講授式班級分科教學守正創新地發展，滿足人才培養和學習者的發展需要。

文/在線學習新媒體撰稿人 王霖

在數字化浪潮的推動下，加快推進教育領域的數字化轉型已成為必然趨勢。陜西作為西部教育大省，從2011年起就確立了信息化行政推進機制，開始規模化統籌布局教育信息化發展規劃和數字轉型相關行動計劃，取得了顯著成效。作為深度參與陜西教育數字化規劃和推進工作的核心專家，西北大學陜西省教育信息化發展研究中心副主任、高級工程師袁新瑞與本刊對話時表示，應基于現代教育理念建立教育數字化的系統觀，從教學和學習系統重構的視角，把握教育數字化發展的契機與內涵。在數字化轉型推進中，堅持主責分明的協同機制，并盡早確立統一的環境技術框架，以利于逐步發展中的協同推進與迭代集成；在學理分析掌握發展大邏輯的基礎上，遵循國家統一頂層設計和政策指引，從當地的具體問題與需求切入，全業務鏈推進專項業務的數字化；同時，可以通過科研引領與試點示范，科學穩步推進創新發展。

西北大學陜西省教育信息化發展研究中心副主任、高級工程師袁新瑞

教育數字化轉型的“陜西經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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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長期從事教育技術和教育信息化的工程應用研究與實踐，請就陜西省近年來的發展情況，談談相關實踐與成果。

袁新瑞：2011年以來，我有幸深度參與陜西教育數字化的規劃和推進工作，從我的視角來看，有三個方面的發展特點。

一是形成了一支具有凝聚力、戰斗力的隊伍和相應的協同機制。2011年，陜西省成立信息化行政推進和管理部門——信息與學校保障處，并開展教育信息化管理機構標準化工作；2019年又單獨設立信息化處，進一步強化統籌職能。在科學推進方面，依托西北大學等省內高校技術力量，成立了教育信息化發展研究中心、基礎教育資源研發中心、高等教育數據中心、教育統計研究中心、網絡與信息安全研究中心等，形成支撐政府決策和推進的專業咨詢團隊，并通過“科研引領”深度落地。在協同推進中，教育廳每年發布工作要點，召開工作會，年底考核答辯，發布《陜西數字教育年度發展報告》，強化協同機制。另外，開展全省信息化領導力研學活動，組織局長、校長等數字化核心推動者參加。

二是形成了省級統一、互聯互通的數字基座和數字化應用生態。按照“數字陜西”總體框架，省級教育業務系統與數據依托省政府公共基礎設施實現集約化部署與運維；立足管理業務，開發了38個省級業務系統，其中統計、教師、科研、督導等系統已成為支撐全省教育管理服務的基礎性平臺；建成全省數據匯聚、治理、應用的支撐平臺，完成信息資產數據的編目。目前，數據與信息以及教育服務的統一門戶全面建成，數據共享復用生態逐步形成。

三是數智賦能的教育治理與服務水平得以提升。從2016年開始，陜西系統性推進數據應用工作，并在2019年以教育事業統計數字化轉型為推手，探索與人工智能技術的融合應用，推動數據服務的智能化升級。近年來，通過開展指標預測與“數字畫像”等數據分析服務，建立數據預測模型，進一步實現教育資源的科學布局與學校布點調整的科學決策。同時，開發省、市、縣、校四級聯動的校園安全防控平臺，實現平安校園的線上督查、安全事件的實時預警與快速響應處置；利用國家智慧教育公共服務平臺、陜西教育扶智平臺以及實施陜西省遠程支教公益項目等，廣泛開展省級名師專遞直播課、結對學校互動教學等幫扶活動，促進優質教育資源的均衡共享。

當前，省教育廳也正在積極謀劃“人工智能+”方面的工作，結合“十五五”規劃和落實《關于加快推進教育數字化的意見》，各分管廳長與各處室正在認真研究和細化落地舉措，希望在新的時期取得更大的成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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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保障規劃的持續性、政策的穩定性，應如何認識新一輪教育變革的內涵？

袁新瑞：這個問題很關鍵，對教育發展意義重大。要準確把握工作的內涵，就要深刻理解這一輪教育變革的動因、契機與歷史方位。新一輪教育變革源于技術對人才培養目標、學習習慣和模式的沖擊，又因為技術為學習模式、教學模式變革帶來的可能性，還基于現代教育理論（重點是聯通主義和OBE理念）對教育本質的認識，以及社會文化發展帶來的學習者多樣化、個性化的教育需求，要求教育系統的結構做出適應性改變的一次百年未遇的大變革，是繼工業時代規模化班級分科教學之后的又一次大變革，本質上是數字時代智慧教育的再發展，本質特征是大規模因材施教、以學習者為中心、OBE理念以及“教什么”的變革。在我主編過的《中國智慧教育區域發展研究報告》（2020）（2021）（2023）里有較為詳細的論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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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您對數字化轉型與教育變革的內涵理解，如何在實際中有效推進呢？

袁新瑞：我總結了教育數字化轉型推進的四維路徑。一是以能力培養為指引的教學和學習內容變革，即課程體系重構。它是一切工作的切入點，受教育目標的指引。二是培養目標和學習需要指引的教與學方式多元化變革，即學習方式的多元變革。三是以上兩項任務對環境的需求指引教學環境的再造。比如未來學校、未來學習中心、知識圖譜和垂類大模型支持的知識庫服務等形式的虛實融合的數字智能教/學環境。四是與以上工作配套的教育治理體系變革，包括評價、招生、機構設置等各個方面。在把握四維路徑的基礎上，問題導向、綜合施策、互相協同、協同變革，大邏輯、小切口，有限資金、有限時間、有限目標，就能保障有效發展。

成效評估建設應遵循五維指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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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年來，陜西省致力于智慧教育示范區、示范校的建設，計劃到2025年年底，實現90%以上的學校通過數字校園評估驗收。在您看來，成效評估建設的指標有哪些？

袁新瑞：目前，陜西在學校數字化和教育教學數字化取得的成效顯著。2016年，全省按照“創新示范”的工作思路開始推進“智慧校園示范校”創建；2020年，開始組織遴選示范校和示范區，并組織交流示范活動，帶動學校數字化創新發展；截至2025年8月，全省遴選省級示范區11個、示范校73所，各級各類學校數字校園達標率超過70%。同時，為全面提升學校數字化條件，全省實施數字校園普及行動，并積極謀求將數字化相關標準列入學校辦學標準。

對于發展評估，需要把教育作為一個系統來看，其內容就是課程內容重構、學習方式多元、教學環境再造、治理體系變革四個方面相輔相成的相互作用與螺旋式發展，也就是前面提到的教育數字化四維推進路徑。而評估指標則是對這四個方面發展水平的衡量。由于理念影響未來發展，所以再把發展理念一并觀測，就形成了數字化發展評估的五維指標體系，包括發展關注（理念與戰略）、課程體系（教學內容資源）、教學空間環境（物理環境+線上環境）、辦學形態與教/學模式、教育治理數字化五個方面。在不同的發展階段，會有不同的發展主題和熱點形態，因此具體的觀測點和觀測方式會有調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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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于構建安全可靠的智慧教育新生態來說，區域和學校該如何確保技術的安全性與數據的安全性？

袁新瑞：從規劃層面來說有五個要點。一是不能讓廣大的基礎教育學校承擔網絡與信息安全的管理責任，基層的主責單位應該放在區縣及以上級別的機構，越往上集約越好。當然，基層學校必須具有一定的安全素養并嚴格遵守有關規章制度。二是建立網絡安全隊伍是一項艱巨任務，在安全任務迫切的形勢下，可以采取購買服務的方式，由專門的企業來負責安全管理。三是系統建設盡量走集約化的道路，進一步降低網絡與信息安全防護的成本。四是審慎選擇行業認可的云平臺和企業，確認數據與個人信息保護責任并確保對數據資產的掌控權限。五是高度重視生成式人工智能應用帶來的安全風險，按照國家有關要求及時采取防護措施。

教育數字化轉型仍面臨兩大核心挑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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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曾提到，在教育數字化轉型中面臨“數據共享利用難題”“為教育教學賦能不足”兩大核心挑戰。如何理解這兩大挑戰？

袁新瑞：“數據共享利用難”表現為管理數據共享利用難、優質教學資源共享利用難兩個方面。這個挑戰依然存在，但有發展變化。管理數據的共享利用，已從“通”與“聯”的困境，演變為“融”與“用”的困境。主要原因之一是數據利用需求牽引的數據治理和應用鏈還不成熟，這是一個管理問題；另外，最關鍵的問題是快速建模、方便地獲得數據服務的產品與應用模式一直沒有出現，這是一個工程問題。優質教學資源共享利用難表現在應用模式還不成熟，共享的激勵機制和制度安排還遠未形成。對于數字時代的優質資源利用，需要有組織激勵開展優質資源開發共享、基于優質資源知識庫乃至垂類大模型的建設、數字出版與版權保護以及個性化智能服務平臺的建設等工作，這在目前還是一個很具有挑戰性的工程問題，需要管理機制的配合與保障。

“為教育教學賦能不足”主要表現是講授式的認知學習依然是主流，面向能力培養的數字化教學改革還很不夠。這和當前的教師績效考核、招生制度、學校教學改革密切相關，也是亟待突破的難點。目前，在未來學習環境和學習模式的構建方面才剛剛起步，需要的組織協調力度很大，較少有哪一個部門能推動這個事。當然，教育部在大力推進，有一些新舉措，尤其是通過數字學校的建設、新機制下的獨立學院建設等來開辟新賽道，也許可以帶動更多學校加入其中。對于各級各類學校和教育局來說，在當下加大精準教學、精品知識圖譜和題庫、案例庫的建設，變革績效考核體系，調動高水平教師參與其中；同時加大第二、第三課堂的建設，是破局之舉。在此基礎上，等待國家級層面的制度變革和推動舉措，順勢而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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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能否再系統談談如何確保技術真正賦能教育教學核心？

袁新瑞：要確保技術真正賦能教育教學核心，我們要回歸教育初心。要認識到，技術在教育中的角色是“增強型”而非“替代型”。當下，我們要把新時代人才培養的目標作為出發點，利用技術重構教學內容體系，包括內容數字化、課程再造、專業再造，細化對專業能力的培養和評價。這是人才培養數字轉型的主題，而不是僅僅用技術去補足工業時代班級分科教學的短板。在這里，重構才是主題。

現階段，對基礎教育來說，要做好第一課堂（即認知類知識的學習）的個性化精準教學和學習，拓展第二課堂（即多元能力形成，注重實踐教學與知識應用的能力發展，通過校本課程實現）的課程建設與個性能力培養，加強與第三課堂（即通過社會實踐實現）的緊密聯系，把三個課堂的認知連接起來，真正做到個性化學習、面向解決問題的跨學科學習和學生的思維與能力發展。對高等教育來說，要盡快適應社會對人才培養的需要，加快人工智能時代的專業調整和課程設計、能力評價，真正把學習作為學生自己的事情，大幅減少認知類簡單知識（顯性知識）的講授，把教師引導學生探索和解決問題的能力培養作為重點，減少講授式課堂，增加項目式的解決問題的學習和實踐。

當然，新技術應用和新教育系統建構可能也會面臨很多挑戰，如優質數字知識庫的構建、學習服務的算法、微能力的能力圖譜構建與評價、數字信息繭房的回避與多元學習服務、數字倫理與數字出版體系構建以及可信計算與可信服務等。同時，還要提升教師的數字勝任力，培育學生的自主能動性，構建適應每個人的學習服務體系。在解決這些問題的基礎上，還要對現有學校教育為主的教育系統組織結構和管理機制、評價激勵體系逐步進行變革，這可能是接下來長期伴隨教育教學改革的最主要的任務與挑戰。

來源丨《在線學習》雜志 2025年10月刊（總第119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