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林柜員，你再幫我看看，我這個理財產品，是不是真的像他們說的那樣，一年能翻一倍？”一位大姐把手機湊到我面前，滿臉期待。
我看著她手機上那個花里胡哨的宣傳頁面，嘆了口氣，說：“大姐，天上不會掉餡餅。真有這么好的事，銀行早就自己干了，哪還輪得到咱們普通人啊。”
我叫林遠，在銀行的柜臺后面，坐了整整八年。
這八年里，我見過太多太多的人，揣著一輩子的辛苦錢，想來這里一夜暴富。
結果呢？大部分人，都是哭著離開的。
有的人，跪在大廳里，求我們把他的錢變回來。有的人，當場就暈了過去。還有的人，拿著那張數字清零的銀行卡，眼神空洞得嚇人。
真正讓我下決心，把這些事寫下來的，是我身邊發生的三個真事兒。
三個我認識的人，三種不一樣的選擇，最后，也是三種完全不一樣的結局。
這些故事里，沒什么驚天動地的大事，就是咱們老百姓自己的生活，但比電影還真實，也比電影殘酷。
01
老陳，是我們銀行十幾年的老客戶了。
今年五十二歲，是個包工頭，在建筑工地上干了二十多年。他不愛說話，人很實在。
每次來銀行，都穿著一身沾著水泥點子的舊衣服。他的皮膚被太陽曬得黑黝黝的，一雙手，又黑又粗糙，指甲縫里總是嵌著洗不掉的泥土。
從2010年開始，老陳就有個雷打不動的習慣。
每年快過年的時候，他都會來我們銀行一趟。他會把這一年辛辛苦苦，從牙縫里省下來的錢，全都取出來，然后，換成金條。
他買得不多，手頭寬裕了，就買個十五克。
手頭緊了，就買個十克。他總是樂呵呵地對我說：“林柜員，我這個人，沒啥文化，也不懂你們說的那些什么股票啊，基金啊。我就知道，這黃澄澄的金子，實在。就算放一百年，它也還是金子，丟不了。”
就這么一年一年地攢下來，十幾年過去了，老陳在我們銀行的保險柜里，陸陸續續地，已經存了一百二十八克黃金。
按照去年的金價，這些金子，差不多值六十萬塊錢。
這六十萬，是他拿命換來的。
是他在四十度的高溫下，頂著太陽，一塊磚一塊磚搬出來的。是他在零下十幾度的冬天里，迎著寒風，一根鋼筋一根鋼筋扛出來的。
去年三月份，金價突然就跟瘋了似的，一路猛漲。從原來每克四百多塊，一下子就沖到了五百八。
老陳的一個工友，知道了這事，專門跑來工地上找他，唾沫橫飛地勸他：“老陳啊！你發財了！你存的那些金子，現在可值大錢了！你趕緊去銀行，把它們全都賣了！聽我的，等過兩個月，金價肯定要跌回去，到時候你再買回來。就這么一來一回，你啥也不用干，十幾萬就到手了！”
十幾萬，對我們這些普通人來說，那可不是個小數目。老陳在工地上，不吃不喝，累死累活地干上兩年，也攢不下這么多錢。
他心動了。
第2天， 他就來了銀行，坐在我的柜臺前，坐立不安的，顯得特別糾結。
第3天， 他從口袋里，掏出那個用了好幾年的、屏幕都裂了紋的舊手機，翻出他這些年買黃金的那些記錄，一張一張地，翻來覆去地看。
“林柜員，你說……你說我該不該賣啊？”他抬起頭，看著我，眼神里充滿了猶豫，“那可是十幾萬啊，夠我閨女讀完研究生的學費了。”
我看著他那雙布滿了老繭和傷疤的手，心里也挺不是滋味的。
我想起他每次來存錢或者取錢，都會戴上老花鏡，仔仔細細地，把每一筆賬都核對上好幾遍。
我想起他上次跟我說，他閨女學習特別好，明年就要考研究生了，他得再多干幾年，給她攢夠學費。
我還想起他說，他老伴身體不好，他也想多攢點錢，等以后干不動了，倆人能有個保障。
我沒有直接回答他的問題。我反問他：“陳叔，我問您，您當初辛辛苦苦攢錢買這些黃金，是為了什么啊？”
“為了啥？”他愣了一下，說，“為了保值啊。以后老了，干不動了，就指著這點東西養老了。”
“那您現在，養老的需求變了嗎？您現在就需要用這筆錢了嗎？”我又問他。
老陳搖了搖頭，很肯定地說：“那倒沒有。我現在身體還行，還能再干幾年。這筆錢，現在還用不著。”
“那您就別賣。”我看著他的眼睛，很認真地說，“金價這個東西，漲漲跌跌的，誰也說不準。您現在把它賣了，十幾萬是到手了。可萬一，它不跌了，還接著往上漲呢？您想再把這一百多克黃金買回來，可能就要花更多的錢了。到時候，您這十幾年的辛苦，不就白費了嗎？”
老陳坐在那里，低著頭，沉默了很久很久。
最后，他一拍大腿，站了起來，對我說：“林柜員，你說得對！我不賣了！這錢，是我的養老本，不能拿來瞎折騰！”
老陳最終沒有賣。
他的那個工友，卻把自己攢的五十多克黃金，在金價五百八的時候，全都給賣了。
他天天在家里盯著金價走勢圖，就等著金價跌回到五百塊的時候，再抄底買回來。
結果呢？金價根本就沒給他這個機會。
它一路漲，最高的時候沖到了六百二。然后，就一直在六百塊左右晃悠，再也沒有回到過五百塊。
那個工友，手里的現金，再也買不回原來那么重的金子了。他氣得不行，大病了一場。從那以后，誰在他面前提黃金兩個字，他就跟誰急。
老陳呢，還是跟以前一樣，每年年底，都會揣著他那一年的辛苦錢，來銀行買上十克八克的金子，然后，小心翼翼地，放進他的那個保險柜里。
他后來又來找過我一次，說：“林柜員，真是謝謝你了。還好當初聽了你的話，沒犯糊涂。不然，我這輩子的積蓄，就真的打了水漂了。”
02
小王，是個九零后的小伙子。在我們這個城市的一家互聯網公司當程序員，一個月工資兩萬出頭，算是不少了。
去年年初的時候，他興沖沖地跑到我們銀行，辦了一張新卡。
他告訴我，他花了整整五年的時間，省吃儉用，終于攢夠了他人生中的第一個二十萬。
“林哥，這二十萬，我準備拿來做投資！”小王的眼睛里，閃著興奮的光，“現在這個社會，機會太多了！什么基金啊，股票啊，還有那個數字貨幣！我聽我同事說，隨便搞一搞，一年都能翻倍！”
我看著他那張因為長期熬夜而顯得有些蒼白的臉，心里有點不落忍。我勸他：“小王啊，你這二十萬，來得可不容易。要不，你還是先穩妥一點，存個定期？雖然現在利率不高，但至少本金是安全的。”
“哎呀，林哥，你這個思想太保守了！”小王笑著擺了擺手，“我跟你說，我們公司有個同事，去年就投了那個什么比特幣，半年時間，就翻了三倍！我還有一個大學同學，人家去年炒股，也賺了十幾萬。現在這個時代，就是撐死膽大的，餓死膽小的。不趁著年輕搏一把，等什么時候啊？”
我說不過他，也知道自己勸不動他。
我只能退而求其次，叮囑他說：“那你至少，也得分出一部分錢來，做個保底吧。千萬別把所有的雞蛋，都放在一個籃子里。”
“放心吧，林哥！我心里有數！”小王拍著胸脯，跟我保證。
可是一個月之后，小王又來了。他看起來神色匆匆，表情很激動。他跟我說，要把卡里剩下的那五萬塊錢，也全都取出來。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我問他。
他湊到我耳邊，壓低了聲音，神神秘秘地說：“林哥，我跟你說個內部消息，你可千萬別告訴別人。有只股票，馬上就要大漲了！”他又說，“我有個朋友，他舅舅就在那家公司當高管。他舅舅說了，這次的消息絕對可靠，買進去，閉著眼睛都能賺！”
我一聽這話，心里“咯噔”一下。
這種所謂的“內部消息”，我這八年來，聽得耳朵都快起繭子了。十個里面，有十一個都是騙人的。
可我能說什么呢？錢是他的，他非要往火坑里跳，我也攔不住。我只能一邊給他辦手續，一邊又苦口婆心地勸了他幾句。
臨走的時候，我說：“小王，你記住，投資有風險。你可千萬要想清楚了。”
“我懂！我懂！”他頭也不回地朝我揮了揮手，拿著剛取出來的錢，興沖沖地走了。
從那以后，一連三個月，我都沒再見過小王。
直到去年六月份的一個下午，快下班的時候，他又突然出現在了我們銀行的大廳里。
我差點沒認出他來。這才短短幾個月不見，他整個人，像是被抽干了一樣，瘦了一大圈。
眼窩深陷，眼睛里布滿了紅紅的血絲，胡子拉碴的，看起來憔悴不堪。
他走到我的柜臺前，嘴唇哆哆嗦嗦的，半天說不出一句話來。
最后，“哇”的一聲，就哭了。
“林哥，我……我的錢，全沒了。”他的聲音，都在發抖。
原來，就像我預料的那樣。小王投資的那只股票，根本就是個徹頭徹尾的騙局。
那個所謂的“內部消息”，不過是騙子們精心設計的一個陷阱。他那二十萬，全都打了水漂，連個響聲都沒聽到。
更慘的是，他在虧掉了二十萬之后，還不甘心。
他覺得，自己一定能把錢再賺回來。
于是，他又從好幾個信用卡里，透支了五萬塊錢，想著能翻本。結果，可想而知，那五萬塊錢，也賠得一干二凈。
“我每天，每天都加班到凌晨一兩點啊！周末也不休息！我就是為了攢那二十萬啊！”
小王趴在柜臺上，哭得像個孩子，“我爸媽，都在老家種地，一年到頭也攢不了幾個錢。我本來想著，等我賺了錢，就給他們在老家蓋個新房子，讓他們也過上好日子……現在好了，我不僅一分錢沒賺到，還欠了一屁股的債。”
那天下午，我看著小王佝僂著背，像個小老頭一樣，一步一步地，挪出了銀行的大門。我心里，也覺得特別難受。
一個那么努力，那么上進的年輕人，他用自己整整五年的青春，才攢下的二十萬。
結果，就在短短三個月的時間里，全部都失去了。
這種打擊，不僅僅是錢沒了那么簡單。它摧毀的，是一個年輕人對未來的所有希望和信心。
03
張姐，是我的同事，在我們銀行的大堂當經理，干了十五年了，今年四十三歲。她人特別好，平時對我們這些新來的，都很照顧。
她和她老公，都是最普通的工薪階層。她老公在一家國企上班，工資不高，但很穩定。
他們倆有一個兒子，今年上高二，學習成績很好。
他們家的日子，過得雖然平平淡淡的，沒什么大富大貴，但一直都很安穩，很幸福。
去年年中的時候，張姐的一個大學同學，突然找到了她。那個同學，現在在一家私人理財公司當經理。
那個同學跟她說，他們公司最近推出了一個內部的投資項目，起點十萬塊，保本保息，年化收益，能達到百分之十五！
“我們好幾個同學都投了！我跟你說，收益真的特別好，每個月都準時到賬！”那個同學，在電話里，把這個項目夸得天花亂墜，“姐，咱們這關系，我才告訴你的。你要不要也試試？”
張姐心動了。百分之十五的年化收益，那是什么概念？十萬塊錢放進去，一年就能拿到一萬五的利息。這比存在銀行里，可強太多了。
她回家，跟她老公商量。
倆人一合計，決定，拿出家里的十五萬積蓄，去試試水。再留五萬塊錢，做個生活備用金。
做出決定后，張姐心里還是有點不踏實。那天快下班的時候，她特意來找我聊天。
“小林，你幫姐分析分析，你說，這種投資，到底靠不靠譜啊？”
我讓她把那個項目的具體情況，跟我說了一遍。
我聽完之后，眉頭就皺了起來。
我對她說：“張姐，我建議您，還是要慎重一點。年化百分之十五的收益，在現在這個經濟大環境下，風險肯定小不了。而且，您看，他這個宣傳單上寫的‘保本保息’這四個字，本身就很有問題。任何正規的投資產品，都是絕對不會向客戶承諾保本的。”
“可是，我那個同學都投了啊。她說，她自己都投了三十萬呢。而且，她已經連續收到兩個月的利息了。”張姐還是有些猶豫。
我看著她，很認真地對她說：“張姐，您就想一個最簡單的道理。如果，這個世界上真的有這么好的，穩賺不賠的項目，那我們銀行，為什么不去做？那些專業的投資機構，為什么不去做？怎么會輪到我們這些普通老百姓呢？您這十五萬，是您和姐夫，辛辛苦苦攢了多少年的積蓄啊。您兒子，明年就要上大學了，正是花錢的時候。您可千萬要想清楚了。”
張姐聽完我的話，沉默了很久很久。最后，她說：“行，小林，姐知道了。那我再回去，好好考慮考慮。”
一個禮拜之后，張姐在食堂吃飯的時候，碰到了我。
她告訴我，她決定，不投了。她說，雖然她那個同學，又給她打了好幾次電話，再三保證絕對沒問題。
但她最后，還是選擇把那十五萬塊錢，老老實實地，在我們銀行，存成了一張三年的定期存單。
“小林，你說得對，”張姐對我說，“這錢，是我們家一分一分攢下來的，不是大風刮來的。我們這樣的家庭，丟不起，也輸不起。”
又過了三個月，消息傳來了。張姐同學推薦的那個投資項目，爆雷了。
公司的老板，卷著所有投資人的錢，跑到國外去了。不僅是承諾的高額利息拿不到了，就連投進去的本金，也要不回來了。
張姐的那個同學，自己投進去的三十萬，一夜之間，血本無歸。
現在還在跟其他受害者一起，天天跑公安局，走法律程序維權。可誰都知道，這錢，能追回來的希望，微乎其微。
張姐后來跟我說起這事，還心有余悸。“小林啊，真是太謝謝你了。還好當初聽了你的勸。不然，現在我們一家老小，都要跟著喝西北風了。雖然存定期，利息是不高，一年也就那么幾千塊錢。但至少，我每天晚上，能睡個安穩覺啊。”
04
在銀行柜臺后面坐了八年，我見過太多太多，因為投資失敗，而在一瞬間崩潰的人。
我記得，有一個五十多歲的大姐。
她把她和老伴一輩子攢下來的，準備養老的三十萬塊錢，全都投進了一個所謂的“高端養老社區”項目里。
結果呢，那個項目的負責人，拿著所有老人的錢，跑路了。
那個大姐，就在我的柜臺前面，哭了整整兩個小時。
她一邊哭，一邊用手捶著自己的胸口，說自己這輩子是完了，老了沒錢看病，也沒臉去見自己的兒女。
我還記得，有一個剛大學畢業沒多久的小伙子。
他不知道從哪兒，借了十幾萬塊錢，全都拿去炒那個什么虛擬貨幣，就想著能一夜暴富。
結果，那個交易平臺，一夜之間就關了，老板也聯系不上了。他不僅投進去的本金沒了，還背上了十幾萬的高利貸。
他最后一次來我們銀行，是想申請一筆貸款，用來還債。但是，因為他的征信已經徹底花了，沒有一家銀行敢貸給他。
他走的時候，眼睛紅紅的，對我說：“林哥，我真的，就只是想多賺點錢，給我女朋友，買一個像樣點的婚戒而已。”
還有一個中年男人。
他老婆得了重病，需要一大筆錢做手術。他把家里東拼西湊來的，準備給他老婆治病的救命錢，全都拿去投了股票。
他就想著，能在手術前，把這筆錢，再多滾一點出來。
結果，他買的那只股票，連續三天跌停。
他不敢回家，不敢面對他病床上的妻子。他就在我們銀行門口的臺階上，坐了一整天，從天亮，一直坐到天黑。
后來我聽說，他老婆因為治療被拖延了，病情惡化了。
這些故事，聽起來，可能覺得離我們很遙遠，像是在編故事一樣。
但是，它們就這么真實地，每天都在我身邊發生著。每一個悲劇的背后，都是一個普通家庭的血和淚。
我曾經問過一個投資失敗的客戶，我說：“你當時，為什么要把所有的錢，都一下子投進去呢？為什么不給自己留條后路呢？”
他看著我，苦笑著說：“因為，我覺得那個機會，太難得了。因為，我看到我身邊，真的有人靠那個賺到錢了。也因為，我不甘心，不甘心自己一輩子，就這么平平淡淡地過下去了。可我忘了，我跟我身邊那些賺到錢的人，不一樣。他們，輸得起。而我，輸不起。”
是啊，輸不起。
簡簡單單的三個字，卻是我們這些普通人，和那些所謂的“投資”之間，一道永遠都無法跨越的鴻溝。
05
很多人，可能會覺得奇怪。
他們會問我，為什么那個老陳，就那么死心眼兒，非要買黃金呢？金價漲得那么厲害的時候，他為什么不賣掉，賺上一筆呢？
其實，答案很簡單。因為老陳他，從一開始，就弄明白了一個最關鍵的道理。他買黃金，是為了“保值”，而不是為了“增值”。
黃金這個東西，它從來就不是一個能讓你發大財的工具。它的真正作用，是用來保護你已經擁有的那些財富的。
當經濟不好的時候，你手里的錢，可能會貶值。
你買的股票，可能會暴跌。你買的房子，價格也可能會縮水。但是，黃金，它永遠都是黃金。它的價值，是全世界都公認的。
我見過太多太多的人，在金價漲起來的時候，興沖沖地，把自己手里的金子全都賣掉。
他們都做著同一個美夢，想著等金價跌下去了，再用更少的錢，把那些金子買回來。
結果呢？他們眼睜睜地看著金價，繼續往上漲，再也沒有回到他們賣出時的那個價格。
他們手里的錢，再也買不回當初的那個分量了。
他們虧的，不是錢。他們虧的，是那些實實在在的，真金白銀的克數。
一百克黃金，不管金價是一克三百塊，還是一克六百塊，它都還是一百克。
它的分量，沒有變。但是，如果你把它賣了，換成了錢。
你想再用錢，去攢回這一百克黃金，可能，就要付出比以前多得多的代價了。
我們銀行里，有個快要退休的老主管，六十多歲了。他干了一輩子的銀行工作，見過的風浪，比我們吃過的鹽都多。
他曾經跟我說過這么一句話，我一直記到今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