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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眾聲喧嘩的狂野時代,資本、平臺、背景被認定是唯一出路,但畢贛的作品提醒著我們:守護好內心那份沉靜和笨拙,反而是最珍貴的。
今年最期待、 最神秘的華語電影之一,《狂野時代》終于揭開了它的面紗。
早前,這部電影在國際影壇的聲浪可謂震耳欲聾。它被國外權威媒體視為“年度最具野心華語片”,在第78屆戛納電影節首映當晚,更是獲得了現場超過7分鐘的起立鼓掌。
作為今年唯一入圍戛納主競賽單元的華語片,畢贛憑借此片斬獲了評委會特別獎。這一殊榮,無疑再次夯實了畢贛作為華語電影文藝片當代大師的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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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當這股來自地中海的藝術熱浪席卷回國內院線時,卻遭遇了水土不服。
截至目前,這部頂著戛納光環的文藝巨制,票房已接近1.5億。對于一部純粹的、帶有強烈實驗性質的作者電影來說,這絕對是一個堪稱奇跡的數字。
但與此同時,它也面臨著極為慘烈的口碑割裂。在向來被視為“文青聚集地”的豆瓣,它的評分僅僅拿到了6.5分,甚至低于畢贛的前兩部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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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割裂感在社交媒體上被無限放大。
喜歡它的人,將其奉為神作,稱贊《狂野時代》“想象力超群”;而不喜歡它的人,則憤怒地表示完全看不懂,退票率一度高達15%。
其實,從《路邊野餐》到《地球最后的夜晚》,畢贛的電影從來都有觀影門檻,在《狂野時代》里,這種晦澀感更是不斷升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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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狂野時代》
為什么難懂?
《狂野時代》晦澀難懂嗎?我必須承認,是的,它非常難懂。
甚至可以說,它在某種程度上,是有意在“冒犯”那些習慣了短視頻邏輯和商業類型片的觀眾。
這部電影的觀影障礙,首先源于它對“電影史”的瘋狂致敬與解構。畢贛像是一個貪玩的孩子,把他從影史書架上翻出來的寶藏一股腦地傾倒在銀幕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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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發明了電影放映術的盧米埃爾,到創造了剪輯和棚拍的喬治.梅里愛,把文學本應用到電影的大衛.格里菲斯、夸張變形的德國表現主義......
對于有電影史基礎的觀眾來說,看到這些段落時,會感到高度的興奮。但對于沒有這些背景知識的普通觀眾來說,這一段段缺乏連貫線性敘事、風格跳躍的畫面,無異于一種催眠。
這種尷尬,正是《狂野時代》在院線面臨的現狀縮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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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次,它極度考驗觀眾的影像解讀能力,要求觀眾通過“風格”去理解“內容”,而不是通過臺詞去理解劇情。
舉個例子,“聽覺片”中的槍戰戲份,設定在一個布滿了鏡子的老舊房間里。普通觀眾可能都不會觀察到布景的特別,但有基礎的觀眾會馬上興奮。
因為鏡子在電影中,通常有很多意指,例如真相與謊言、復雜的人格、關系時局、混亂與不安的狀態等等。早就被經典電影,運用了太多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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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致命的是,畢贛在時間線上的處理。
這部電影沒有明確的時間線,風格斷裂,表達抽象,處處都是隱喻。它要求觀眾在走出電影院后,還能憑借記憶對細節進行復盤,對電影語言進行反芻,甚至需要具備對歷史背景的高度整合能力。
比如電影中那些看似瘋狂的個體行為:因為要看清楚內心,就真的打開人的后背去看心臟;為了表達痛苦,人拿石頭生生砸掉自己的牙齒;雪地浮萍上短暫的悲與苦;啃帶皮的橘子……這些行為在普通邏輯下是“瘋癲”的,是“抽象”的,是“狂野”的。
如果不把它們放在特定的歷史維度和人物心理去思考,觀眾可能就會很難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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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也是最勸退觀眾的一點,《狂野時代》需要的是逆向思維和強烈的情緒感知能力。
影片長達160分鐘,中間甚至出現了一個近40分鐘的超長鏡頭。在這個全民短視頻時代,人類的平均注意力已經從2.5分鐘縮短至47秒。我們習慣了3分鐘看完一部電影,習慣了高密度的反轉和爽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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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畢贛呢?他偏偏要在這個快餐時代,端上來一鍋需要文火慢燉幾個小時的“老湯”。觀眾連正常的90分鐘商業片都快坐不住了,又怎么會有耐心在電影院花40分鐘去看一個語意不明、節奏緩慢的長鏡頭?
只能說,大家越是不習慣什么,畢贛就越是給大家看什么。因此遭遇爭議,也在所難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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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狂野時代》
“對抗”與復興
作為一個電影專業畢業的人,我的感受是復雜的。
一方面,我理解大眾的憤怒;但另一方面,我必須承認,我被深深地擊中了。我覺得它內容太豐富了,在這里,我找到了一種在當下高度工業化的電影市場中久違的“生猛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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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也就是為什么,盡管飽受爭議,依然有一群死忠粉和影評人愿意為它搖旗吶喊。
當我們剝開那些復雜的視聽炫技,剝開那些關于電影史的致敬,這部電影的內核其實非常清晰,甚至可以說,非常古典。
電影的英文片名是《Resurrection》,直譯為“復活”。但這不僅僅是肉體的復活,更是感知的復活。
畢贛的野心非常大,他借鑒了佛教中“六識”(眼、耳、鼻、舌、身、意)的概念,構建了一個六段式的夢境結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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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贛認為,我們身處的這個高度文明、高度秩序化的時代,其實是一個失去了“六感”的時代。
取代感官體驗的,是嚴格的規訓、冰冷的秩序以及被迫摒棄了感覺的“工具人”。我們看得到圖像,卻看不見美;聽得到聲音,卻聽不見情緒。
所以,影片的每一個章節,實際上都是在“復活”一樣東西:
但是復活不是一件容易的事,需要巨大痛感的刺激(聽覺片);精神的極致折磨(味覺片);謊言的自我成全,也是一種相信的力量(嗅覺片);甚至付出生命的代價去換取(觸覺片)。
而意識片,就是整部電影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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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的整體時空設定在未來,一個由“大她者”(舒淇飾)控制的世界。這些以為能控制一切異類的“大她者”,為了追蹤那些還保留著做夢能力的“迷魂者”(由易烊千璽一人分飾五角),不惜穿越時空。
而最開始出現的晚清場景,也對應著中國電影的開端,那是迷魂者潛意識里最溫柔、最想逃遁的時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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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個關于“對抗”與“愛”的故事。
在《狂野時代》里,“大她者”禁止做夢、長官控制聲音、苦妖用精神折磨、老爺子定義真假、羅大人用暴力維護秩序、每個故事,都是個體與權威的對抗。
這里的權力,不止是政治、暴力、也可以是言論、道德、情感、無形的社會規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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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最終所有的對抗,都是為了更深一層的解禁人的身心靈,最終走向極致多元的聲音(聽覺片)、極致信任的關系(味覺片)、極致共通的情緒(嗅覺片)、極致浪漫的愛情(觸覺片)。
畢贛把五感與時空歷史、電影載體,構成了一個渾然天成的閉環,是故事,是感覺,也深藏了他對電影、人生、秩序、佛學、歷史的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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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氣”的作者
瘋狂的電影夢
今年,畢贛36歲。
他出身草根,來自貴州凱里,大學讀的是太原師范學院的電視編導專業專科,和正統的“北電”、“中戲”電影圈幾乎沒有關系。
他拍電影,基本靠的是在學校圖書館瘋狂刷片自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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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野路子”出身,賦予了他一種無比的自信和個性,甚至可以說是一種帶著泥土味的傲氣。
他不喜歡帝都的電影工業,偶爾因為工作去一次北京,也會很快回到凱里。在他看來,大城市的文本充滿了“預制菜”和“塑料”的味道,而人類日常生活雕琢出的實景,才是最好看的。
從《路邊野餐》到《地球最后的夜晚》,再到如今的《狂野時代》,他始終堅持把故鄉的小城凱里,作為培育故事的唯一土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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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因為太獨特、太自我、太不按常理出牌,他現在面臨著一種極其劇烈的割裂感。
這種割裂,在他之前的電影《地球最后的夜晚》上映時就已經初現端倪。當時那著名的“一吻跨年”營銷,把無數期待看一部浪漫愛情片的情侶騙進了電影院,結果大家看了一部晦澀的文藝片,導致口碑反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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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到了《狂野時代》,這種割裂被放大了。
畢贛懂得如何制造話題,如何用最頂級的明星(易烊千璽、舒淇)來包裝他的夢境。但他同樣有著無比的自信,認為觀眾應該跟隨他的節奏。
但現實是殘酷的,1.5億的票房對于文藝片是天文數字,但對于這背后巨大的投資和宣發成本來說,可能僅僅是回本的邊緣。更重要的是,他在大眾口碑和精英評價之間,撕開了一道巨大的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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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割裂,其實是畢贛作為新一代作者導演的宿命。
他一方面在很獨立地做自己,堅持用膠卷,堅持長鏡頭,堅持私人化的表達(比如電影中出現的水和雨,是因為凱里的氣候;燈光閃爍,是因為他小時候看父母吵架的記憶)。他拒絕了無數商業片的邀約,只想在凱里的廢墟上建立自己的詩意宇宙。
但另一方面,電影是工業,是燒錢的藝術。他需要大明星,需要大投資來實現他的“狂野”視聽。這就注定了他必須面對大眾市場的審視。
“你是否在一片廢墟、謊言、血腥暴力里,還愿意做夢,還愿意相信愛,還熱愛電影。雖然我不知道你未來會是誰,但我們曾經都是歷史中的一具尸骨。此刻,你正在銀幕的外面。再會,縱然這場夢幻充滿苦楚!再會,縱然這場夢幻已經崩潰!”
畢贛在《狂野時代》最后這樣表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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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論你喜不喜歡《狂野時代》,你都無法否認,畢贛是中國電影里一個絕對特殊的存在。
在眾聲喧嘩的狂野時代,資本、平臺、背景被認定是唯一出路,但畢贛的作品提醒著我們:守護好內心那份沉靜和笨拙,反而是最珍貴的。
或許,畢贛的作品注定不會被所有人讀懂和喜愛,但在這個時代,還能擁有這樣一位“狂人”,把自己僻靜的棱角、赤誠、生猛,剝開給所有人觀看,已經是一種罕有。
你只要放下所有,去感受,所有的,就都是真的。
文 /杉姐
編輯 /外灘君
部分圖片來自網絡
?外灘TheBu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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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別企劃
外灘 X AIGL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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