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ia:戴雨瀟Dai
香港大埔宏福苑7座大樓發生五級大火,目前已造成超過40人死亡,包括一名前去救援的消防員,還有數十人受傷,至少上百人失聯。
據報大火首先是從宏昌閣外墻腳手架燒起來的,隨后其后蔓延到其他6座樓宇。由于此次施工是翻新老樓而不是建新樓,所以有大量居民被困樓內,最終釀成嚴重傷亡。
目前無論香港官員還是主流媒體,關注的焦點都集中在失火建筑腳手架外的紗網是否符合防火標準,但是絕口不提竹制腳手架的問題。其實這才是房間里的大象。不久前香港中環華懋大廈的竹制腳手架也曾失火,最終導致4人受傷,一人一度危殆。
你沒看錯。都2025年了,香港建筑業還在廣泛使用竹子搭的腳手架(他們叫「竹棚」),而不是世界多數大城市都在用的鋼制腳手架。
香港之所以堅持用竹棚,一方面是為了省錢和圖方便。竹子生長快、成本低、重量輕,便于搬運,用完就可以直接處理掉,不需要負擔鋼架的倉儲費用;另外竹架可以隨時裁剪長短,甚至適度彎曲,存在一些特殊的適用場景。
另一方面是利益集團掣肘。香港工業總會下面有個叫「竹業委員會」的組織。這是一個社會聯系廣泛的、有一定輿論能力的資本行會,號稱代表了全港2000多名「注冊熟練搭棚工人」和其他數千名相關業者的利益,一直在「推廣竹材工業化、鼓勵各行各業應用竹材」。
跟大多數利益集團一樣,他們的特點是人數不多、但是聲音很大。這幫人平時組織各種政企學串聯活動,一旦政府要出臺限制竹棚的相關政策,他們就會跳出來游說、抗議,有效阻撓了香港腳手架的現代化。
此外在相關人士的推動下,用竹架搭建戲棚的技藝還成了香港非物質文化遺產。任何老習慣一旦被包裝成「文化傳統」就更難擺脫了。
這幫人對香港社會的規訓如此成功,以至于此次大火之后香港從官方到民間都本能地規避竹棚問題。甚至我還看到有香港網民發帖激烈捍衛竹棚,稱「西方媒體污蔑香港傳統……失火建筑外大部分竹棚完好無損,證明竹結構并不易燃」(圖8)。
這種論證是很無力的。新鮮的竹材確實不易燃,但干枯的竹材就很易燃了。建筑外的竹棚沒燒光并不等同于竹棚不易燃。看過森林大火照片的人就知道,助燃材料并不需要徹底燒沒才能推動火勢蔓延。
另外照片里有的竹架已經有明顯的焦黑和炭化痕跡,恰恰證明了火勢曾經沿竹棚快速垂直蔓延。即便火災的起火點是紗網,使用鋼制腳手架,火勢也不會蔓延得這么快。關于竹制腳手架更易燃的相關科學文獻汗牛充棟,無需我在此贅述(圖9)。
總而言之,香港建筑業使用竹棚,本質上就是把大量可燃物貼在幾十層高樓外墻上,這顯然是一個被長期忽視的巨大公共安全隱患。
香港作為一個經濟高度發達、號稱制度完善的現代化大都市,每年還有數名建筑工人因為搭建竹棚或者從竹棚墜落死亡,如今更是爆發了如此慘烈的大火,這就是典型的人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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