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法性這個東西,只有割據(jù)一方?jīng)]能統(tǒng)一天下的政權,才會刻意去找,但凡統(tǒng)一天下的政權,不需要刻意找什么合法性,那一幫文人就會主動站出來解決各種合法性問題。
封建社會最高統(tǒng)治者傳統(tǒng)的合法性主要由兩個因素決定:
一是血緣;
二是天命。
血緣就是家族的傳承,比如說周朝,想當周天子,必須是姬姓皇族家族內(nèi)部的人才行,不是隨便來個人就能當?shù)摹?/p>
戰(zhàn)國晚期,秦國發(fā)生了嫪毐叛亂事件,嫪毐企圖殺死秦王政,讓自己的兒子當上秦王,他的兒子跟秦國王族沒有一丁點的血緣關系,怎么可能當?shù)蒙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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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末的趙高也是,在逼死秦二世胡亥之后,趙高居然想自己當皇帝,這有點異想天開了,趙高只能說和秦國王族共一個祖先,但血緣關系已經(jīng)遠得不得了。
正常的皇位傳承就是靠血緣關系的,沒有血緣的人想當皇帝,就只用能第二個因素,也就是天命。
古代的天子或皇帝有個神話傳說,天子是天的兒子,是神仙指派到地方上的最高統(tǒng)治者,是天命所歸,給皇帝沾上神仙的色彩。
比如王莽,他不是皇族,只是外戚,為了能當上皇帝,王莽蠱惑一幫人營造天命所歸的氣氛,一方面營造各種吉祥氣象,另一方面鼓動很多人上書勸進,這是慣常手法。
即使王莽當上皇帝,但他所建立的短暫朝代也不被世人所承認,倒不是因為王莽沒有合法性,而是因為王莽改革失敗,搞得天下一塌糊涂,導致群起而攻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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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勝、吳廣起義時,打出“王侯將相、寧有種乎”的旗號,這只是鼓動天下百姓起來反抗的口號而已,他們只是沒有成功,如果成功了,陳勝也會有合法性的。
劉邦作為秦之后統(tǒng)一政權的建立人,他有合法性嗎?
像劉邦這樣通過起兵以軍事和政治手段統(tǒng)一天下的人來說,合法性只是個流程,不需要劉邦開口,下面一幫文人都想各種辦法來解決合法性問題。
于是劉邦就被神化為龍的兒子,就連喝醉酒身上都有龍盤旋,還說劉邦有龍一樣飽滿的額頭,左腿上還有七十二顆黑痣,以赤帝之子身份斬白帝之子起兵,成功建立漢朝。
都把劉邦給神化了,這就是天命所歸,沒有也會給你創(chuàng)造出來,這就是合法性。
如果沒有統(tǒng)一天下,就沒有這個資格用劉邦這個辦法,只能另尋辦法,于是就有了第三個辦法:禪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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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歷史上幾乎所有的禪讓都不是自愿的,其實就是另一種形式的逼迫。
堯舜禹的禪讓,韓非子就說是逼迫的,是權力的爭奪。
燕王噲禪讓子之,就是忽悠,導致燕國幾近滅國。
漢獻帝劉協(xié)禪讓帝位給曹丕,這不就是妥妥的逼迫,沒人會認為是心甘情愿吧,但這種禪讓在理論上是有合法性的,實際上要看背后的勢力能不能穩(wěn)住政權。
曹魏政權是三國最強大的政權,又占據(jù)了中原核心地區(qū),再加上漢獻帝的禪讓,就是三國合法性最高的政權。
曹丕稱帝之后,就給了劉備稱帝的理由,劉備以恢復漢室為名,稱帝自立。
當時有傳言說漢獻帝被殺,劉備還專門給漢獻帝上了謚號,稱其為孝愍皇帝。
劉備稱帝法理是:延續(xù)漢朝的國祚。
采取的手段就是:蜀漢各地不斷出現(xiàn)祥瑞之兆,群臣不斷上書劉備勸其稱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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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備在稱帝的祭文中說道:
漢朝得到天下,世代延續(xù)。王莽篡位,光武皇帝將其誅滅,使?jié)h家社稷重得安定。曹操殺害皇后太子,罪惡滔天。曹丕篡奪皇位,群臣將士認為社稷即將顛覆,應該由劉備加以修復,承接高祖、世祖的基業(yè),替天行道。劉備自知德行淺薄,就征詢國民及外邦部落首領,都認為‘天命不能不回應,祖宗基業(yè)不能長久擱置,天下不能沒有君主’。全國仰望的人在于我劉備一人,劉備畏懼天命,又擔心漢朝的國祚將要中斷,就恭敬的選擇良辰吉日,跟百官登上祭壇,領受皇帝印綬,舉行祭祀天地之禮,將登基之事告之神明,希望神明賜福于漢朝,使天下永遠安定。
劉備是漢室宗親,是劉邦的子孫,跟劉秀一樣,雖然都跟皇帝一系沒有多大的關系,但都通過自己的努力建立了政權,不同的是劉秀統(tǒng)一了天下,劉備沒有。
劉備以劉秀為榜樣,拿劉秀來說合法性,就是以他僅有一點的血緣來說事,除了血緣之外,劉備就開始講天命,他說曹操和曹丕都做了壞事,一個殺害漢朝皇后和太子,一個篡位,意思就是說曹魏沒有合法性。
即使曹魏沒有合法性,那天下最有合法性的自然就是劉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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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劉備的合法性與曹丕相差無幾,不同的就是曹丕的勢力更大。
曹丕當皇帝表面上是禪讓,其實就是威逼,漢獻帝連自己的皇后和皇子都保不住,能不讓位嗎?
不讓位他這個皇帝也一樣保不住,只是當時沒有殺害亡國之君的傳統(tǒng),到了五胡十六國時期,亡國之君大多被殺,根據(jù)沒有情面可講,漢獻帝也就是生活的時代好。
劉備唯一的尷尬就是不能在漢獻帝活著的時候稱帝,他唯一的合法性就是希望漢獻帝去死或退位,曹丕幫了劉備的忙,給了劉備稱帝的合法性。
劉備在漢獻帝活著的時候就自稱漢中王,以劉秀時期的竇融為例,自稱漢中王,按道理來講,劉備這是逾越,管他皇帝同不同意,稱了再說,不同意也得面對現(xiàn)實。
漢中王可以這樣,但稱帝不可以,劉備以延續(xù)漢朝國祚的理由也算充足,畢竟整個天下三分,只有曹魏、蜀漢、東吳三家并立,劉備自然可以這么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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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對于劉備的合法性來說,孫權是一點合法性都沒有,孫權的吳王是曹魏封的,稱帝卻是最沒有合法性的,孫權在稱帝的祭文中說道:
大漢王朝享有國家24個世代,統(tǒng)治天下434年。如今氣數(shù)已盡,亂臣賊子曹丕篡奪了帝位。曹丕的兒子曹叡,繼承其父的惡行,濫用名號,擾亂制度。
我孫權誕生在東南之地,恰逢這一歷史時運,秉承天意,執(zhí)掌軍事大權,立志平定天下。一舉一動都為了百姓。朝廷的文武百官、地方州郡的各級官員,所有擔任公職的人,都認為上天的意旨已經(jīng)離開了漢朝,漢朝在天上的祭祀已經(jīng)斷絕,皇帝的位置空懸,郊外祭祀天地沒有了主人。吉祥的征兆和美好的祥瑞,前后多次出現(xiàn),天命已經(jīng)降臨到我身上,我不得不接受。
孫權稱帝先把曹魏批斗了一番,認為曹魏是篡位,孫權自認為是漢朝的繼承者,他認為漢朝氣數(shù)已盡,沒有皇帝,他才出來當皇帝。
從頭到尾看不到一點合法性,劉備的政權好歹叫“漢”,跟劉邦的“漢”和劉秀的“漢”是同樣的,孫權的國號是“吳”,跟漢朝沒有一點關系,一點合法性都沒有。
劉備好歹供奉著兩漢以來所有皇帝的牌位,他還是劉邦的子孫,孫權呢?跟漢朝沒有一毛錢的關系,他那個吳王還是曹魏封的,同樣與漢朝無關。
三國三個政權都是相互否定對方,如果從漢朝的角度出發(fā)來考慮,劉備相對來說合法性比曹魏強一點,曹魏次之,孫權最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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