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東
01
那天晚上在外面散步，突然想起來我爸去世2年的日子，就在這幾天。
翻出手機日歷一看，已經過去快10天了。
心里有點兒沮喪，我竟然沒記住我爸去世的日子。
想著想著，眼眶酸澀，有眼淚在打轉。
抬頭看天，我想把眼淚憋回去，越是不想讓它流，它越是來勢洶洶。索性，由它去了，想哭就哭吧。
回家后，有點兒后悔，光顧著哭，抬頭的時候沒看看天上的星星。
聽人說，親人死后會變成星星，在天上看著我們。
第二天，再在同樣的地方散步時，我特意抬頭看天，看看有沒有星星，結果沒有。
我才轉過彎來，東莞最近的天氣都是以陰天、多云為主，很少見到太陽，當然沒星星了。
我爸去世100天的時候，我媽特意給我發信息，今天是你爸去世100天的日子，你知不知道？
我回她，知道，知道。
我爸去世1年時，我媽給我發信息，今天你爸去世1年了。你們都沒給我打個電話，是不是都不記得了？都忘了今天是什么日子了？
我敷衍地回她，當然知道了，這個日子怎么可能忘！
這時候我才發現，我跟我媽在記我爸去世這一天的日子時，是有沖突的。
我記的是陽歷的日子，我媽是按農歷來算的，不在同一天。
這也不是什么大問題，以后按我媽的日子來就好了。
今年，我爸去世2年時，我媽沒給我發信息，我也沒給她打電話，相安無事地過了。
后續，我媽會不會因此翻舊賬？有可能。
02
現在想起我爸，我腦子里出現的畫面是，大概在我7、8歲時，跟他一起去我外公家。
那次，大約是秋天的一個下午，他從打工地回來，我媽不在家。
他帶了香蕉回來，拿香蕉給我跟我弟吃。
然后跟我和我弟說，我們去你外公家，接你媽回來。
我穿著一身淺黃色的衛衣套裝，跟著我爸一路蹦蹦跳跳地去接我媽。
我家距離我外公家，大約有十幾里的小路。
那時，那一段路上沒有通班車，去我外公家只能步行，靠兩條腿走路。
那是我跟我爸為數不多的一次相處，很開心，又不敢表現得太過明顯。因此，顯得緊張，又小心翼翼。
我爸常年在外打工，待在家的日子很少，我和他獨處的機會更是少之又少。
我知道爸爸在外面打工賺錢，又默默期待能和他多見見面。
每次我爸回家，家里的生活水準明顯提高一大截兒。
平時難得一見的水果，肉和魚餐桌上幾乎頓頓都有，都能吃上。
因為我爸在家，幾乎都是農忙時節，要干農活，需要體力好。
我媽說，要吃好一些，我爸才有力氣干農活。
在那時候的我心里，爸爸就像天使一樣，總能給我帶來好吃的，我想吃的來滿足我。
03
那會兒，我爸跟我媽的關系處在一個相對融洽的階段，吵架有，不多。
我爺爺奶奶都在，他們倆一吵架，我爺爺奶奶會出面兜底。
事情得到了解決，也就沒什么可吵的了。
大概在我10歲左右時，我外婆去世，第二年我奶奶去世。
漸漸地，我媽跟我爸吵架的次數多了起來。
有兩次放學回家，我看見我爸氣匆匆地從家里往外走。跟他打招呼，他都不理我，徑直走了，出去打工了。
看著他離開的背影，我有些茫然，不知道發生了什么事情。
后來從我媽那兒得知，他們倆吵架了，我爸一聲不吭地離開了家。
后續，我上了初中，一學期學費得三四百塊錢，還有每周的生活費，得花個七八塊錢。
家里開支增加了，我爸常年在外打工，還是跟之前一樣，拿不了多少錢回來。
我媽的經濟壓力驟增，對我爸的不滿，越來越多，吵架也就不奇怪了。
她會在我和我弟面前，抱怨我爸的行為，這個做得不對，那個做得不好。
她說，要不是你們倆，我早就和你爸離婚了，這樣的男人要著有什么用？要錢錢沒有，家里又指望不上。
從那時起，我媽對我爸的抱怨和不滿就沒停止過，一邊抱怨，一邊解決問題。
我和我弟漸漸長大，陸續結婚成家了，我媽對我爸的抱怨改成了，我們不替她出頭。
在她的觀念里，孩子長大了，能給她撐腰的人有了，底氣便足了。
04
她說，誰誰家的孩子，因為爸爸對媽媽不好，孩子替媽媽出手整治爸爸，爸爸馬上就老實，做出改變了。
等我弟真正替她出頭時，她又立馬反水，站到我爸那邊。并試圖說服我弟，讓他不要那么做。
把我弟氣得不輕，說，以后他們的事，他不管了，惡人他不做了，愛咋咋地。
我從沒去了解過我爸是怎么想的，也沒問，聽不到他的聲音，他是沉默的。
在這樣的拉扯中，我對我爸的感情很復雜。
想靠近他，又不愿意靠近他，如果我跟他的關系好，我媽在他那兒受的委屈算什么？
可這個人是我爸，我又不能把他怎么著，靠近不了，又擺脫不掉。
表面上，我跟我弟站到了我媽這一邊，潛意識里，我又心疼我爸，替他抱屈。
近幾年，因為想弄清楚原生家庭是怎么回事，我接觸了心理學。
前幾天在梳理某一件事情時，我猛然發現，我跟我媽共生，認同媽媽，卻在用我爸的方式，來過我的人生。
我爸這輩子，在工地上干了一輩子，拿著本分的工資，沒有再往上走。
我在某一件事里的狀態，在忠于我爸。
05
但凡在前些年，我知道一件事能賺到錢，想到就去做，并持續地做下去，我現在肯定賺到錢了，估計事業也起飛了。
但我沒有，一直在想做不敢做的狀態里掙扎，好像被什么東西絆住了，動彈不得。
你賺不到你認知以外的錢，這句話的含金量，在我心中還在不斷上升。
這話怎講？就是機會放在你眼前，被人踢到你腳邊，你不知道，還順手把它推開了。
說這些，不是在訴苦，抱怨我的原生家庭，而是看見，療愈。
我從我爸媽關系的輪回里，走出來了，沒有重蹈覆轍而不自知。
此時此刻，我最想對我爸說的是，我尊重你的命運，也請你祝福我，我要過好我自己的日子。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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