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莊王朱祐楑：現(xiàn)實版貍貓換太子的主角，大儒呂留良的曾外祖父

呂留良，字莊生、又字用晦，號晚村，浙江崇德縣（今浙江省桐鄉(xiāng)市崇福鎮(zhèn)）人，為明末清初著名思想家、文學(xué)家。他出身于明代官宦世家，自幼“穎悟絕人，讀書三遍輒不忘”，八歲便能吟詩作賦。明亡后，其兄呂愿良隨史可法鎮(zhèn)守揚州，他與侄子呂宣忠則散盡家產(chǎn)在太湖一帶抗清，戰(zhàn)斗中左股中箭，留下終身創(chuàng)傷。終因敵強我弱，起事失敗，退回鄉(xiāng)里發(fā)誓終身不仕，以明遺民自居，借評選時文宣揚“華夷之分大于君臣之倫”。與黃宗羲、高斗魁、張履祥等當世大儒都有交往，在士人階層中名望極大。晚年為躲避清廷的征辟，不惜遁入空門。

呂晚村紀念亭

雍正十年（1732年），受門人湖南儒生曾靜反清一案牽連，去世49年的呂留良被清廷欽定為“大逆重犯”，慘遭開棺戮尸梟示之刑，子孫、親戚、弟子廣受株連，無一幸免，鑄成震驚全國的文字冤獄。直到辛亥革命之后才得以平反。

民間傳說，呂留良的孫女呂四娘，為報雍正以文字獄滅門之仇，以選妃之名混進皇宮，在侍寢時以短劍將雍正斬首而亡。

這位名滿天下的大儒，與明代淮王府有著千絲萬縷的關(guān)系，理論上得叫淮藩第四代王朱祐楑一聲“曾外祖父”。究竟是怎么回事呢？

由鎮(zhèn)國將軍直升親王

朱祐楑（音kuí），生于弘治十三年（1500年），為清江端裕王朱見淀（音diàn）的庶次子。他也是淮藩版“大禮議”之爭的犧牲品之一。

這場淮藩亂象，在淮定王朱祐棨篇中已經(jīng)攤開來詳細梳理過，在此只簡單敘述一下其歷程，有興趣的可以翻看相關(guān)篇章。

朱祐楑的祖父淮康王朱祁銓的求嗣之路走得十分艱辛，二十余年間兩任王妃都無所出，結(jié)果人到中年估計都已經(jīng)快絕望了，竟然接連誕下8子6女，其中長子朱見濂與次子朱見淀為一母同胞。

成化十六年（1480年）四月，庶長子朱見濂打破常規(guī)，在父王年僅46歲不到規(guī)定的50歲的情況下，被冊封為淮世子。崔氏因此母以子貴，兒子被確認為嫡子后，得以進封繼妃，時間當在成化末年。

奈何朱見濂沒能熬過老爹，于弘治六年（1493年）薨逝，朝廷賜謚曰安懿。弘治十五年（1502年）八月，淮康王薨逝，音安懿世子無嗣，既嫡又長的清江王朱見淀奉旨暫攝府事。不出意外將由他承襲淮王。然而僅僅一個月后，朱見淀也追隨父王而去了，朝廷隨即命其嫡長子朱祐棨音qǐ）暫掌府事。

淮王府龍紋輦道遺存

弘治十八年（1505年），11歲的朱祐棨襲爵。隨即在祖母崔氏的主導(dǎo)下，奏請朝廷追封伯父安懿世子朱見濂為親王。

自封藩建國以來，絕嗣而未能襲爵的世子向來不會被追封。奈何此時在位的是與文官集團斗得不亦樂乎的明武宗，文官集團反對什么，他就贊成什么。所以在禮部的強烈反對下，朱見濂不出意外的被追封為淮王，賜謚曰安。

如此一來，本當獲得追封的清江端裕王朱見淀，地位就尷尬了：作為郡王，神主不能入淮藩宗廟，只能在清江王府宗廟待著，兒子是親王，法理上只能祭祀淮藩宗廟，不能祭祀清江王府宗廟。

對此朱祐棨表示我管你什么禮制不禮制，天大地大親爹最大。他不僅親自出面祭祀兩座宗廟，并在祝詞中稱淮安王為“王伯”，稱清江端裕王為“王考”。還將親媽清江端裕王妃趙氏安置于公太妃養(yǎng)老的淮王府永壽宮，而讓伯母王氏頂著淮安王妃的名頭繼續(xù)住在世子府。

如此大逆不道的行為，令王府官員看的膽戰(zhàn)心驚，唯恐哪天大禍臨頭，借著規(guī)勸淮王的方式，讓朱祐棨將此事捅到御前，隨即給出追封清江端裕王為淮王，以平息混亂的建議。

結(jié)果禮部尚書王春跳出來橫插一腳，表示雖然在追封制冊上留了“稱安王為祐棨伯父”的后門，可“一代二穆”有違禮制，要求朱祐棨認伯父為爹，并讓其生母趙氏退居清江王府，令其弟，也就是朱祐楑頂著鎮(zhèn)國將軍的名頭奉祀。明武宗難得沒有跳出來唱反調(diào)，一句“援據(jù)甚明”就給此事定了調(diào)子。

既如此朱祐棨退而求其次，于正德十年（1505年）閏四月上疏，奏請冊封其弟朱祐楑為清江王。此舉明明有楚靖王朱均鈋兄弟為例，結(jié)果又被朝廷否決。

既然朝廷不讓自己好過，那就不過了。于是乎淮王朱祐棨直接擺爛。從此大明少了一個賢明的藩王，多了一個“游戲無度”的親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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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靖三年（1524年），淮定王朱祐棨薨逝，在位20年，終年30歲。因其膝下無嗣，淮王府地位最高的長輩淮安王妃王氏上奏朝廷，請求準許讓朱祐楑管理府事、主持喪禮。

此時朝廷既要又要的弊端就呈現(xiàn)出來了。因為朱祐楑只是鎮(zhèn)國將軍，承襲親王爵位法理上多少有些瑕疵，故他的堂兄弟，同為鎮(zhèn)國將軍的主祐棶（音lái）便跳出來爭權(quán)了。他奏稱應(yīng)當在本府宗室次嫡庶長中，也就是淮康王孫輩之中推舉素有賢名、讀書守法的人來承襲爵位。話雖說的好聽，可有大有一種舍我其誰的氣勢。

朝廷唯恐淮藩再起爭端，緊急傳旨命朱祐楑管理府事，明確其繼承人身份。

“（嘉靖四年正月）壬午……淮安王妃王氏奏：‘侄準王祐棨早薨無嗣，乞以其弟鎮(zhèn)國將軍祐楑嗣王。請敕管理府事，主喪禮。’時，有鎮(zhèn)國將軍祐棶者，意有希冀，奏乞于本府宗室次嫡庶長中，推舉素有賢、名讀書守法者嗣爵。下禮部議言：‘據(jù)玉牒，祐揆為準康王次孫、安王次侄、清江端裕王次子、今薨淮王次弟，倫序宜及。如祐棶議，恐起爭端。’上然之。令祐楑管理府事。”（《明世宗實錄》）

未免夜長夢多，朝廷不待守孝期滿方可襲爵這條規(guī)則，于嘉靖四年（1525年）十月傳制冊封鎮(zhèn)國將軍朱祐楑為淮王。使得他成為有明一代為數(shù)不多的由鎮(zhèn)國將軍直升親王的嗣王之一。

現(xiàn)實版貍貓換太子的主角

朱祐楑襲爵后，首要問題是處理大哥留下的爛攤子：給各色人等奏討身份。第一個便是他得給亡妻爭取身后哀榮。

朱祐楑的嫡妻吳氏，去世于其封王之后，具體時間不詳，因生前沒能獲得朝廷冊封，到死都還頂著鎮(zhèn)國將軍夫人的頭銜。因鎮(zhèn)國將軍直升親王的例子比較少見，沒有相關(guān)的事例可以援引，遂援引郡王之例，奏請追封吳氏為淮王妃。禮部再次跳出來反對，卻被明世宗頂了回去，最終以王妃之禮入葬。

“（嘉靖六年正月）癸卯……淮王祐楑嫡妻夫人吳氏未封而卒，引郡王例欲追封為妃。再疏懇請。部覆以親王無追封妃故事。詔：與祭葬如王妃禮。”（《明世宗實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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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次便是兄長的遺愿：自己究竟是哪家的娃。

“凡朝廷無皇子，必兄終弟及，須立嫡母所生者。庶母所生，雖長不得立。”明太祖在《皇明祖訓(xùn)》中通過這句話，將“兄終弟及，支系輪序”八個字刻在了皇室的基因里。所以明代的繼承規(guī)則與前代截然不同，屬于“繼統(tǒng)不繼嗣”，而非“繼統(tǒng)即繼嗣”，沒有“大宗不可絕”之說。

正德十六年（1521年）明武宗駕崩，無嗣。皇權(quán)短暫真空，執(zhí)掌大權(quán)的內(nèi)閣首輔楊廷和，一手主導(dǎo)搞了個四不像，皇位按照倫序由明憲宗朱見深之孫、明孝宗朱祐樘之侄、明武宗朱厚照堂弟、興獻王朱祐杬之子興世子朱厚熜入繼大統(tǒng)，可必須認伯父明孝宗為父。

你說按照倫序吧，皇位本來就是朱厚熜的。你說要實行“繼統(tǒng)即繼嗣”吧，應(yīng)當給明武宗這位先帝找嗣子，沒有上溯一代給孝廟找嗣子的道理。

何況明世宗這位新皇帝，雖然年僅15歲，可也不是省油的燈。經(jīng)過一番殘酷的“大禮議”之爭，以楊廷和為首的既得利益集團出局集團，皇帝改稱明孝宗為“皇伯考”，稱生父興獻王為“皇考”，并追尊其為“恭穆獻皇帝”。

在這一利好的刺激下，朱祐楑審時度勢的于嘉靖八年（1529年）四月奏請追封其父清江端裕王朱見淀為淮王，嫡母趙氏為淮王妃。這次終于沒遇到任何阻礙，一次性申請通過。隨即朱見淀被追封為淮王，賜謚曰端，史稱淮端王。

接著又是一樁糟心事，可稱之為：淮王找媽媽。

按照慣例，阿越會在文章開頭部分介紹主人公的生平，至不濟也會寫一句“生母不詳”。可本篇卻沒有這么做，是因為朱祐楑的身世相當離奇曲折。

他名義上的生母為清江端裕王妾侍劉氏。因自幼由劉氏撫養(yǎng)長大，從未對此有過懷疑。待他進封淮王，入主淮王府后，方才得知自己的生母不是劉氏，而是端裕王宮人傅氏。

當年朱祐楑的祖母淮康王繼妃崔氏嫌棄其生母傅氏出身低微，強行將他們母子拆散，交給劉氏撫養(yǎng)，并下達了封口令，嚴禁任何人透露此事。

嘉靖八年十月，得知真相的淮王殿下將此事捅到了御前，經(jīng)王府長史司奉命核實之后，朝廷允許傅氏入淮王府居住，并對玉牒上的相關(guān)信息進行了更正。

“壬午……淮王祐楑疏言：‘臣父端裕王宮人傅氏，實生臣。以祖母崔命父妾劉氏撫餋，戒宮人勿泄，臣向以劉氏為母。今乃知臣母原是傅氏，迎餋入宮，而玉牒尚母劉氏，請改正。’詔下長史司核實。如王言。從之。”（《明世宗實錄》）

貍貓換太子劇照

此事的曲折性一如《貍貓換太子》的原形：宋仁宗與章獻明肅皇后劉氏、章懿皇后李氏（即李宸妃）三人的關(guān)系。堪稱明朝版貍貓換太子。

對于此事，很多人的第一反應(yīng)當是惡婆婆欺凌兒媳。不過阿越對此稍稍有些不同的看法。

中國古代的婚姻制度為一夫一妻多妾制，在某些人眼里男人可以卻隨意納妾，可事實上存在種種限制。明朝的法律體系里，從庶民到宗室的納妾數(shù)量皆有著嚴格且明確的限制。

據(jù)《大明律》、《萬歷會典》等記載：親王最為最高等級的宗室，納妾上限為10人；郡王一級納妾上限實為4人，且只有當年及25歲膝下無子方可納二妾，年及30歲無子可再納二妾；將軍一級及以下宗室和庶民，納妾的條件更加苛刻。

獲得朝廷認可，名列宗室玉牒的被稱為良妾（或額妾），其子嗣為庶子，擁有宗室的全部權(quán)利。私自納的妾，被稱為濫妾，在官方屬于沒名沒分的存在，所生子嗣理論上也不被承認。

所以阿越懷疑劉氏是朱見淀的良妾，而朱祐楑的生母傅氏屬于濫妾，為給小孫子一個可以在陽光下行走的身份，崔氏才主導(dǎo)了這場貍貓換太子。

順便說一句，不論男女，別人的孩子終究養(yǎng)不熟，大明的淮王殿下如此，大清的皇帝陛下同樣如此。

阿越說

嘉靖十六年（1537年）五月初九，淮王朱祐楑薨逝，在位13年，終年38歲，朝廷賜謚曰莊。謚法“履正志和曰莊”。淮莊王襲封之后，除各種為家人奏討名分之外，別無其他出格行為，算得上“履正志和”。

淮莊王的人生雖然不足四十年，可膝下子女卻不少，其中長女受封南城郡主。傳言，當時淮王府上有一個呂姓小官，有一個兒子名為呂煥，長相俊逸。

呂留良醫(yī)論

一日，呂煥的風(fēng)箏誤落入淮王府中，年少的他毫無畏懼，入府取走自己風(fēng)箏。這一幕恰好被被路過的淮王朱祐楑看到，對其頗為欣賞，遂做主將長女南城郡主許配給他。婚后，南城郡主隨呂煥返回崇德老家奉養(yǎng)年邁的公婆，一時傳為佳話。（注：此事只能視為民間傳說，當不得真）

遺憾的是南城郡主沒能留下子嗣，不過按照禮法，庶子都得認嫡母為母，晨參暮省少不得要叫一聲母親大人。所以南城郡主雖說不是呂留良的親祖母，卻也是其嫡祖母。淮莊王朱祐楑理論上便是呂留良的外曾祖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