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匆匆過客？日本首位女首相高市早苗能走多遠

10月21日，日本自民黨總裁高市早苗在眾議院465個席次中拿下237票，當選日本第104任首相，也是日本憲政施行一百多年來的首位女性首相。

同一日，石破茂內閣照程序進行了總請辭。從2019以來，石破茂在職日數總共386天，次于岸田文雄的1094天、略多于菅義偉的384天。

高市內閣正式成立后，命名為“決斷與前進的內閣”。《共同通信》從10月21、22日的民調顯示，高市內閣支持率是64.4%，高于先前的石破茂50.7%、岸田文雄55.7%。同一時間《讀賣新聞》的民調支持率則是71%，是歷代內閣第5高（支持率第一是2001年小泉純一郎內閣，支持率87%，其后依序是2009鳩山75%、2020菅義偉74%、1993細川72%。）

不過，高市前路也絕非坦途——從黨內整合、經濟振興，到在中美角力間維護日本利益，每一步都考驗她的政治手腕與決斷。

高市何許人也？

日本政壇長期由男性世襲政客壟斷，出身平凡的高市早苗早先擊敗四位男性，包括前首相之子小泉進次郎，出任執政黨黨魁，可以說具象征意義。

現年64歲的高市出生于奈良，自述成長于一個“普通的雙薪家庭”，父親在一家汽車零部件制造廠任職，母親則是奈良縣警。她的國家觀念深受家庭影響，曾在2000年的訪談中透露，從小父母就會向她朗讀日本戰前以忠君愛國為核心的《教育敕語》，表示十分喜歡。

年輕時的高市曾是樂隊鼓手，也喜歡騎電單車，外表前衛，性格叛逆，喜歡爬鐵絲網溜進校園，然而其政治與社會觀點卻傾向保守。神戶大學畢業后，還曾赴美國，在科羅拉多州民主黨眾議員帕特里夏·施羅德的辦公室實習。1993年她以無黨籍身份首次當選眾議員，之后9度連任，政治歷練豐富。1996年加入自民黨。

自出道以來，高市的鷹派形象鮮明，主張“捍衛國家主權與榮譽”是“國家的終極使命”之一。出身電視節目評論界的她擅長政策論辯，被視為保守陣營的論戰型政治人物，并多次表達對撒切爾夫人的欽佩，視這位“鐵娘子”為自己的偶像，稱其回憶錄為“我的寶藏”。

高市的政治生涯深受前首相安倍晉三提拔與影響。2006年安倍首次執政時，她首次入閣，擔任內閣府特命擔當大臣，之后在安倍的多個首相任期內多次擔任重要內閣崗位，獲安倍稱贊為“保守派之星”，她也一度獲得“安倍女孩”的稱號。

高市的政治生涯深受前首相安倍晉三提拔與影響。

高市主張修改憲法第9條、提升自衛隊角色、擴大科技與產業振興政策，理念上延續安倍“積極和平主義”與“自由開放印太”戰略，被外界視為“安倍路線繼承者”。安倍遇刺身亡后，高市還表示要“繼承安倍遺志”。

2023年底，自民黨爆發政治獻金丑聞，聲譽受重創，除麻生派外，各主要派閥相繼解散，安倍派亦元氣大傷。

2024年自民黨總裁選舉中，高市在首輪投票中名列第一，卻在決選時敗給安倍的宿敵石破茂。到了今年選舉，高市雖被幕僚勸告不必再倚仗安倍形象，但她仍堅持以“繼承安倍精神”為主軸。

不過，雖然在經濟、外交，抑或歷史觀上，高市的立場皆與安倍相近。然而，她如今面對的黨內矛盾與內外挑戰，遠較安倍執政時期復雜。

面臨哪些挑戰？

高市當前面對諸多挑戰，包括重新凝聚分崩離析的自民黨，解決選民對通脹升高的不滿，采取適當的移民政策，以及在人工智能時代日本經濟將展現何種風貌；而最艱巨者，當屬如何處理好與美國之間難以掌控的關系。

高市早苗當選總裁后，自民黨失去了其26年來的主要聯盟伙伴——中間派的公明黨，后者對她的右翼立場持保留態度。為了獲得成為首相所需的選票，高市轉而與中間偏右的日本維新會結盟。

不過，自民加上維新的“自維連立政權”，在參、眾兩院的席次數成為：參議院120席（自民101+維新19）、眾議院231席（自民196+維新35），盡管總席次比先前自民加上公明黨的自公聯盟較多，但實際上仍處于過半邊緣而已。且維新會采取的是相對松散的“閣外合作”形式，被日本輿論普遍解讀為“可隨時抽身”的臨時性合作。

10月24日，高市在臨時國會發表就任后首次施政方針演講，在安全、外交等領域的政策主張展現鮮明的強硬、保守色彩。

自出道以來，高市的鷹派形象鮮明。

在安全領域，高市表示，將進一步強化日本的防衛體制：把原定2027年度實現的“防衛費占國內生產總值2%”的目標提前至本年度完成，在2026年年底前修訂《國家安全保障戰略》《國家防衛戰略》和《防衛力量整備計劃》“安保三文件”。

在外交方面，高市稱，將以日美同盟為中心，深化日美韓、日美菲、日美澳印等多邊安全合作，致力于打造“自由開放的印太地區”。

《朝日新聞》報道說，高市在安全、外交、應對外國人等領域的政策具有“強烈鷹派色彩”，意在大幅改變戰后日本發展方向，“這種動向令人強烈憂慮”。

在經濟方面，高市提出以“負責任的積極財政”為方針，推動人工智能等產業發展，并通過擴大地方補助和能源補貼等措施支持民生，減輕中低收入群體負擔。

高市的貨幣政策立場與特朗普如出一轍。特朗普之前形容遲遲不肯降息的美聯儲主席鮑威爾是“犟驢”，高市此前也批評一再升息的日銀總裁植田和男是“馬鹿”，意圖阻止日銀繼續進行貨幣政策正常化。

高市的政治實力雖不及特朗普，不過，從她當上自民黨黨魁之后日股隨即大漲，日圓應聲重貶，顯示市場對她的寬松立場高度期待。但日本財務省則尤為擔心擴張政策將破壞財政紀律。

財務省的憂慮并非無因。日本長年負債沉重，今年5月全球長期國債孳息率飆升，日本市場震蕩，40年國債孳息一度升至3.7%新高。石破茂當時坦言，日本財政“比希臘還差”。財務省隨即調整發債結構，減少長債、增加短債，市場暫時穩定，債息回落。受通脹帶動稅收增加，日本2024年第4季錄得17年來首次財政盈余，債務與GDP比降至約130%，自2021年以來持續改善。

不過，高市卻認為負債不足為懼。她選后曾在網上節目說：“不讓未來有負擔，并不意味不能留下債務。最壞的情況是留下一個沒有增長的社會。”她主張政府應積極投資，促進經濟增長，并支持發行更多國債，以支持受通脹打擊的家庭，及大幅投資半導體等攸關國家安全的戰略產業。

日本央行目前正逐步加息，高市會否向央行施壓亦受關注。

曾多次提及臺灣問題

在中美對立日益尖銳，區域緊張升溫的大背景下，日本如何在經濟與安全之間尋求平衡將是高市一大考驗。她在首次施政演講中表示，中國是日本的重要鄰國，需要構建建設性、穩定性的雙邊關系，但兩國在安全領域仍有一些懸而未決的事項。

高市長期對中國大陸持批評立場，與臺灣地區關系密切。今年四月，高市以眾議員身份“訪問”臺灣，高調參觀當地獨派民間人士建立的安倍晉三紀念公園，并與臺灣地區領導人賴清德碰面。

隨后，高市回到東京后，公開建議日本與臺灣建立“準安全聯盟”，并在宣布參選黨魁的記者會上再次重申安倍名言“臺灣有事就是日本有事”，并稱“絕對不能以武力威脅或脅迫等方式片面改變現狀，臺灣是日本極重要的朋友”。她擔任黨魁的第一天，首個推文再次強調稱“臺灣是珍貴的朋友，臺日擁有基本價值觀”。

今年四月，高市與臺灣地區領導人賴清德碰面。

《環球時報》前總編輯胡錫進在微博發文批判稱“中國人最反對的日本政客的各種表現，高市幾乎占全了。”

不過，即便如此，中國對于高市內閣，目前并未有太大反應。譬如，高市勝出自民黨總裁時，中國外交部發言人稱此為“日本內部事務”，但敦促東京履行對二戰歷史及臺灣議題的相關政治承諾，并采取“主動理性對華政策”。針對是否會向新當選日本首相的高市發賀電的問題，中國外交部發言人10月23日說，中方已經根據外交慣例作出適當安排。

安邦智庫評論稱，被一些媒體視為安倍政治“第一女弟子”的高市可能是個“不易對付”的對手。但，可以判斷的是，由于高市既要在安全上與美國保持緊密，又不得不考慮中國的龐大市場，這就使高市的中國政策中體現出“矛盾但可預測”的邏輯，也就是在必要時對北京采取強硬立場或談話以響應日本國內政治需求或國際盟友，“在更廣泛的經貿與現實利益面前保持務實接觸。”

據日本外務省，中國仍是日本最大貿易伙伴，在2024年，日本對中國的出口與進口總額約占其總貿易額的20.2%。在“親美抗中”與商界期待之間拿捏分寸，將考驗高市的務實能力。

微信公眾號“牛彈琴”日前曾發布文章直指，“她反中，多次發表抹黑中國言論”，文章還指出，高市可能只是匆匆過客，“能執政一年是成就，能執政兩年是奇跡”。后續如何，拭目以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