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八年婚姻!我從二十歲的姑娘熬到快五十,換來的就是你回家就躲進書房,連句話都懶得說?甚至…… 甚至我懷疑你外面有人,你都只會說我瞎想!” 咨詢師中的王女士的哭聲像被揉皺的紙巾,先是壓抑的抽噎,說著說著就變成了失控的哽咽,肩膀劇烈抖動。對面的張先生坐在椅子上,聽到妻子的控訴,他眉頭擰成一個疙瘩,語氣里滿是委屈又無奈:“我瞎想?王秀蘭,你看看我手機里的通話記錄,不是客戶就是供應商,每天早上七點出門,晚上十點回家,有時候還要在公司加班到凌晨,我哪有那個時間搞那些亂七八糟的事?” 他頓了頓,聲音低了下去,“可我也不知道怎么了,回家看到你在廚房忙,想跟你說句話,卻不知道從哪說起,最后只能躲進書房…… 我們好像真的沒話聊了。”
調解室里的空氣像凝固了一樣,只有王女士偶爾的抽泣聲。咨詢師蘭馨沒有立刻開口,她從事婚姻咨詢工作十二年,見過太多這樣的中年夫妻 —— 在柴米油鹽和生活壓力里,把曾經的愛意磨成了沉默和猜疑。她先給兩人各遞了一杯溫水,輕聲說:“別急,慢慢說。王女士,你說說,這些年在家照顧孩子、操持家務,最累的時候是什么樣的?張先生,你也聊聊,在公司打拼,有沒有哪一刻,特別想跟家里人說說心里話?”
咨詢中的引導反思是打開了兩人積壓多年的情緒。王女士擦了擦眼淚,說起大女兒上高中時,半夜發燒到 39 度,張先生在外地出差,她一個人背著女兒跑醫院,排隊掛號、取藥、陪床,折騰到天亮,第二天還要趕回家給小女兒做早飯;說起家里的水管壞了,她不會修,只能蹲在地上看著水流一地,給張先生打電話,他卻只說 “讓物業來修”,連一句 “你沒事吧” 都沒有。“我不是不能吃苦,我是覺得,我做了這么多,連句關心都換不來。” 她的聲音里滿是疲憊。
張先生也紅了眼眶,他說起前幾年公司遇到資金危機,供應商催款,客戶壓價,他每天睡不著覺,頭發一把一把地掉,有一次在辦公室里忍不住哭了,卻不敢跟家里說,怕妻子擔心,也怕自己的狼狽被看到。“我總覺得,男人要撐起家,賺錢就是對家里最好的負責,所以我拼命工作,想給你們更好的生活,可沒想到……” 他看向王女士,眼神里帶著愧疚,“我忘了問你累不累,忘了你也需要人關心。”
蘭馨很清楚判斷他們的需要采用:時光回憶法挽回。也是常見的一種婚姻挽回策略。
王女士遲疑地打開禮盒,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一個紅色的小本子 ——1999 年的結婚證。封面的燙金字體有些磨損,年輕的王女士扎著馬尾,穿著白色的連衣裙,笑容明媚;張先生穿著筆挺的中山裝,眼神里滿是對未來的憧憬,兩人的頭靠在一起,青澀又甜蜜。“這是……” 王女士的聲音顫抖了,手指輕輕撫摸著照片,仿佛在觸摸二十多年前的自己。
禮盒里還有一張大女兒出生時的全家福,2001 年的冬天,醫院的病房里,王女士躺在床上,臉色蒼白卻帶著幸福的笑容,張先生穿著厚厚的棉襖,小心翼翼地抱著襁褓里的女兒,眼睛瞪得圓圓的,生怕抱錯了姿勢,旁邊的長輩們笑得合不攏嘴。“那時候…… 那時候她生孩子,我在產房外站了整整一夜,聽見孩子哭的那一刻,我激動得差點跳起來,趕緊給我爸媽打電話報喜。” 張先生看著照片,嘴角不自覺地向上揚,眼眶卻慢慢紅了,“后來孩子滿月,我還特意請了假,帶你們去拍了這張全家福,那時候我還說,要一輩子對你們好。”
“一輩子對你們好”—— 這句話像一根針,扎在了兩人的心上。王女士的哭聲漸漸弱了,她拿出紙巾擦了擦眼睛,看向張先生的眼神里,少了幾分怨恨,多了幾分復雜。
蘭馨知道時機,讓他們開始承諾改變,輕聲引導:“你們看,不是不愛了,是這些年的生活壓力、柴米油鹽,把當初的初心蓋住了。” “現在,我們來做一個‘承諾儀式’,你們各自說說,接下來愿意為這段婚姻做些什么改變?”
張先生先開口,語氣堅定:“我以后每周至少抽兩個晚上早點回家,陪你和孩子吃飯,聽聽你們說說話;每個月咱們單獨出去散一次步,就像剛結婚的時候那樣,聊聊心里話。還有,我手機密碼你知道,你要是想查,隨時可以看,但我希望…… 你能相信我。”
王女士看著張先生,沉默了幾秒,說:“我以后不翻你手機了,也不瞎猜疑了,給你留些空間。家里的事,咱們也一起商量,不都讓我一個人扛。還有,你說的婚姻輔導,我愿意跟你一起去,學學怎么跟你溝通。”
三個月后的回訪,王女士笑著給蘭馨“老師,你不知道,上周他下班回家,居然買了我愛吃的糖醋排骨,還自己在廚房做了,但我心里特別暖。” 她的臉上帶著笑意,眼角的細紋都顯得溫柔。
張先生坐在旁邊,有些不好意思地說:“以前總覺得,賺錢就好,現在才明白,她要的不是多好的房子、多貴的衣服,就是一句關心,一頓一起吃的飯。上次輔導課老師說,婚姻就像養花,得經常澆水、施肥,才能開得好,以前我光顧著忙別的,把花忘了,以后得好好照顧。”婚姻,有過甜蜜,有過爭吵,有過沉默,有過猜疑,從困境里,找回了當初的初心,學會了重新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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