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京正式道歉，阿塞拜疆的底氣來自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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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日，俄羅斯總統普京在塔吉克斯坦首都杜尚別與阿塞拜疆總統阿利耶夫會晤時，公開承認俄羅斯防空系統因“技術故障”導致2024年12月25日阿塞拜疆航空客機墜毀，并承諾提供“適當補償”。

這一道歉標志著俄阿關系的一個微妙轉折點：從最初的模糊聲明到明確認責，普京的讓步不僅反映了俄羅斯在南高加索的戰略困境，也凸顯了阿塞拜疆在地區事務中的自信崛起。

客機事件只是阿利耶夫強硬姿態的冰山一角。近年來，阿塞拜疆在納戈爾諾-卡拉巴赫（以下簡稱納卡）沖突中的勝利、對俄羅斯維和部隊的冷淡態度，甚至公開指責莫斯科的掩蓋企圖，都顯示出巴庫在與昔日“區域霸主”打交道時的底氣。這種底氣從何而來？答案在于阿塞拜疆通過外交聯盟、軍事現代化和地緣政治機遇的巧妙結合，不僅贏得了納卡戰爭，還在南高加索重塑了權力格局，迫使俄羅斯不得不調整姿態。

阿塞拜疆的崛起始于其在2020年第二次納卡戰爭中的軍事勝利。這場44天的沖突以阿塞拜疆收復大部分失地告終，徹底扭轉了1994年第一次納卡戰爭的失敗陰影。戰爭的勝利離不開阿塞拜疆近年來的軍事現代化。

自2000年代中期以來，巴庫利用石油和天然氣出口的巨額收入，投入數十億美元采購先進武器，包括土耳其的Bayraktar TB2無人機、以色列的Harop自殺式無人機和LORA戰術導彈系統。這些武器在2020年戰爭中大放異彩，無人機精準摧毀了亞美尼亞的防空系統和裝甲部隊，極大地降低了阿塞拜疆的傷亡成本。

據斯德哥爾摩國際和平研究所（SIPRI）數據，2015年至2020年間，阿塞拜疆的武器進口額位居全球前列，其中以色列提供了約17%的裝備，土耳其則通過聯合軍演和顧問團隊提升了阿軍作戰能力。

相比之下，亞美尼亞依賴蘇聯時代的裝備，缺乏現代化升級，在不對稱作戰中迅速落敗。2023年9月，阿塞拜疆再次展現軍事效率，僅用24小時的“反恐行動”就迫使納卡亞美尼亞武裝投降，完全收復該地區。這種閃電戰不僅得益于情報優勢和精確火力，還暴露了俄羅斯維和部隊的被動——2000名俄軍未能有效干預，凸顯了莫斯科影響力的衰退。

軍事勝利的背后，是阿塞拜疆精心構建的外交網絡。土耳其是阿塞拜疆最堅定的盟友，2021年簽署的《舒沙宣言》將兩國關系升級為“戰略聯盟”，涵蓋軍事合作、聯合訓練和情報共享。土耳其總統埃爾多安多次公開支持阿塞拜疆的領土完整，拒絕與亞美尼亞正常化關系，這為巴庫（阿塞拜疆首都）提供了強大的政治背書。

以色列則是另一個關鍵伙伴。作為伊朗的宿敵，以色列向阿塞拜疆提供了先進的無人機和導彈技術，形成了針對伊朗的“隱形聯盟”。據《Haaretz》報道，以色列的軍售不僅增強了阿塞拜疆的戰斗力，在加沙戰爭尚未開啟之時，以色列在國際舞臺上的影響力尚存，還通過游說減少了西方對巴庫的批評。

這種外交布局讓阿塞拜疆在國際舞臺上避免了孤立，甚至在2020年戰爭期間，聯合國安理會未對沖突采取實質性干預。與此同時，阿塞拜疆與俄羅斯保持了務實合作。盡管俄羅斯在2020年促成了三方停火協議（俄-阿-亞），并部署維和部隊，但其“中立”立場實際上允許阿塞拜疆保留戰果，例如對拉欽走廊的部分控制權。這種微妙平衡源于阿塞拜疆的能源籌碼：作為歐洲天然氣的重要供應商，巴庫與莫斯科在能源轉運和北南走廊項目上仍有合作空間。

地緣政治的變遷進一步為阿塞拜疆提供了機遇。2022年俄烏戰爭爆發后，俄羅斯的資源被大幅牽制，其在南高加索的傳統主導地位受到挑戰。作為集體安全條約組織（CSTO）成員，亞美尼亞本應得到俄羅斯的軍事支持，但莫斯科未能履行義務。

2023年，當阿塞拜疆封鎖拉欽走廊并發動閃電戰時，俄羅斯維和部隊未采取行動，引發亞美尼亞的強烈不滿。相關智庫的分析指出，烏克蘭戰爭分散了俄羅斯的戰略注意力，其維和部隊的“無為”反映了莫斯科在多線作戰中的力不從心。2024年4月，俄羅斯維和部隊提前撤離納卡，更標志著其區域影響力的進一步衰退。與此同時，南高加索的權力格局走向多極化。

阿塞拜疆利用“中走廊”貿易路線（連接中國、中亞和歐洲）提升地緣價值，與土耳其、中亞國家和歐盟深化合作。根據國際能源署（IEA）數據，2023年阿塞拜疆對歐盟的天然氣出口占其總出口的近50%，成為歐洲能源多元化的關鍵一環。這種經濟杠桿讓阿塞拜疆在與俄羅斯的博弈中占據主動，甚至敢于公開挑戰莫斯科的權威。

2024年8月普京對阿塞拜疆的國事訪問，是俄阿關系復雜性的縮影。這是俄烏戰爭以來普京首次訪問巴庫，表面上是為了強化“戰略伙伴關系”。雙方簽署了三項協議和三項備忘錄，涉及工業、交通和能源合作，特別是國際北南運輸走廊（INSTC）的推進，以及天然氣出口和海河油輪的聯合開發。普京在訪問中重申俄羅斯作為阿-亞和平調解者的“歷史角色”，并承諾協助邊境劃界和交通路線解鎖。

然而，訪問的背景是烏克蘭在庫爾斯克地區的進攻，俄羅斯急需阿塞拜疆在能源和中東事務（尤其對伊朗和土耳其）上的支持。相關媒體稱，普京此行更像是俄羅斯方面的“求援之旅”，試圖通過經濟合作挽回在南高加索的頹勢。阿利耶夫則抓住機會，強調雙邊貿易額超過40億美元和俄羅斯對阿投資的增長，展現了巴庫的自信。訪問雖緩和了雙邊關系，但并未掩蓋俄羅斯的戰略弱勢——阿塞拜疆已不再是莫斯科的“附庸”，而是一個敢于設定議程的區域玩家。

2024年12月25日的阿塞拜疆航空客機墜毀事件，將俄阿關系的緊張推向高潮。這架從巴庫飛往格羅茲尼的Embraer 190客機，在俄羅斯領空遭遇烏克蘭無人機襲擊期間的俄防空系統干擾，導致飛機偏離航線，穿越里海后在哈薩克斯坦阿克套附近墜毀，造成38人死亡。

阿塞拜疆當局迅速確認飛機機身多處彈孔系“外部物理和技術干擾”所致，矛頭直指俄羅斯。英國《衛報》報道稱，巴庫的強硬回應令莫斯科措手不及。普京在12月28日致電阿利耶夫，稱事件為“發生在俄羅斯領空的悲劇”，但未明確承認責任，僅表示俄防空系統當時正應對烏克蘭無人機襲擊。這種模糊表述激怒了阿塞拜疆，阿利耶夫公開批評莫斯科試圖“掩蓋真相”。

2025年7月，巴庫方面甚至威脅在國際法院起訴俄羅斯，進一步施壓。最終，普京在10月杜尚別會晤中承認，俄防空導彈因“技術故障”在飛機附近10米處引爆，導致墜機，并承諾補償。這一從“模糊道歉”到“明確認責”的轉變，凸顯了阿塞拜疆的外交籌碼：通過公開施壓和國際輿論，巴庫迫使俄羅斯讓步，同時避免中斷能源合作。

阿利耶夫的底氣不僅來自軍事和外交的成功，更源于他對地緣政治時機的精準把握。納卡戰爭的勝利重塑了阿塞拜疆的民族自信，阿里耶夫通過國內宣傳將自己塑造成“領土解放者”，鞏固了政治權威。

2025年，他缺席莫斯科勝利日閱兵，卻在納卡舉行盛大慶典，象征性地挑戰俄羅斯的區域霸權。這種姿態在過去不可想象，但如今卻成為常態。阿塞拜疆還利用歐盟和美國的調解，推動阿塞拜疆和亞美尼亞和平協議的初步框架，進一步邊緣化俄羅斯的影響力。

阿利耶夫與亞美尼亞總統在特朗普的見證下實現了歷史性的握手，同時表態愿意支持特朗普獲得諾貝爾和平獎，這樣一來，阿利耶夫更是借助特朗普的影響力，一方面將戰場上染指的土地變成談判桌上的勝利果實，另一方面，使得阿塞拜疆的外交呈現更加多元化姿態，在平衡與主動出擊中有的方式。

《外交政策》雜志指出，南高加索已從“俄羅斯后院”轉向多極化格局，阿塞拜疆的能源外交和土耳其-以色列聯盟使其在與莫斯科的博弈中占據上風。然而，阿利耶夫的強硬并非毫無理智。俄羅斯仍是阿塞拜疆能源轉運和北南走廊項目的重要伙伴，巴庫在批評莫斯科的同時，始終保持務實合作，避免全面對抗。

普京的道歉不僅是客機事件的終結，也是俄羅斯對阿塞拜疆新地位的某種承認。阿利耶夫的底氣，歸根結底，是軍事現代化的硬實力、外交聯盟的軟實力，以及地緣機遇的巧妙運用。這三者的結合，讓一個曾經的“后蘇聯小國”在與大國博弈中站穩了腳跟。歷史與現實多次證明，小國要獲取主動權，要同大國平起平坐，只能依靠縱橫捭闔的外交首都。阿利耶夫雖然是子承父業，但毋庸置疑，他是個長袖善舞且精明的外交家。

未來，俄阿關系可能繼續在“合作與對峙”間搖擺。阿塞拜疆需要俄羅斯的能源通道和區域穩定，但其日益增長的自信和多極化戰略意味著，巴庫不會再屈從于莫斯科的意志。普京的道歉只是這一轉變的注腳，而阿利耶夫的底氣，則是南高加索新格局的縮影。無論和平進程如何推進，阿塞拜疆已經通過納卡戰爭的勝利與多邊外交手段，成長為一個敢于與大國較量的區域強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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