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水華不是董小姐，沖企業直播間的臭毛病該改改了

一位跑馬拉松的女護士，幾乎接過了“董小姐”的熱力棒。這是我沒想到的，雖然她們都是醫護人員。

事情還得從上月底說起。8月31日，被稱為“最快女護士”的福建醫科大學附屬第一醫院護士張水華，在2025哈爾濱馬拉松比賽中，以2小時35分27秒刷新個人最好成績，獲得國內女子組冠軍。賽后接受采訪，激動的張水華哭訴“望領導支持調休跑馬拉松”。

此事引起熱議，很多網友指責張水華自私、矯情、不懂感恩。隨后演變為沖擊代言品牌，到醫院賬號留言區呼吁辭退張水華、乃至深扒其家人……

的確，跑馬拉松是業余愛好，是個人的事，既然主業是護士，還得結合醫院的工作實際和崗位管理來安排時間，平衡工作與生活。

然而，就是這么一件事，居然引發一些網民去沖擊運動品牌361度的直播間。因為這些網民看見她穿著361度的運動服裝，隨后發現她為品牌做了代言，于是就要求企業跟張水華解約，不然就抵制361度。

終于，9月3號，很荒誕但又在意料之中的結果出來了：361度與張水華暫停合作。

這似乎是順理成章的事情。但回頭看看，整個事件，從前到后，和361度這家企業有什么關系呢？它只不過找了一位馬拉松冠軍代言自己的運動品牌。而張水華哪怕犯了“言論錯誤”，這些錯誤也和衣服品牌無關。

但事實就是這么魔幻。

這些年，沖企業直播間成了一種十分流行的“網絡監督”敘事。當然，有些時候根本稱不上是監督，完全就是一種無差別的宣泄、無上限的審判。

從監督強者、指向權力；到監督企業，動輒責罵資本家；再到監督個人，動輒舉報或將其置之死地……輿論的前沿陣地一退再退，終于退到了普通人當中，成為無差別的360度鋒刃。

而且你會發現，一開始，對個人的監督還只是違法違規，后來退步到監督個人私德，乃至是有爭議的所謂道德；再后來，對個人的監督就是沒過腦子的一句話，或者一個不經意的動作，乃至一個冒犯了大眾審美的表情，等等。

不如再回頭看看，張水華從始至終，到底做了什么違法亂紀、危害社會或者大逆不道的事呢？

她只不過是說錯了話，吐槽了領導幾句而已。可這就似乎成了“網絡大忌”。

你會發現，同一個人，兩年前可以是勵志典型，如今卻成了千夫所指的罪人；同一個故事，此前還是單位搶著宣發的員工風采，如今卻成了單位的負累、網絡的群嘲對象。

還是要分清，張水華和“4+4”的董小姐有著本質區別。

董小姐的事情由個人私情曝光，但牽出的卻是天大的事，實打實地危及公共利益，和每個人都息息相關。從通報也可以看出，其背后是系統性的權力失序問題。

這些動輒沖擊企業直播間、甚至去醫院賬號留言喊話開除張水華的人，不僅搞不清“權力”和“權利”的概念及其關系，還把自己的消費權利當成了一種可以要挾對方的權力。雖然這種臆想出來的權力極其微小，可能每單也就幾百元，甚至這些人此前也壓根就沒買過361度，卻并不妨礙他們去“享受”這種虛幻的權力感。

至此，輿論的監督幾乎完全走向了它的反面——不是去約束權力，而是去釋放權力，乃至沒有權力也要硬造出權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