聲明資料本故事根據真實事件改編,涉及人物均為化名。文中提及的房產交易、拆遷政策等內容僅供參考,不構成任何投資建議。具體政策請以當地政府部門發布的官方信息為準。房產投資有風險,決策需謹慎。
「老錢,拆遷辦的人找你找瘋了!」包工頭老張氣喘吁吁地跑到橋洞下。
錢德貴正在整理他的破棉被,聽到這話,渾濁的眼睛里閃過一絲異樣:「找我?」
「說是淮海路那塊的拆遷,你有套房子在里面!」老張難以置信地看著這個蓬頭垢面的老人,「你個老乞丐,哪來的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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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2013年4月的上海,春寒料峭。
清晨六點,城市剛剛蘇醒。延安高架橋下,錢德貴裹著臟兮兮的軍大衣,正在翻撿路人扔掉的早餐盒。一個包子還剩半個,他小心地掰開,聞了聞,確認沒有變質后才往嘴里送。
這個橋洞是他的家,已經住了15年。
橋洞大約20平米,頂部不時有汽車駛過的轟鳴聲。角落里堆著他的全部家當:三床破棉被、兩個蛇皮袋、一個缺了口的搪瓷缸、幾個礦泉水瓶。還有一個黑色塑料袋,被他壓在最底下,從不離身。
「老錢,起這么早?」
賣早點的陳大姐推著小車經過,順手遞給他一個剛出鍋的包子。
「謝謝陳大姐。」錢德貴接過包子,熱氣騰騰的,暖了他的手。
「唉,你說你這么大年紀了,兒女都不管你?」陳大姐搖搖頭。
錢德貴沒接話,低頭啃著包子。兒子?二十年沒見了,恐怕早就把他這個爹忘了。
上午八點,老張提著飯盒走過來。他是附近工地的包工頭,五十來歲,方臉厚唇,一看就是個實在人。
「老錢,吃飯了沒?」
錢德貴抬起頭,花白的胡子上還沾著包子屑:「吃了點。」
「這是中午工地剩的盒飯,還熱著呢。兩個菜,紅燒肉和青菜。」老張把飯盒遞過去。
錢德貴也不客氣,接過來就吃。他今年65歲,在這一帶流浪了快20年,街坊都認識他。有時清醒,有時糊涂,但從不惹事,也不主動要錢。
「老錢,我看你最近咳嗽得厲害,要不要去醫院看看?」老張遞過一根煙,又想起他咳嗽,趕緊收回去。
「死不了。」錢德貴悶頭吃飯,「活了65年,該經歷的都經歷了。」
「你這話說得,好像有故事啊。」老張在旁邊的石墩上坐下。
錢德貴笑了笑,眼神有些恍惚:「誰沒點故事呢。」
就在這時,兩個穿制服的人走了過來。一個年輕的小伙子,一個中年婦女,胸前都掛著工作證。
「請問,您是錢德貴嗎?」年輕的工作人員拿著一張照片對比。
照片是從舊檔案里翻出來的,二十年前的錢德貴,雖然蒼老但還算體面。現在的他,頭發花白糾結,臉上布滿皺紋和污垢,完全看不出當年的模樣。
錢德貴警惕地看著他們:「你們是誰?」
「我們是拆遷辦的。淮海路288弄要拆遷了,系統顯示您名下有一套房產在那里。」中年婦女解釋道。
老張差點把手里的煙掉地上:「什么?老錢有房子?」
周圍正好路過的幾個人也停下了腳步。
「房子?老錢有房子?」
「開什么玩笑,有房子誰睡橋洞啊?」
錢德貴沉默了很久,渾濁的眼睛里閃過復雜的光芒。他緩緩站起身,佝僂的背似乎挺直了一些。
「房子……」他喃喃自語,聲音有些顫抖,「真的要拆了?」
「是的,整個288弄都在拆遷范圍內。您如果真是業主,需要跟我們去辦理相關手續。」
錢德貴轉身走向角落,小心翼翼地從破棉被下面拖出那個黑色塑料袋。
02
拆遷辦的辦公室寬敞明亮,空調開著,溫度適宜。
錢德貴坐在真皮沙發上,顯得格外不自在。他身上的異味讓工作人員悄悄打開了窗戶。
幾個工作人員面面相覷,眼前這個蓬頭垢面的老人,真的是淮海路288弄37號的業主?
錢德貴從貼身的黑色塑料袋里,一層一層地剝開。最外面是黑色垃圾袋,里面是藍色塑料布,再里面是透明保鮮袋,最里面是油紙。他的動作很慢,很小心,像是在處理什么絕世珍寶。
終于,一本泛黃的房產證出現在眾人面前。
「錢德貴,1993年5月15日購買,淮海路288弄37號,建筑面積180平方米。」年輕的工作人員念著上面的信息。
主任接過房產證,戴上老花鏡仔細查看。紙張確實老舊,印章是真的,編號也能對上。他又拿到驗鈔機下面照了照,防偽標記清晰可見。
「老人家,這房子您是怎么買的?當時花了多少錢?」
錢德貴的思緒飄回到20年前。他的眼神變得迷離,聲音也有些飄忽。
「7萬……我的全部家當……7萬塊。」
「7萬?」工作人員驚訝,「180平米才7萬?」
「是爛尾樓。」錢德貴點點頭,「開發商跑了,樓建了一半就停了。」
主任在電腦上查詢,調出了當年的檔案:「確實,這個樓盤1992年開工,1993年爛尾。開發商欠了銀行大筆貸款,直接跑路了。奇怪的是,怎么會有正規房產證?」
「當時有人在處理這些房子,說是合法的,有手續。」錢德貴努力回憶。
辦公室的門被推開,另一個工作人員拿著一疊資料進來:「主任,查到了。當年那批爛尾樓確實辦理了產權證,是通過法院拍賣的形式處理的,手續合法。」
「那就沒問題了。」主任站起身,「錢老先生,您的身份證帶了嗎?」
錢德貴搖搖頭:「早就丟了。」
「那得先去派出所補辦身份證,然后才能辦理拆遷手續。小王,你陪老人家去一趟。」
消息很快傳開了。
拆遷辦外面,已經聚集了不少看熱鬧的人。
「你們聽說了嗎?橋洞下的老錢,居然有套房子要拆遷!」
「開什么玩笑?他一個乞丐,哪來的房子?」
「真的!我親眼看見拆遷辦的人找他,還看到房產證了!」
賣菜的王阿姨擠進人群:「老錢啊,你真有房子?那你為什么要當乞丐?有房子為什么不住?」
錢德貴被圍在中間,顯得有些局促:「房子……不能住。」
「不能住?為什么?」
「爛尾樓,就是個空架子。沒門沒窗,沒水沒電。」
眾人這才恍然大悟。
「原來是爛尾樓啊!」
「難怪要睡橋洞!」
「可是爛尾樓也是房子啊,現在要拆遷了,能拿不少錢吧?」
老張擠進來,護著錢德貴:「都散了散了,別圍著了。老錢,走,咱們回去。」
03
晚上,老張買了瓶二鍋頭,還有一包花生米,陪錢德貴在橋洞里喝酒。
橘黃色的路燈透過橋洞的縫隙灑進來,兩人對坐在破紙板上。
「老錢,認識你這么多年,還不知道你的故事。說說唄,你這房子到底怎么回事?」
錢德貴喝了口酒,辛辣的液體滑過喉嚨,讓他咳嗽了幾聲。他很久沒喝過酒了。
「1993年,我45歲。」他緩緩開口,聲音有些沙啞。
那一年春天,錢德貴在上海第三機械廠當了20年的技術工人。他是八級鉗工,在廠里也算是技術骨干。每天早上七點上班,晚上六點下班,日子過得平淡但踏實。
突然有一天,廠長召集全體職工開會。
「同志們,根據上級指示,咱們廠要進行改制。」廠長站在臺上,表情凝重。
底下一片嘩然。
「改制?什么意思?」
「是不是要賣廠?」
「我們工人怎么辦?」
廠長清了清嗓子:「45歲以上的老職工,實行買斷工齡政策。按照工齡長短,一次性給予經濟補償。」
錢德貴心里一沉。買斷,說白了就是下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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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20年工齡,能拿多少?」他問車間主任。
「7萬塊。」
7萬塊,在1993年不是小數目。可對于一個45歲的下崗工人來說,這就是后半輩子的全部依靠。
「建國,咱們拿了這錢怎么辦?」工友們聚在廠門口的小飯館里商量。
「我準備開個小賣部,老婆會算賬,應該能行。」
「我想學開車,買個二手車跑出租。」
「我家親戚在做服裝生意,我去幫忙。」
錢德貴端著酒杯沒說話。他心里有更大的煩惱。
就在下崗前一個月,妻子陳玉芬跟他攤牌了。
「老錢,咱們離婚吧。」
「為什么?」錢德貴驚愕。
「為什么?你自己心里沒數嗎?」陳玉芬冷笑,「結婚20年,還住在10平米的筒子樓里。隔壁老王都買了兩室一廳了,你呢?」
「我……我在努力攢錢。」
「努力?你那點工資,攢到猴年馬月?」陳玉芬已經下定決心,「兒子跟我,你要是同意,咱們好聚好散。不同意,法院見。」
10歲的兒子錢明站在門口,怯生生地看著父親。
「爸爸……」
錢德貴的心像被刀割一樣。他知道留不住了,妻子已經有了別人,是個做生意的小老板。
「明明跟你媽好好過。」他摸了摸兒子的頭。
離婚手續辦得很快。房子是單位的,不用分。存款只有3000塊,陳玉芬一分沒要。
「這3000塊你留著吧,就當我們20年夫妻的情分。」
錢德貴看著妻兒離去的背影,站在筒子樓的走廊里,抽了一夜的煙。
一個月后,他拿到了7萬塊買斷金。
嶄新的人民幣,一捆一捆的,裝在一個黑色塑料袋里。這是他全部的家當,也是他余生的希望。
04
「老錢,你也太慘了。」老張聽到這里,給他滿上酒。
錢德貴苦笑:「更慘的還在后面。」
拿著7萬塊,錢德貴不知道該做什么。開店?他不會做生意。打工?45歲的年紀,誰要?
一個偶然的機會,改變了他的命運。
那天,他在茶館里喝茶,聽到隔壁桌有人在聊天。
「聽說了嗎?淮海路那邊有個樓盤爛尾了。」
「就是那個叫什么288弄的?」
「對,開發商欠了銀行幾千萬,直接跑路了。」
「那買了房的人怎么辦?」
「倒霉唄!不過聽說現在有人在私下處理這些爛尾房,價格便宜得很。」
錢德貴豎起耳朵。
說話的是個消息販子,大家都叫他老馬。五十來歲,瘦高個,一看就是那種什么道道都懂的人。
錢德貴湊過去:「老板,那個爛尾樓,真的在賣?」
老馬上下打量他:「怎么,你有興趣?」
「多少錢?」
「7萬一套,180平米。」老馬神秘兮兮地說,「這可是內部消息,一般人我不告訴他。」
7萬?正好是他的全部家當。180平米?他這輩子都沒住過這么大的房子。
「能看房嗎?」
「能,明天我帶你去。」
第二天,錢德貴跟著老馬來到淮海路288弄。
眼前的景象讓他愣住了。
所謂的樓盤,就是幾棟水泥框架。一樓到五樓的主體結構已經完成,但僅此而已。沒有窗戶,沒有門,墻面都是裸露的紅磚。風從空洞里灌進來,發出嗚嗚的聲音,像鬼哭狼嚎。
地上到處是建筑垃圾,鋼筋、水泥塊、碎磚頭。野草從縫隙里長出來,有的已經一人多高。
「這……這能住人?」錢德貴咽了口唾沫。
「現在當然不能住。」老馬點了根煙,「但是你想想,這可是淮海路啊!寸土寸金的地方!」
確實,地段是真的好。往東走500米就是商業街,往西走300米就是地鐵站。周圍的房子,最便宜的也要1500一平米。
「正常的房子,180平米至少要27萬。現在7萬就能拿下,你說值不值?」老馬循循善誘。
錢德貴在工地里轉了一圈。37號在三樓,他爬上去看了看。雖然是毛坯,但格局不錯,南北通透。站在陽臺的位置,能看到遠處的高樓大廈。
「可是,這房子什么時候能建好?」
老馬吸了口煙:「這個我就不知道了。也許一年,也許兩年,也許……」
「也許永遠建不好?」
「那也說不定。」老馬很坦誠,「所以才便宜啊!這就是賭博,賭贏了,你就賺大了。賭輸了,7萬塊打水漂。」
錢德貴沉默了。
回去的路上,他一直在想這個問題。
05
錢德貴找了幾個朋友商量。
「老錢,你瘋了?花7萬買個不能住的破樓?」老工友王建國直搖頭。
「可是地段好啊。」錢德貴辯解。
「地段好有什么用?你又不能住!這7萬塊,夠你生活好幾年了!」
「就是,你現在沒工作,這錢得省著花。」
「聽我一句勸,別買!」
但錢德貴像著了魔一樣。他覺得這是一個機會,一個翻身的機會。
「你們想想,上海的房價一直在漲。現在1500一平米,過幾年可能就3000了。」
「那也得房子能住才行啊!」
「總有一天會建好的。政府不會讓這么好的地段一直荒著。」
朋友們都覺得他魔怔了。
錢德貴又去找了幾個房產中介。
「師傅,淮海路288弄你們知道嗎?」
「知道啊,爛尾樓嘛。」中介小妹說,「那地方邪門得很,死過人的。」
「死過人?」
「工人從樓上摔下來,當場就沒了。后來開發商資金鏈斷了,直接跑路。」
「那這房子還能要嗎?」
小妹搖搖頭:「反正我是不敢買。萬一一輩子都建不好呢?」
錢德貴猶豫了幾天。
一天晚上,他做了個夢。夢見自己住在288弄37號里,房子裝修得很漂亮,兒子帶著孫子來看他。
「爺爺,你家好大啊!」
夢醒了,他下定了決心。
「我這輩子就這一次機會了。」他對自己說,「賭一把。」
1993年5月15日,天氣晴朗。
錢德貴帶著7萬塊現金,來到老馬指定的地方。
那是一個簡陋的辦公室,墻上掛著288弄的平面圖。辦事的是個中年男人,戴著金絲眼鏡。
「確定要買?」男人再次確認。
「確定。」
「我得提醒你,這是爛尾樓,什么時候能建好,誰也說不準。」
「我知道。」
「而且即使將來建好了,你還得自己出錢裝修。」
「我知道。」
男人搖搖頭:「行吧,你真是……勇氣可嘉。」
簽字的時候,錢德貴的手在發抖。不是害怕,是激動。
7萬塊錢點了三遍,一張不少。房產證是現成的,蓋著公章,看起來很正規。
「從今天起,我也是有房子的人了。」錢德貴抱著房產證,眼眶有些濕潤。
可是,當他再次來到288弄,看著那個空蕩蕩的水泥殼子,現實給了他當頭一棒。
房子是有了,但不能住。他還得租房。
口袋里只剩下不到100塊錢,租房是不可能了。
他想找工作,可是45歲的下崗工人,沒有一技之長,誰要?
「對不起,我們不招大齡員工。」
「你沒有相關經驗。」
「年紀太大了,干不了。」
一次次碰壁,錢又花得差不多了。
房東來催房租:「老錢,這個月500塊,該交了。」
「能不能……寬限幾天?」
「不行!都拖半個月了!明天再不交,你就搬走!」
錢德貴看著手里僅剩的50塊錢,苦笑。
第二天,他收拾好行李,離開了租住的小屋。行李很簡單,兩個蛇皮袋,一床被子。最重要的是那個房產證,被他用塑料袋包好,貼身放著。
第一個晚上,他睡在公園的長椅上。
保安拿著手電筒照他:「這里不能睡覺,走走走!」
第二個晚上,下雨了,他躲在商場的屋檐下。
雨水還是飄進來,打濕了他的衣服。他抱著蛇皮袋,凍得瑟瑟發抖。
第三個晚上,他發現了延安高架橋下這個地方。
橋洞雖然簡陋,但擋風遮雨,還算隱蔽。已經有兩個流浪漢在那里安了家。
「老哥,新來的?」一個四十來歲的流浪漢問。
「嗯。」
「那邊有塊空地,你可以睡那兒。」
「謝謝。」
錢德貴用撿來的紙板在地上鋪了個簡單的床,這就是他的新家。
白天,他去撿垃圾。紙板5毛錢一斤,塑料瓶1毛錢一個。運氣好的時候,一天能掙個十幾塊,夠買兩個饅頭和一瓶水。
晚上,他回到橋洞,和其他流浪漢聊天。
「老哥,你怎么淪落到這個地步?」
錢德貴不愿意多說:「時運不濟。」
其實,他心里始終惦記著那套爛尾樓。每個月,他都會去288弄看看,希望能看到復工的跡象。
但是沒有,一點動靜都沒有。
荒草越長越高,墻面開始剝落,整個工地像一座鬼城。
06
日子一天天過去,錢德貴從45歲流浪到了65歲。
整整20年。
這20年里,他見過了人間冷暖。
有人給他送飯,有人踢翻他的飯碗。
有人給他錢,有人罵他是社會蛀蟲。
但無論多難,那個房產證他始終貼身保管。用塑料袋包了一層又一層,藏在最隱秘的地方。
2003年,有人找到他。
「老爺子,聽說你有套淮海路的爛尾樓?」
來人西裝革履,開著桑塔納,看起來像個生意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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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錢德貴警惕地看著他。
「賣給我吧,我出2萬。」
2萬?錢德貴心動了一下。這錢夠他改善生活了,至少可以租個小房子,不用再睡橋洞。
但轉念一想,當初花7萬買的,現在2萬賣掉,虧大了。
「不賣。」
「老爺子,你想清楚。」來人掏出一疊錢,在他面前晃了晃,「2萬塊現金,立刻就能拿走。你這房子就是廢紙一張,爛尾樓永遠都不會建好的。」
錢德貴看著那疊錢,咽了口唾沫。但他還是搖頭:「不賣。」
「3萬,我最多出3萬。」
「不賣。」
「你這老頭,真是不識好歹!」來人氣憤地走了。
老張知道這事后,急了:「老錢,你傻啊!3萬塊不少了!你看看你現在這樣子,何必呢?」
錢德貴固執地搖頭:「這是我最后的希望。」
「希望?什么希望?」老張恨鐵不成鋼,「你都流浪20年了,還指望那破房子?」
「總有一天會值錢的。」
「哪一天?等你死了都不一定!」
錢德貴不說話了。
2008年,又有人來找他。
這次來的是個中年婦女,打扮得很時髦。
「老先生,我是房產公司的。您那套288弄的房子,我們公司有興趣收購。」
「多少錢?」
「5萬塊,一口價。」
5萬,比5年前翻了一倍多。錢德貴有些心動。
「我考慮考慮。」
女人留下名片:「您考慮好了給我打電話。不過我提醒您,這個價格已經很高了。那片爛尾樓,政府一直沒有處理方案。」
錢德貴拿著名片,想了三天三夜。
5萬塊,可以讓他過上體面的生活。但是……
他又去了一趟288弄。
工地還是老樣子,甚至更破敗了。有些地方的墻體已經開裂,鋼筋露在外面,銹跡斑斑。
但是,周圍的變化很大。
地鐵站擴建了,商業街更繁華了,新的樓盤拔地而起,房價已經漲到了8000一平米。
「總有一天,這里也會建起來的。」錢德貴自言自語。
他撕掉了名片。
其實,錢德貴自己也不確定。隨著年齡增長,他的精神開始出現問題。
有時候清醒,有時候糊涂。
清醒的時候,他會想:也許真的該賣了,至少能有個安穩的晚年。
糊涂的時候,他會抱著房產證自言自語:「這是我的房子,180平米,淮海路的房子,誰也不能拿走。」
街坊們都覺得他瘋了。
「一個破房產證,至于嗎?」
「都流浪20年了,還惦記著那爛尾樓。」
「老錢這是鉆牛角尖,鉆魔怔了。」
2010年的冬天,上海遭遇了十年來最冷的天氣。
錢德貴病倒了。高燒40度,整個人都燒糊涂了。
老張早上來送飯,發現他蜷縮在破被子里,渾身發抖。
「老錢!老錢!」老張搖晃著他。
「房產證……我的房產證……」錢德貴說著胡話,手還緊緊抱著那個黑色塑料袋。
老張二話不說,背起他就往醫院跑。
醫生診斷是重癥肺炎,需要立即住院。
「家屬在哪?」
「他……他沒有家屬。」老張說。
「那誰來簽字?誰來交費?」
「我來!」老張掏出錢包,「先交5000,不夠再補。」
住了一個星期,錢德貴的燒終于退了。
醒來第一件事,就是找他的黑色塑料袋。
「在這兒呢。」老張把袋子遞給他,「你啊,命都快沒了,還惦記這個。」
錢德貴抱著塑料袋,眼眶濕潤:「老張,我欠你的。」
「說什么呢。」老張拍拍他的肩膀,「都這么多年了,你把我當朋友,我也把你當朋友。」
出院后,錢德貴更加珍惜那個房產證了。
他買了油紙,把房產證包了好幾層,防水防潮防蟲。每天晚上睡覺前,都要確認一遍塑料袋還在。
2012年夏天,出事了。
兩個小偷盯上了他。
「聽說那老頭有個寶貝,天天藏著掖著。」
「能是什么寶貝?」
「不知道,但肯定值錢,不然他不會這么寶貝。」
深夜兩點,兩個小偷摸進橋洞。
錢德貴睡得很淺,一點動靜就醒了。
「誰?」
沒人回答。
黑暗中,一只手伸向他的枕頭下。
錢德貴一把抓住那只手:「干什么!」
「老東西,把寶貝交出來!」小偷威脅道。
錢德貴死死抱著黑色塑料袋:「不給!這是我的!」
小偷打了他幾拳,想搶走塑料袋。
錢德貴拼死抵抗,大聲呼救:「搶劫啊!救命啊!來人啊!」
橋洞外傳來腳步聲。
老張和幾個工人聽到聲音趕來:「什么人!」
小偷見勢不妙,倉皇逃走。
錢德貴鼻青臉腫,嘴角流血,但還是緊緊抱著塑料袋。
「老錢,你沒事吧?」老張扶起他。
「沒事……房產證還在……」
「值得嗎?」老張看著他的傷,心疼地問,「為了一個破房產證,把命都搭上,值得嗎?」
錢德貴擦掉嘴角的血,眼神堅定:「值得。這是我唯一的希望。」
2013年春天,事情終于有了轉機。
政府發布公告,淮海路一帶要進行舊城改造,288弄被列入拆遷范圍。
消息傳得很快。
「老錢的爛尾樓要拆了!」
「真的假的?」
「千真萬確!拆遷辦都貼告示了!」
老張第一時間跑來告訴錢德貴。
錢德貴聽到這個消息,整個人都愣住了。
20年了,他等了整整20年。
「老錢,你發財了!」老張激動地搖晃著他。
錢德貴的眼淚終于忍不住流了下來。
拆遷辦主任把協議書推到錢德貴面前,上面的補償方案寫得清清楚楚。
「錢老先生,這是最終的拆遷補償金額,您看一下。」
錢德貴顫抖著戴上老花鏡,目光落在那一串數字上。他眨了眨眼,又使勁揉了揉,確認自己沒有看錯。
那個數字,讓這個討了二十多年飯的老乞丐,徹底傻在了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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