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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年前的廣東沿海,有一種人人心知肚明的生意,叫“賣豬仔”。
所謂“豬仔館”,往往開在碼頭邊,招徠的口號簡單粗暴:去南洋發財。年輕人喝兩碗酒,被許諾包吃住,簽下一紙契約,就被關進船艙。
當然,等船抵達古巴、秘魯、秘魯的鳥糞島,等待他們的不是“金山銀山”,而是礦坑和甘蔗園,鞭子、饑餓和隨時可能的死亡。
史料記載,19世紀60年代,送往古巴的華工五年死亡率高達七成。若有人想逃,往往只能由家人再出錢贖回。
人當豬賣,所以叫賣豬仔。
到了2025年,廣東小伙黃亮(化名)成了這個古老套路的2.0版本。只是碼頭換成了朋友圈,豬仔館換成了女友的公寓,船票換成了機票。
2024年10月,19歲的黃某在廣州臺球廳結識17歲的周某。幾天后,兩人發展為情侶。周某自稱“干部家庭,家境富裕”,月租五千的公寓,外加高跟鞋、抹胸裙的外貌包裝,看上去成熟而體貼。她告訴黃亮,自己家人在緬甸有生意,先去打工,等賺錢回來,就能在廣州開一家小店。
這段戀愛來得太快,家人心里其實也犯嘀咕。黃某姐姐很疑惑:漂亮姑娘、富裕家庭,為什么看上無業的弟弟?
但她還是把懷疑壓下去,當作“孩子愛吹牛”。
結果,2025年2月,黃亮真的跟著周某去了泰國曼谷,朋友圈里還發了定位。
沒過多久,接他的人出現了,手里拿著槍,順手收走護照和手機。
和百年前“鎖艙、沒收路引”的手法,并無二致。
黃某被送進緬甸凱旋園區。首先是剃頭——這是典型的身份抹除。然后每天十多個小時坐在類似教室的辦公室里,對著鍵盤行騙。完不成業績,就要挨打、電擊、鐵棍。
這和當年的甘蔗園、鳥糞島也沒區別:
勞動內容換了——鋤頭變成鍵盤。
懲罰方式更新——長鞭變成電棒。
目標產出從甘蔗、鳥糞,換成一單又一單詐騙信息。
勞動是幌子,暴力才是規矩。黃某知道自己根本跑不掉。
最后,他的家人花了35萬元“賠付款”,才把人贖回國。姐姐在機場見到他時說:“眼神呆呆的,不敢看人。”回家后的半個月,他不斷做噩夢:不是被打,就是夢見逃跑又被抓回去。
這就是2.0版的豬仔:從自愿出行,到被迫勞動,再到家人掏錢贖人,流程完整,沒有一環缺席。
贖金制度,是最古老也最殘酷的一環。百年前,南洋華工若想回鄉,往往要家人湊錢“贖身”。今天,黃亮的家人照舊在這一關被卡。不同的是,談判對象從莊園主換成了“園區負責人+潮汕商會”,渠道更隱蔽,但邏輯一模一樣:人命明碼標價。
社會的盲點也一樣:當年鄉鄰明知豬仔館有詐,卻抱著“也許真能發達”的僥幸心理;今天黃某姐姐質疑“漂亮女孩怎么會看上弟弟”,卻選擇不拆穿。
騙局真正利用的,不是人蠢,而是人心里的那點僥幸和不愿當“壞人”的軟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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乍看起來,似乎一切都進步了:飛機代替帆船,愛情故事代替酒食誘惑,電擊器代替長鞭。
包裝升級了,舞臺更現代了,但核心沒變:把人當豬賣。
百年前,南洋的苦力貿易留下的是血淚和白骨;今天,緬北園區留下的是鍵盤前的噩夢和贖身賬單。
區別只是時代,生意的本質始終如一。
所以,這并不是“詐騙案”的升級版,而是奴隸買賣的延續。只是奴隸的外表換成了“鍵盤工人”,掮客換成了“女朋友”,而贖身的數字從幾十銀元變成了三十五萬人民幣。
諷刺的是,2025年的我們談論“賣豬仔”,聽上去像歷史復讀機。在互聯網和高鐵時代,結果連最古老的奴隸套路都沒絕跡。唯一的升級,只是誘餌從鋤頭飯碗升級到了愛情與創業。
下一次呢?賣豬仔3.0?也許不用跨境,只要能把“元宇宙創業”“AI副業”包一層糖衣,就足以再次讓人心甘情愿地跳進黑洞。
時代進步了,但在把人當豬仔賣這件事上,我們并沒走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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