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民交叉20｜論存疑有利于被告人原則在詐騙數額認定中的適用

——周某波合同詐騙案分析

審理法院：北京市第二中級人民法院案號：（2016）京02刑終2號

入庫編號：2023-03-1-167-012

關鍵詞：刑事 合同詐騙罪 拒絕配合調查 犯罪數額 存疑

裁判要旨：被害人拒絕配合調查導致部分犯罪數額認定存疑，應將相應數額從犯罪金額中扣減

一、案件事實與爭議焦點

核心事實：
周某波偽造購房合同及發票作擔保，騙取郝某27.05萬元（歸還7.25萬元）、欒某利60.45萬元（歸還29.3萬元）。案發后，周某波提交轉賬支票存根，主張曾通過支票向郝某還款5.25萬元（收款人由郝某補記），銀行流水顯示該款已轉入第三方賬戶且金額與約定利息相符。但郝某拒絕配合司法機關調查核實。

爭議焦點：
5.25萬元是否應計入周某波的犯罪數額？被害人拒不配合調查導致事實存疑時，如何認定犯罪金額？

二、法律分析：存疑有利于被告人原則的理論展開（一）刑事證明標準的剛性約束

《刑事訴訟法》第55條確立“排除合理懷疑”的證明標準，要求對被告人不利的定罪量刑事實必須達到證據確實充分、結論唯一性的程度。本案中：

1. 支票存根的證明效力：周某波提供的支票存根符合《票據法》第86條關于“收款人名稱可補記”的規定，結合銀行流水顯示的劃轉金額與約定利息的吻合性，形成“還款可能性”的實質性質證
2. 被害人證言的缺失：郝某拒絕說明收款賬戶控制權歸屬，導致關鍵事實鏈條斷裂。根據《最高人民法院關于適用〈刑事訴訟法〉的解釋》第140條，證據不足部分不得作為定案依據。

理論核心：刑事訴訟證明標準是不可妥協的底線。當辯方提出合理懷疑且控方無法補強反證時，法院不得以“高度蓋然性”替代“排除合理懷疑”。

該原則源于“無罪推定”的憲法精神（《刑事訴訟法》第12條），在事實存疑時應作有利于被告人的認定：

1. 舉證責任分配：控方對犯罪構成要件負舉證責任。郝某的拒不配合實質導致控方證據鏈斷裂，此時要求辯方“自證還款”違背舉證規則。
2. 利益衡量邊界：被害人拒絕配合不等于默認被告人主張，但因此產生的證明困境風險應由怠于履行作證義務的被害人承擔，而非轉嫁給被告人。

合同詐騙罪作為數額犯（《刑法》第224條），犯罪金額直接決定量刑檔次。二審法院將存疑的5.25萬元從總額中扣減，使周某波刑期從十年降至三年六個月，體現：

• 數額認定需遵循嚴格證明規則，避免“估堆式”量刑；
• 退賠情節（二審繳納46.1萬元）的獨立評價，彰顯修復性司法理念

三、辯護思路啟示

1. 存疑數額扣減：重點收集還款痕跡證據（如銀行流水、第三方憑證），構建“合理懷疑”的證據體系，迫使控方承擔反證責任。
2. 程序權利主張：申請法院強制被害人配合調查，若其無正當理由拒不到庭，可援引《刑訴法解釋》第271條主張對其不利證據不予采信。
3. 退賠減刑聯動：在數額爭議未決時先行退賠，既體現悔罪態度，又為“認罪認罰從寬”提供實質依據（本案二審改判關鍵）。

四、裁判要旨凝練

要旨摘要：當辯方提出還款抗辯并形成合理懷疑，而被害人拒絕配合調查導致關鍵事實無法查清時，應依據存疑有利于被告人原則扣減相應犯罪數額，并通過退賠情節實現罪刑相適應。

裁判智慧：刑事訴訟不僅是懲罰犯罪的利器，更是保障人權的天平。在被害人放棄權利主張時，法院以證據裁判原則堅守證明標準底線，正是對司法公正最深刻的詮釋。

個人觀點 AI輔助

游濤，世理法源--訴訟解決方案專家——高端法律咨詢平臺創始合伙人

業務領域：網絡犯罪、金融犯罪、職務犯罪、知識產權犯罪、電信詐騙等刑事法律服務，以及數據、直播、娛樂社交等領域合規建設。

公安大學本科、碩士，人民大學刑法學博士，中國法學會案例法學研究會理事。曾任北京市某法院刑庭庭長，從事審判工作十九年，曾借調最高法院工作。除指導大量案件外，還親自辦理1500余件各類刑事案件，“數據”“爬蟲”“外掛”“快播”等部分案件被確定為最高檢指導性案例、全國十大刑事案件或北京法院參閱案例。

曾任某網絡科技（直播、娛樂社交）上市公司集團安全總監，還為包括上市公司在內的多家企業完成全面合規體系建設以及數據安全、商業秘密、網絡游戲、直播、1v1、語音房等專項合規。

多次受國家法官學院、檢察官學院、公安部、司法部的邀請，為全國各地法官、檢察官、警官、律師授課；多次受北大、清華等高校邀請講座；連續十屆擔任北京市高校模擬法庭競賽評委。在《政治與法律》等法學核心期刊發表論文十余篇，在《人民法院案例選》《刑事審判參考》等發表案例分析二十余篇，專著《普通詐騙罪研究》。

李 元

乾成北京 合伙人/律師

李元律師有15年北京法院刑事審判經歷，曾任審判長,審理了近干件刑事案件,積累了大量的司法實踐經驗。其參與或主審的案件或重大復雜,或影響較大,包括10余件因證據不足而由檢察機關撤訴的案件，以及大量職務侵占、貪污、受賄、非吸、集資詐騙等類型案件。此外,還專門負責審理外國人犯罪案件。李元律師主攻經濟犯罪的辯護與控告、刑事法律風險防控、涉外刑事法律服務及知識產權的刑法保護等領域。憑借法官的從業經歷和外語特長,李律師在外國客戶的國內刑事業務方面有較大優勢。獲評律新社《精品法律服務品牌指南(2024):爭議解決領域》精品律師。

業務領域：經濟犯罪辯護與控告涉外刑事|知識產權刑法保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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