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看待明朝的“君王死社稷”？

提到明朝的“君王死社稷”，就想起來崇禎皇帝。崇禎皇帝的一生，其實挺復雜。

你可以說崇禎皇帝能力不夠，我自己多次分析過，明朝的滅亡，崇禎皇帝是有責任的。他當上皇帝的時候，年紀輕，性格反復無常，急躁，在一些事情的處理上，崇禎皇帝的處理是有待商榷的。

但是我后來也想過，平心而論，換個人去當明朝當時的皇帝，會不會比崇禎皇帝干得更好，這事其實也很難說。有可能等不到1644年，明朝就先滅亡了。很多時候找別人的不足，總是比較容易的。

前段時間看過幾篇論文，關于崇禎皇帝是否想過南遷的辨析。從我看過的幾篇論文里，有人認為在1644年，昌平淪陷之前，崇禎皇帝還是比較堅定的主戰派，對于之前臣子提出的南遷的建議，他還是反對的。在昌平淪陷之后，崇禎皇帝才有了南遷的想法。

還有一個觀點是崇禎皇帝對于南遷，是有臣子在1644年提出南遷后，崇禎皇帝心動了，也想南遷，但是崇禎皇帝又不想背這個南遷的鍋，后來多次召開會議。對于南遷的觀點，有另外一派的臣子彈劾，雙方沒有達成統一。而崇禎皇帝對于南遷的態度，比較微妙，表面反對，實際暗中贊同。最終南遷這個想法，就停留在理論上，崇禎皇帝沒跑。

這兩種觀點的共同點之一，是在昌平淪陷后，崇禎皇帝想南遷了。

在《三垣筆記》里有一段史料，可以看出來崇禎皇帝的態度，對于南遷，比較矛盾。

“上以闖逆漸逼，命群臣會議，以二月二十二日繳，以次日召對。……而光給諫時亨參李翰林明睿南遷為邪說。上不悅，即召入，面詰曰：‘邪說皆同，乃止參李明睿，何也？明系朋黨，姑且不究。’遂無敢言者。”

這段史料里，對于李明睿的南遷的看法，光時亨認為是邪說，這引起了崇禎皇帝的不滿，于是問他，這些“邪說皆同”，為什么只彈劾了李明睿？明顯是朋黨行為，然后崇禎皇帝沒有追究。

崇禎皇帝那時候就是想追究，也是有心無力了，但是這段史料能看出來，崇禎對于南遷，態度比較微妙。

其實話也說回來，對于生命，在生死關頭，誰又能輕易放棄？

人類千百年來隱藏最深的恐懼之一，就是對死亡的恐懼。很多時候，我們內心里，人生的無意義感的投射，就是生物對于死亡的本能的恐懼。

人是復雜的動物，皇帝既然也是人，他當然也不例外。

求生，是動物的本能，但是崇禎皇帝南遷這事，執行起來有多大的成功率，我個人認為，崇禎皇帝即使后來跑了，他能離開北京城的概率，其實也不是特別大。

這應該也是對于南遷，崇禎皇帝非常矛盾的原因之一。一方面是求生的本能，他是皇帝，一旦逃跑成功，日子過得也不會太差，所以他心動想走，但是一方面他也擔心，真逃走了，一旦沒走成，得背負千古罵名。

當時的局面，明朝是腹背受敵，真正能有多少人，是崇禎皇帝能信任的，這是個問號。

換個人在崇禎皇帝當時的角色，又有幾個能舍棄生命，甘愿赴死？又有幾個皇帝，能在氣節和生命面前，選擇氣節呢？

有句話叫論跡不論心，最后，崇禎皇帝沒跑，他的自殺，也是給明朝百姓的一個交代，最起碼，能讓百姓看到，他們曾經擁護的皇帝，最后沒跑，舍棄了生命，留在了北京城。

寫到這兒，我突然想起來一個人，李隆基，安史之亂，叛軍還沒到長安，然而，李隆基先跑了，拋棄了長安城的百姓，就那么跑了。對比李隆基，崇禎皇帝的名聲，恐怕真比不上。至少，提起李隆基，還會提到開元盛世。提起崇禎皇帝，能說起什么？關于崇禎皇帝，提起比較多的，是“君王死社稷”了。

所以說，有時候，我會想一個問題，就是對于失敗者，是不是過于苛刻了？和明朝的一些皇帝相比，崇禎算是個失敗者，丟了江山，丟了性命。崇禎皇帝在一些事情的做法上，也是頗受爭議。他有他的問題，這無可回避，但是，在氣節上，崇禎皇帝沒輸。

參考資料：

《三垣筆記》

《甲申“南遷”史事考論——兼論甲申之際的明廷決策》

《崇禎南遷之議考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