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刷后更破防了，《浪浪山小妖怪》是個徹頭徹尾的悲劇？

明明是喜劇動畫電影，卻讓我看哭了。

這兩天全網刷屏的《浪浪山小妖怪》，是動畫短片集《中國奇譚》的衍生作品。

光看預告片的臺詞，原以為編劇又要蹭一波打工人的“流量密碼”——畢竟打工人被調侃久了，早已麻木。

可看完卻很震驚：這部電影并非調侃打工人，而是在點醒他們。

其中的深意，連《西游記》原著中吳承恩都未曾明言。

長生不老=財富自由？

電影的敘事角度很新穎。幾個被壓榨到無法生存的小妖怪，聽說西天取經能成佛、能長生不老，于是假扮唐僧師徒四人去“取經”。

對這四個小妖而言，這條路并非鋌而走險，而是險中求“富”。

小豬妖一家過著溫飽不足的日子，母親總抱怨父親異想天開做“創業”夢，不肯好好去妖王洞“打工”。

在母親的期盼下，小豬妖去大王洞打拼，可考了三年都沒進編制，最后靠好友蛤蟆精的照拂，只能在洞里打雜。

蛤蟆精靠著二舅的關系進了大王洞，可三年來和小豬妖一樣，只干刷鍋的底層活。但小豬妖的母親仍很驕傲——兒子在大王洞工作，比其他豬有身份。

原以為刷鍋是混日子的活兒，某天，虎大王來了，以刷鍋不干凈為由處置了幾個小妖。

小豬妖覺得表現的機會來了，用自己的豬鬃毛刷鍋，刷得锃亮。旁邊的小妖卻嘲諷他在領導面前顯擺。

本以為付出能得到贊許，可虎大王還是找了個理由要處置他倆。

小豬妖和蛤蟆精逃出大王洞時，蛤蟆精還死死攥著工牌，抱怨小豬妖：“若非你自作聰明，我現在還是‘大公司’的人。”

這時小豬妖突然想：他們如此努力打拼，不就是為了一口飯吃？可聽說吃了唐僧肉就能長生不老——妖界的“長生不老”，好比人類的“財富自由”。

既然吃一口唐僧肉就能直接實現“財富自由”，何必還給大王打工？不如直接拿下唐僧這個“大項目”，豈不是更好？

問題來了：唐僧有三個徒弟，不好對付，這個“項目”怕是拿不下。

等等，唐僧師徒西天取經能成佛、能長生不老，聽說孫悟空以前也是妖怪。他可以，憑什么小豬妖不可以？

于是，為了實現妖怪的“財富自由”，小豬妖和蛤蟆精踏上了冒險之旅。

世界就是個巨大的草臺班子

他們沒見過唐僧師徒，該怎么冒充？于是找到公雞精畫師。

畫師“憑感覺”畫出第一版，小豬妖不滿意；第二版，總覺得差點意思；第三版，不夠大氣……

直到畫了200版，小豬妖才選了最抽象的一版。這一幕，讓屏幕前的乙方們看哭了，甲方卻看笑了。

為了湊齊四人，小豬妖又找來了話癆黃鼠狼和自閉猩猩怪。

就這樣，蛤蟆精冒充唐僧，最社恐的猩猩冒充齊天大圣，小豬妖冒充豬八戒，話癆黃鼠狼則冒充全程只有兩句話的沙僧。

黃鼠狼原本靠坑蒙拐騙的散活兒過活，猩猩怪則一直宅在家里。這倆人都沒什么遠大目標，從沒想過“財富自由”。

四小妖第一次遇險是在二犬洞。狗大王抓了蛤蟆精要吃“唐僧肉”，可一聽“齊天大圣”猩猩怪來了，便兵不血刃地放了他們。二大王從此成了四小妖的迷弟。

所以說，很多時候，“項目”本身牛不牛不好說，把“PPT”做好了，就先成功了——忽悠，繼續忽悠。

各村一聽是唐僧師徒來了，都熱情款待。

長久沒吃過飽飯的他們，吃到熱飯熱湯時感動得流淚：原來，做“大項目”這么風光！

有一次，村長說當地被一只老鼠精欺負得苦不堪言。為了把戲演到底，四小妖豁出性命干掉了老鼠精。他們的草臺班子沒垮，純屬運氣。

有了這“成績”，這個創業團隊的名聲更響了。 路上，小豬妖路過家門。母親詢問時，他不敢說自己在“創業”，只說還在“大公司”大王洞打工。

母親很激動，對著鄰居們自豪地說：“我兒子如今在大王洞上班，比你們家兒子體面多了！”

臨行前，母親給他的水壺灌滿水，叮囑他多喝水、注意身體；又把紅薯干放進包里，讓他多吃點。兒行千里母擔憂，可憐天下父母心。

他們不知道，大王洞已經沒了——所謂的“大公司”，說倒就倒。蛤蟆精的二舅也沒能幸免，沒有一片雪花是無辜的，這就是打工人的宿命。

幾頓飽飯讓小豬妖產生了錯覺：“創業”好像并不難，“財富自由”似乎近在咫尺。

或許，這是每一個努力打拼的創業者都做過的夢：以為靠一腔熱血和踏實肯干能換來美好前景。

這么卷，到底為的是什么？

四小妖到了小雷音寺，黃眉老怪見了他們并不認識，試探著問：“玄奘法師會念什么經？”

蛤蟆精胡亂編了個“正兒八經”的經名，黃眉老怪連連贊嘆“不錯不錯”。這場互相試探，像極了職場上兩個草臺班子互相吹捧。

身份暴露后，四小妖被黃眉老怪強迫冒充四大金剛，在小雷音寺“打工”。可四小妖仍堅持要“取經”、要“財富自由”。

這時，豹頭領說了一番讓他們崩潰的話：

“你們以為取經是誰都能取的？唐僧是如來大徒弟金蟬子轉世，孫悟空五百年前就認識如來，豬八戒和沙僧都是天上的大將。他們不過走個過場，你們真以為自己有資格參與這個‘大項目’？還妄圖分一杯羹實現‘財富自由’？”

四小妖震驚了：原來，所謂的“財富自由”全是幌子。 蛤蟆精動搖了：“既然‘財富自由’不可能了，在哪兒打工不是打工？干就是了！”

猩猩怪不肯，他反感黃眉老怪這種老板；黃鼠狼也不干了——當初是聽說能獲得“財富自由”才冒充唐僧師徒，可如今不過是換了個妖洞“打工”，而且還是吃小孩的黑工。

小豬妖看到鄉親們送的“降妖除魔”旗幟時，眼淚奪眶而出，開始思考自己如此辛苦到底是為了什么。

最后，為了救出童男童女，四小妖拼盡修為，和黃眉老怪打了起來。

黃眉老怪也不理解：“你們這么拼到底為了什么？”小豬妖說：“為了活成自己喜歡的樣子。”

四小妖耗盡修為，變回了各自的原形。在妖界多年的打拼化為烏有，一切只能從頭再來。

原本是為了“財富自由”搏一把，結果卻把各自的老底都搭了進去——這正是底層草根“創業”的普遍寫照。

大框架里的小角色：各有各的活法

電影末尾，被打回原形的黃眉童兒被復活了。

他吃童男童女的行徑并未遭到責罰，反而被賜予更多法寶，讓他繼續為妖為孽。

因為他當妖的意義，就是給唐僧師徒的九九八十一難再添一難。 只要他繼續執行這個“任務”，過程中的所作所為便都不會被追究。

而想分“大項目”一杯羹絕對輪不到豬妖、蛤蟆精這種級別的小妖——因為他們毫無靠山。

回過頭看，四小妖如果不鋌而走險逆天改命，還有沒有活下去的可能？

答案是沒有。

小豬妖一家最引以為傲的大王洞，被孫悟空滅了，所有小妖無一幸免。

在《西游記》的設定里，妖怪無論好壞，只要阻礙了取經大業，或是惹惱了孫悟空等人，結局只有被打死。

吳承恩寫《西游記》時就暗喻了當時“非我族類，其心必異”的社會風氣。

荊棘嶺上，藤精樹怪邀請唐僧吟詩，并無加害之心，可孫悟空、豬八戒一來，就直接把它們打得根基盡斷、修為歸零；玉華洲的黃獅精管理有方，手下小妖吃肉都是花銀子向當地百姓買，可就因為偷了釘耙，被孫悟空打死，現出原形后還被剝皮吃肉。

若是四小妖不參與那些妖怪的是非，專心在家修煉，多半最終也會餓死。妖界也是弱肉強食，就像現代商業社會——

大公司吞并小公司，連鎖店擠垮小作坊。

在影片彩蛋里，二犬洞的二大王仍在追尋四小妖的蹤跡，他感慨“做狗真難”。

寫在文末

今年暑期檔電影很精彩，各種明線暗線都讓觀眾感受到一些深層次的道理。

《長安的荔枝》刻畫了打工人思維與高層思維的巨大差異：

打工人在思考如何完成項目，高層卻根本不在乎項目能否完成，只在乎執行過程中自己能不能撈一筆。

《浪浪山小妖怪》則更現實：那些想逆天改命的人，甚至沒搞懂規則，就妄圖靠努力去印證“天道酬勤”。

沒錯，天道酬勤，可天道從不許諾未來。

現實中，無數人在為財富自由努力奮斗，可這四個字，對大部分人而言遙不可及，對少部分人卻與生俱來。

電影最浪漫的一筆，是四小妖發現已無法改變命運時，與殘酷的社會規則進行了殊死抵抗。

他們付出了一切，留下了美德，被村民們懷念。正如那句老話：豈能事事如意，但求無愧于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