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永遠記得那個黃昏,陳建國蹲在院子里給月季澆水的背影。公公的棉襖袖口磨得發亮,像他總也洗不干凈的茶缸。當我在他枕頭底下摸出那張皺巴巴的老年大學報名表時,窗外的麻雀正啄著去年剩下的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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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明天我陪您去跳舞。"我把圍巾系在他脖子上時,他手背的老年斑在路燈下泛著青。廣場舞隊里劉嬸總往他身邊湊,可當音樂換成《最浪漫的事》,他突然攥住我手腕:"悅悅,你媽走那年,我才四十五。"
轉折發生在初雪那天。我裹著羽絨服沖進舞蹈室,正看見陳建國扶著劉嬸的腰轉圈。他腳底打滑的瞬間,我條件反射地沖上去當人肉墊——后背撞上地板的疼,遠不及看見兒子陳默在門口攥緊的拳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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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戲劇性的場面在年夜飯。陳默把餃子倒進狗盆時說:"林悅,你越界了。"公公的筷子"啪"地掉在桌上,他彎腰去撿時,我瞥見他后頸新添的抓痕。后來我在他床頭柜發現瓶皮炎平,藥盒里還壓著張劉嬸塞的廣場舞合影。
此刻我蹲在陽臺上搓陳建國的毛衣,洗衣粉泡沫里浮著根白頭發。陳默從背后抱住我,他呼吸帶著酒氣:"就當什么都沒發生過,行嗎?"窗外的煙花炸開時,我摸到他口袋里震動的手機——劉嬸發來的彩信里,兩個影子在舞池里轉得像陀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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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式親情總裹著層塑料膜,看著透明,一戳就破。就像現在陳建國在客廳教孫子寫"家"字,陳默在廚房假裝沒聽見劉嬸的敲門聲。我往洗衣機里倒了半蓋柔順劑,泡沫涌出來的瞬間突然明白:有些沉默比爭吵更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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