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伯特·萊曼：話少，顏色更少

羅伯特·萊曼（Robert Ryman，1930-2019）是一位美國畫家。他以極簡主義白色繪畫聞名，在古根海姆博物館、泰特畫廊、紐約現代藝術博物館等有過眾多個展。近日，香港卓納畫廊為其舉辦大型回顧展，在大家對萊曼顏色使用的津津樂道中，作者LibbyRosof，曾就萊曼于賓夕法尼亞美術學院展覽的26張小尺幅作品和其講座對萊曼的創作方式和繪畫材料進行了細致的分析。2002年，萊曼在賓夕法尼亞美術學院創作了其晚年最重要的作品之一費城原型（Philadelphia Prototype），這一作品代表了其晚年對于“繪畫”和材料之間的界限探索。

卓納香港展覽現場，羅伯特·萊曼，2025

《費城原型》（2002）是萊曼職業生涯中一項非凡的成就。它由十塊淺黃色乙烯基板組成，用白色丙烯酸涂料粘貼在墻上。在創作過程中，藝術家用多條膠帶將面板固定在墻上，膠帶垂直于每塊面板的四個邊緣。之后，每塊面板被漆成白色，筆觸超出邊緣約一英寸（約2.5厘米），在墻上形成一圈顏料暈圈或邊框。最后，撕掉膠帶，露出邊緣周圍未上漆的突出部分以及乙烯基表面未上漆的垂直條紋。最終，面板僅靠顏料的黏附特性固定在墻上。將繪畫簡化為純粹的表面——摒棄繪畫的“物性”——一直是萊曼持續追求的目標。在《費城原型》（2002）中，他以無縫銜接的建筑尺度實現了這一目標。

《費城原型（2002）》創作過程

他的有些作品讓我想起的旗幟、）的放射狀作品、羅伯特·馬瑟韋爾（Robert Motherwell）平衡的書寫，以及的帶有沖突感的矩形。但最終，我意識到萊曼并非畫家中的畫家，而是策展人中的畫家。他觸及策展人討論的議題——邊緣、裱裝、表面涂層、底層——材料特性——以便于討論。但這種選擇導致他的畫作僅僅關注顏料和其他材料的特性。世界如此廣闊，而萊曼選擇忽略它，就像他選擇忽略完整的色彩一樣。

他是一位選擇以材料為主的人，而這些材料顯然具有挑戰性，而他也直面了挑戰。在他敢于將顏料直接涂在光禿禿的支撐物上——亞麻布、聚酯薄膜、紙張、咖啡濾紙——帶著一種頑強的生命力和潦草到令人吃驚的筆觸。作品中還包括一些粗野的拼貼作品，使其著眼于半透明性及其特性。就連萊曼標志性的以自己名字作為構圖元素的做法，在紐約現代藝術博物館的大型作品上印制時顯得如此自負和令人厭煩，而在這里，它看起來就像直接從Sister Gertrude的書中走出來一樣，手寫且極其粗獷。

最平淡的作品往往也是最具藝術性的作品，它們用石墨和木炭在畫有網格的灰色紙張上創作。作品越狂野，就越精彩。

《致格特魯德·梅隆》，紙上酪蛋白、石墨和彩色鉛筆，30 x 32 cm，1958

《無題》，布面油畫，18.1 x 18.7 cm，1959

《無題》，灰色紙上石墨、木炭和粉彩，25.4 x 25.4 cm，1961

《無題》，丙烯和墨水、原色亞麻布，20.3 x 20.3 cm，1964

《無題》，布面油畫，50.8 x 50.8 cm，2010

我并非說我不覺得他某些畫作中純粹的古怪在展現人物性格方面很精彩。但我確實認為他并不關心他的畫作如何展現他的性格。他只關心材料如何表達自身。

萊曼說在亨利·馬蒂斯的《舞蹈》初版中，這幅畫告訴了馬蒂斯該做什么。萊曼的演講只持續了幾分鐘。“一幅繪畫應該是從未見過的東西，”他說。這番話很棒。他還提到了一個顯而易見的事實，對于一個完全依賴材料的人來說——你無法在電腦屏幕上看到一幅畫。“你必須看到真實的東西。”然后他說，為了創作一幅畫，你必須了解繪畫的規則——美學規則和技術規則。他沒有透露這些規則是什么。

《舞蹈I》，亨利·馬蒂斯，布面油畫，260.4 × 390.4 cm，1909

《舞蹈II》，亨利·馬蒂斯，布面油畫，260.4 × 390.4 cm，1910

亨利·馬蒂斯，《舞蹈》，后期版本；在這幅畫中，萊曼說馬蒂斯是在告訴這幅畫他想要什么。但他確實展示了幾幅他欣賞的馬蒂斯作品，以及一幅蒙德里安的作品。他將美學的完美歸因于他最初展示的兩幅馬蒂斯作品中形狀和色彩的選擇。他討論了馬蒂斯式的、你可以直接看到內部的繪畫，以及蒙德里安式的、從墻壁向外延伸到房間空間的繪畫（帶有彩繪的側面）之間的區別。“你無法在幻燈片上體驗它，”他談到彩繪的側面時說道。

他還討論了馬蒂斯《舞蹈》兩個版本之間的差異。他說，在一個版本中，繪畫在告訴他該做什么——這是在繪畫過程中進行的一次開放式探索。在第二個版本中，馬蒂斯是在告訴這幅畫他想要什么。有趣的是，萊曼似乎更喜歡前者，盡管在我看來，這種立場常常與他自身的實踐相悖。

萊曼在講座中看起來有些不自在，他穿著西裝，頭發涂著發膠，像個職位低的管理人員。在簡短的問答環節中，他很難聽清提問。我忍不住想，在這個話語泛濫的藝術圈里，他覺得沉默比滔滔不絕更有益。當然，這也給那些樂于表達的策展人留下了很大的空間。

羅伯特·萊曼策展準備現場，2002

文章來源：

[1] “Robert Ryman: Philadelphia Prototype: PAFA - Pennsylvania Academy of the Fine Arts.” PAFA, July 7, 2015. https://www.pafa.org/museum/exhibitions/robert-ryman-philadelphia-prototype.

[2] Rosof, Libby. “Robert Ryman: Few Words and Fewer Colors.” artblog, October 16, 20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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