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蝸牛要回家有多難？（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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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期故事關鍵詞：蝸牛回家-

哈衣第一次登上這么高的地方，心境豁然開朗，有一絲豪情漫過心間。

哈衣記不清楚有多長時間沒有下雨了，持續的高溫使它的身體漸漸失去水分，顯得干癟，土壤表層已經變成了灰塵，水成為比食物更重要的維持生命的物質。

哈衣每天背著重重的蝸殼，在樹根、草地、墻角尋找著有點潮氣的水分子，就在它覺得很難再堅持下去的時候，醞釀了許久的一場暴雨終于在閃電和炸雷的推搡中下了下來。

半夜狂風暴雨，在黎明時變成了霏霏細雨，暑熱雖然減弱了些，但潮氣卻重了，空氣仿佛能擰出水來。

哈衣小心翼翼地把腦袋從蝸殼里探了出來，院子里的花草被風吹雨打得東倒西歪，草地上散落著許多被風吹斷的小樹枝和樹葉，有暗紅色的花朵落寞地躺在地上，草地的低洼處積滿水，一幅風雨過后的景象。

晨曦中的小院子寧靜安詳，哈衣在確定沒有危險后，“哧溜”滑進了草地里的水坑，好久沒有蹚水了，身體泡在水里就像棉花一樣飽脹起來。吃一口青草的嫩芽，飽含汁液的清香直沖腦門，這感覺真美好呀。

正當哈衣躺在泥地里品嘗美味的時候，“吱—”陽臺的大玻璃門打開了，只見一位衣著時尚的女子，撐開一把小雨傘放在陽臺上，轉身進屋去了。

草莓！哈衣睜大眼睛盯著雨傘上鮮艷的草莓圖案，在它的記憶中，草莓是最美味的食物。可是這樣的美味它只是在很小的時候嘗過一次，就是這一次，讓它永生難忘，以后吃過的所有食物都趕不上草莓的鮮美。

哈衣快速向雨傘爬了過去，它靈巧地爬上雨傘。可是當它張開小口對準草莓咬下去的時候，才發現那幾只鮮艷的草莓只是畫在雨傘上的圖案。

哈衣失望至極，它心有不甘地趴在草莓上，用頭上的兩只觸角輕撫著草莓圖案。

正當哈衣趴在雨傘上，回味草莓的美味時，陽臺上的玻璃門再次被打開，衣著時髦的女子，牽著同樣服飾鮮艷的小女孩走了出來，女子拿起陽臺上的雨傘遞給小女孩，自己撐開手上拿著的另一把雨傘，倆人手牽著手走進雨里。

“哎呀！哎呀！”

當小女孩把雨傘舉過頭頂的時候，哈衣差一點從雨傘上掉落下來，它大聲叫喊著，緊緊趴在雨傘上。

她們邁著輕盈的步伐，走在細雨中，從雨傘上掉落到地上的水滴不時濺到她們的衣裙上。

哈衣很快適應了雨傘的晃悠，心情慢慢放松下來。

可很快哈衣就發現了新的危機，那把雨傘帶著它漸漸遠離了自己熟悉的領地，那可是自己的家呀，領地里哪里有水，哪里冬天暖和，哪里夏天涼快，哪里安全，哪里有草，哪種草葉好吃，它都了如指掌，閉著眼睛也能找到，離開了這里怎么辦？還有蜻蜓、瓢蟲、蝴蝶、蚯蚓這些最好的伙伴，它怎么能離開它們呢？

哈衣越想越著急，它想從雨傘上滑下去，可是雨傘離地面太高，滑下去肯定會摔得粉身碎骨。

眼看著離自己的領地越來越遠，轉過幾道彎，那紅色的磚墻和灰色的屋頂就不見了。

哈衣伸長自己頭上的兩根觸角，不停扭動著上身，四處張望著，希望找到脫身的辦法，焦急的心在身體里膨脹。

終于，女子和小女孩來到了一幢漂亮的房子前，房子里出來一位穿花圍裙的阿姨把小女孩接了進去，女子接過小女孩手中的雨傘收攏起來，使勁甩了甩雨傘上的水。

“哎喲！”

哈衣被女子從雨傘上甩了下來，猝不及防地摔在了地上。幸好哈衣摔倒在了一片被雨水浸泡著的草地上，松軟如海綿一般，就算是這樣，哈衣在著地的時候蝸殼還是被撞裂了一條縫隙，蝸殼邊沿也撞掉了幾小塊，腦子一陣眩暈。

哈衣顧不上眩暈和疼痛，緩緩地從地上爬了起來，慢慢爬進草叢中。

哈衣躲在草叢中，驚魂甫定，它活動了一下身子，讓心跳平靜下來，分泌出特有的體液涂抹在蝸殼被摔裂的地方，身子雖然有些疼痛，但沒有受太重的傷，蝸殼涂抹了體液后會慢慢地自動修復完整。“可我這是到了哪里？我還能回到我的領地嗎？”躺在草叢里的哈衣思考著自己該怎么辦。

“我既然是被雨傘帶到這里來的，那我也可以再被雨傘帶回領地。”這個想法剛冒出來，哈衣就得意地在草地上骨碌打滾。

接下來的幾天，哈衣都在漂亮房子前徘徊。有一次它甚至爬上漂亮房子的窗戶，從窗口看進去，房子里有許多兒童聚集在一起玩耍，他們時而唱歌，時而做游戲，按時吃飯，中午還要睡一次午覺，真是幸福的童年啊。

哈衣不由得想起自己的童年樂園來，在那片屬于它的領地里，草綠、花香、水暖，還有翩躚的蝴蝶、俏皮的蜻蜓、知識淵博的瓢蟲、故作深沉的蚯蚓，多么美好的領地。它想，我一定要回到自己的領地，回到自己的生活中去。

哈衣在漂亮房子前候著，它看到每天傍晚，就會有一群花花綠綠的男女在漂亮房子前接回自己的孩子，每當看到那位自己領地旁邊熟悉的女子時，哈衣既激動又親切，仿佛自己馬上就可以回家一樣。

可哈衣在漂亮房子前等待了許多天，天空仿佛又忘記了下雨，每天晴空萬里、烈日炎炎，就連空氣里的水分也幾乎被蒸發殆盡，小女孩的雨傘自然也就派不上用場了。

有一天，哈衣忽然想到，就算到了下雨天，就算小女孩要打雨傘回家，可自己怎么才能爬到雨傘上去呢？哈衣呆住了，它才意識到原來自己的希望是如此渺茫，怎么辦？

哈衣環顧四周，這里的環境實在是不適合蝸牛生存啊。沒有好的辦法，它就只能依靠自己了，靠自己才是最穩妥的。

哈衣下定決心，要依靠自己的力量回家。

它要做的第一件事，是確定家的方位。

鵪鶉蛋一般大小的哈衣，在草叢里都探不出頭來，要確定家的方位只能登高望遠了，哈衣雖然小，但它可以登高。

哈衣爬出草叢，打量周圍環境，這里有兩處地方可以登高，一處是小女孩每天進出的那幢漂亮樓房，登上樓頂就能放眼遠望；還有一處是漂亮樓房前面那棵高大的香樟樹。那棵香樟樹枝繁葉茂，樹冠比樓房還高，站在它上面，看得一定會更遠。

以哈衣的速度，不論是爬上樓房還是爬上香樟樹都需要好幾天的時間，幾天的時間里總要進食、要喝水。樓房外墻刷了涂料，既不能吃也不能喝，而且夏季樓房外墻的溫度能把哈衣烤熟了；香樟樹就不一樣了，餓了可以吃點香樟樹的葉子，渴了可以吮吸一點樹干縫隙里的汁液，香樟樹茂密的枝葉還可以保護哈衣不受陽光炙烤，兩相比較，哈衣毫不猶豫地選擇爬香樟樹。

說干就干，哈衣信心滿滿地爬向香樟樹。

香樟樹上沒有陽光炙烤，沒有行人干擾，哈衣一心一意不分晝夜地往樹上爬。渴了吮吸一點樹干裂縫里的汁液和早晨的露珠，餓了啃幾口樹葉充饑，雖然汁液和樹葉的味道苦澀，不是哈衣喜歡的食物，但要維持生命能量是完全沒有問題的。

晝夜四個輪回后，哈衣眼看就要爬上樹梢了，它休息片刻，準備最后沖刺。

一只喜鵲歇在樹枝上，正在梳理自己藍白相間的羽毛，抬眼看見一只蝸牛慢騰騰地朝著自己爬上來，喜鵲大喜過望，簡直是送上門來的美味呀。看著蝸牛爬到了自己跟前，喜鵲伸嘴對準蝸牛啄了下去。

哈衣忽然感覺到一縷勁風襲來，它本能地把自己的身子縮進了蝸殼里。

喜鵲的小嘴啄在蝸殼上，美味沒有吃到，小嘴磕得生疼，這么個硬殼喜鵲不能囫圇吞進肚子里，喜鵲盯著蝸牛，心想：我看你能堅持多久。

哈衣把身子縮進蝸殼里，它知道把身子伸出去就是死。生死關頭，它想干脆就在這里睡一覺，耗光敵人的耐心，沒準就得救了。

哈衣和喜鵲就這樣憋著勁僵持著，從中午一直到傍晚，喜鵲終于憋不住了，不就是一口美味嗎？犯不著在這里跟它耗著，還是去找別的晚餐吧，不然夜里要餓肚子了。

哈衣確認喜鵲飛走后，才慢慢將身子從蝸殼里探了出來，它活動一下有些僵硬的身子，乘著暮色，爬上了樹梢。

“登高臨四野，北望青山阿。”

哈衣第一次登上這么高的地方，心境豁然開朗，有一絲豪情漫過心間。

暮色中，城市里的一切盡收眼底，樓房鱗次櫛比，馬路在各種建筑物之間蜿蜒，平時見到的龐然大物——汽車，此時遠遠望去和自己一般大小，城中心的湖泊和廣場周圍的樹木被最后一抹晚霞涂抹成一幅風景畫，哈衣陶醉于美景之中。

一陣晚風襲來，哈衣才想起自己爬上樹梢的目的，“紅墻灰瓦”，哈衣看到了綠樹掩映下自己領地旁邊那幢熟悉的樓房。

看到了！終于看到自己的家了，哈衣興奮不已，回家的心情更加迫切。

夜幕降臨，哈衣運用瓢蟲教給自己用北斗七星確定方位的辦法，反復確認好家的方位。

當初瓢蟲教哈衣用北斗七星確定方位，哈衣只是覺得好玩就記下了，沒想到今天派上了用場。

望著夜色中燈火璀璨的城市，哈衣決定就在樹梢住一夜，明天早晨看看日出再出發。

哈衣爬上香樟樹梢用了四個晝夜，回到地面依然用了四個晝夜。

回到地面后，哈衣馬不停蹄地向自己家的方向爬去，望鄉情更濃，思鄉心更切。

炎炎夏日，馬路和人行道被烈日炙烤得滾燙，哈衣不敢走馬路和人行道，它只能穿行在路邊的草地和樹林間。

經過無數個晝夜的艱難爬行，哈衣來到了一條小溪前，小溪不寬，水流也不急，涉過這樣的小溪對哈衣來說再平常不過了。

哈衣爬進水里，疲憊而干涸的身體感覺到舒緩和放松，心里很愜意，它腦子里冒出在小溪旁逗留幾日的想法，甚至冒出了就在這里安家的念頭。

哈衣在小溪旁躺了很久，它有點餓了，想找點鮮嫩的草莖充饑。忽然，它發現不遠處閃現出幾個亮點，且亮點快速向自己靠近，哈衣迅速一個滾翻，滾進了溪水里。

好險啊！哈衣差點成為螢火蟲的美食。

原來這小小的螢火蟲居然是蝸牛的天敵，螢火蟲發現蝸牛后，先給蝸牛注射一種毒液使其麻痹，讓其失去知覺，再給蝸牛注射另外一種液體，使蝸牛的肉變成流質，然后用管狀的嘴吮吸，所以哈衣看到螢火蟲只能本能地逃跑。

哈衣在水里待了很久，直到黎明時分，螢火蟲紛紛回到陰暗處歇息，哈衣才小心翼翼爬上岸來。

此處雖好，但顯然不適合成為它的新家，哈衣只得繼續前行。

本文節選自|《生命的經緯》

作者|李公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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