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南取消計劃生育，背后藏著怎樣的經濟野心

越南宣布，從6月3日起，取消計劃生育政策。

需要說明，從60年代北越開始實施起到統一后推廣至全國，他們的計劃生育政策一直是“每個家庭最多生兩個孩子”。

為什么越南是二孩政策呢？主要是越南家庭傳統觀念較強，農村普遍重視多子女，尤其重男輕女問題較嚴重。因此，“兩孩”被視為一個文化上更容易接受的中間路徑，既控制人口，又維持家庭結構穩定。

并且在實際執行上，越南的執行方式彈性較大，地方變通之處也頗多。尤其是在農村地區，主要是通過宣傳、獎勵、鼓勵機制而非強制干預。所以越南的兩孩政策，主要限制對象其實是城鎮居民和黨政公務人員，比如有三胎取消晉升、甚至免職等懲罰。

可以說，越南選擇了一個在控制人口和顧及家庭結構與民意之間更溫和的折中路徑。時間證明，越南的政策在控制人口增長同時保持一定彈性，是它近些年來經濟得以高速增長的一個基礎。

以目前越南的人口結構金字塔，越南已經是上億人口國家中最健康的，既不像一些非洲國家增長過快，也不至于像東亞地區因為過低的生育率，導致很快就面臨更棘手的老齡化和勞動力短缺問題。

越南自2007年起進入人口黃金期，截至 2023–2025 年，勞動年齡人口占比持續高企，大約占總人口的 68–69%，約為 6,700 萬人，遠談不上使用“危機”一詞描述。那越南又為什么在這個時候決定取消計劃生育政策呢？

要理解這點，可以看越南生育率數據。根據越南官方數據，2024年整體生育率為1.91，而1.91＜理論政策生育上限2.0。這個數字告訴我們，越南與東南亞其他國家一樣，有陷入內生性生育下降的可能。

再看地區分布，越南農村地區的生育率是2.08，高于理論政策生育上限2.0。而城鎮地區的生育率則是1.67，胡志明及周邊一帶地區生育率是全越南最低的，只有1.48。顯然，是城鎮地區和黨政公務人員拉了生育率后腿。

此次取消計劃生育政策后，越南一對夫婦可以生育兩個以上的孩子。面對的對象主要就是城鎮居民和受限制較多的黨員、公務人員。它將會釋放一波生育意愿，帶動一定的生育率增長。

因為目前越南的城鎮化率只有44%左右，隨著越南經濟的發展，未來越南的人口必然要更多地集中在城鎮地區，特別是像胡志明和河內這樣的中心城市——我們都知道中心城市是生育黑洞，現在胡志明及周邊地區的生育率為1.48。所以，未來越南的生育水平必然還會有一定的下降空間。

也正因為此，越南這次的政策是有前瞻性的。換句話說，越南在提前避免人口老年化對社會帶來的沖擊。

注意，是老年化而不是老齡化。根據定義標準，60 歲及以上人口占比 ≥10％，或 65 歲及以上 ≥7％，即為老齡化社會。60 歲以上 ≥14％，或 65 歲以上 ≥20％，則進入老年化社會。

按此標準，越南已于 2011 年進入老齡化社會，將在2036–2038 年成為老年社會。

雖然都是人口老齡化的階段，但它們對經濟的影響有著顯著區別。老齡化社會，尚有較多勞動力可用，經濟仍能維持中高速增長；老年社會，勞動力大幅減少，年輕人供給不足，對經濟、社保、勞動力結構沖擊明顯。

而老齡化水平是過去一段時間生育水平的函數。當前的生育水平越低，未來的老齡化水平越高。拿越南來說，目前河內這樣的大都會都有1.9的生育率，其實足以笑傲東亞。

越南的生育水平下降的進程實際上要更慢于老齡化的進展，比如中國1992年生育率開始低于更替水平，1999年進入老齡化社會，2022年人口總量自然下降；越南2022年生育率開始低于更替水平，目前預計要到2054年人口總量才出現自然下降。

所以越南這個政策屬于未雨綢繆。本身，它更溫和、持續時間更短的計劃生育，更緩慢的生育水平下降速度，已經決定了將來它的老齡化和老年化水平的進展也是更溫和、更平緩的。

取消計劃生育，更代表官方對生育與人口年齡結構問題的態度，即徹底放開，避免限制性措施對人口年齡結構造成更大影響。也表明了越南發展經濟的強烈決心。

從產業布局的角度，如果是更長期、高峰更不明顯的人口紅利釋放，前期人力成本壓低的效應將有所削弱，但相應的后期人力成本驟增的可能性也大幅下降。這樣的模式提供了更穩定、可預期的勞動力供給環境，降低了因人口結構劇變導致經營環境劇變的風險，不利于候鳥式布局，而更有利于更長期的投資布局。它不利于對越南經濟的投機，而是對那些想投資越南的跨國企業的利好，同時也是對這個國家的利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