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龍江
陪老父親住院，鄰床的老爺子忽然去世了。
癌癥晚期。
不過，還好，家人早有預期。
送老人最后一程的是護工，家人雇傭的陪護。
據說，老人就一個女兒，且在外地。
父女倆關系一般。
他女兒來收拾東西，動作利索得像在扔垃圾——老人的老年機、舊被褥、尿盆、刮胡刀，一股腦全撇進黑色塑料袋，拎著就往外走。
說，這些玩意沒用，給撿垃圾的都不要。
我爸坐在病床上看著，心疼東西，突然喊了一句：“姑娘，手機別扔啊！里頭有你爸的照片！你爸爸天天擺弄！”
那女兒頭也不回：“破手機卡得要死，像素又低，留著干啥？你要送給你！”
然后，塑料袋“哐當”一聲丟進走廊的垃圾桶。
我爸的眼淚“唰”就下來了。
那晚，我發現他翻來覆去睡不著。
我知道他在想什么——他和鄰床的老爺子一樣，都是癌癥晚期。
可能是……
過了幾天，我爸突然和我說：“兒子，帶我去一趟電子城。你同學不是在那里……”
我懵了：“爸，你要買新手機嗎？”
他搖搖頭：“不買，就是想去看看。”
結果到了電子城門口，他又不進去了，擺擺手說：“算了，回家吧。”
我搞不懂他要干啥，我很懵。
后來一想，可能是他心態崩了，思維有些……
直到他去世后，我那個電子城的同學來參加葬禮，偷偷塞給我一個U盤。
“你爸之前來找過我……”
同學說，“他讓我把他手機里的照片全導出來，存U盤里，說怕你們以后把手機扔了……”
當時，我接過來，我的手有點抖。
忙完葬禮，我回家，插上電腦，點開U盤——里面全是我的照片。
有小時候我扎著歪辮子的傻樣，有中學時穿校服的青澀模樣，還有工作后偶爾回家的抓拍。
最底下是段視頻，畫面晃動得厲害，爸爸喘著粗氣，聲音虛弱卻帶著笑：“丫頭，要是哪天爸爸不在了，想我的時候就看看這些……”
淚水瞬間模糊了視線，原來爸爸早就悄悄安排好了一切，把對我的愛都藏進了這個小小的 U 盤里。
原來，我爸后來自己去了去電子城（我爸爸胃癌，可以獨自行走），是想找人備份這些照片。
那天，我倆一起去電子城，他最終沒進去，大概是怕我知道他在偷偷準備后事吧。
我盯著屏幕，突然想起鄰床的女兒扔掉的老年機——
那里面，不是也有她爸舍不得刪的回憶？
那里面，不是也有她爸爸很多珍貴的照片？
可惜，已經扔垃圾里了，再也沒人知道了。
現在才明白，我爸爸是害怕自己走后，我也像那個女孩一樣，把承載回憶的手機隨手扔掉。
還有，被鄰床女孩扔掉的，何止是一部老年機，更是一位父親沉甸甸的牽掛啊。
爸爸和那老人一樣，都盼著用老舊的手機，存下兒女的模樣。
可在年輕人眼里，這些卻成了一文不值的破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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