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李長遠拖著行李站在門口，身后是沉默的女兒和冷漠的女婿。
“養老院更適合您。”女婿的聲音像冰一樣。
樓下，養老院的車已等候。
八十五歲的李長遠回頭望了一眼家，眼神里滿是不舍。
“外公！”小宇突然奔來擁抱他，悄悄塞了一張紙條放進他的口袋。
李長遠打開手中的紙條，只有簡單的七個字，卻讓他的手不停地顫抖。
“我不能走，”他喃喃自語，“不是現在，不能是現在。”
他轉身，邁著蹣跚的步伐又走回了那個不再歡迎他的家。
01
陽光透過半開的窗簾，在李長遠的臉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八十五歲的他坐在窗邊的藤椅上，手中捧著一本發黃的相冊。
相冊里，他和老伴的笑臉已經泛黃。
五年了。老伴離開他已經整整五年。
李長遠抬頭看了看墻上的掛鐘。馬上就要九點了，小宇該上學去了。
“外公，我上學去了！”門外傳來小宇清脆的聲音。
李長遠合上相冊，微笑著走到門口。“路上小心點，放學直接回家。”
小宇已經十二歲了，烏黑的眼睛和他母親小時候一模一樣。
他背起書包，在李長遠的臉頰上親了一下，就像每個上學的早晨一樣。
“今天我去同學家做作業，可能會晚點回來，”小宇說，“外公別擔心。”
李長遠摸了摸外孫的頭。“好，你去吧。”
門關上了，屋子里又恢復了安靜。
李長遠回到自己的房間。
這是女兒家三室一廳的房子里最小的一間，原本是儲物間改的。
自從老伴去世后，女兒李翠萍堅持要他搬來一起住。
“爸，您一個人住太危險了，”女兒當時說，“您住進來，我也能放心。”
李長遠當時還不愿意。
他在老房子住了大半輩子，每個角落都有回憶。
但最終，他還是妥協了。
他整理著自己的物品，一切都整整齊齊。
退休教師的習慣讓他保持著對生活的一絲掌控感。
剛剛九點，外面又傳來聲音。
“翠萍，那個項目必須拿下，我已經向領導保證了！”
是女婿張致遠的聲音。
“我知道，”李翠萍的聲音顯得很疲憊，“但是你也不能把所有時間都花在工作上。”
“我這不是為了這個家嗎？最近公司情況不好，我必須加倍努力。”
李長遠坐回藤椅上，盡量不去聽門外的對話。
女婿最近壓力很大，公司業績下滑，他作為中層管理者，首當其沖要承擔責任。
腳步聲在門外停下。有人敲門。
“爸，您醒了嗎？”是李翠萍的聲音。
“醒了，進來吧。”
李翠萍推門進來，手里拿著一杯熱牛奶。“爸，喝點牛奶吧。”
她看起來很疲憊，眼下有明顯的黑眼圈。
李長遠接過牛奶，關切地問：“你最近睡得不好？”
李翠萍勉強笑了笑。“沒事，就是工作忙。”
她頓了頓，像是想起什么，“爸，這周末張致遠要邀請他的領導來家里吃飯，您到時候...”
“我知道，”李長遠打斷她，“我會待在房間里，不出來打擾你們。”
李翠萍的表情有些難過，但她很快調整好。“沒有，爸，我不是這個意思。只是希望您能...您能...”
“我明白的，”李長遠拍拍女兒的手，“我會注意的。”
李翠萍點點頭，轉身離開。
門關上后，李長遠輕嘆一口氣。
他知道自己在這個家里的處境。
女婿從來沒明說，但那些細微的表情和行為已經足夠表明一切。
每次女婿的目光掃過他，都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不耐煩。
桌上的相框里，是小宇六歲生日時的全家福。
那時候，他剛剛搬進來，一切還很融洽。
照片里，張致遠的笑容還很真誠。
李長遠不知道從什么時候開始，情況變得不一樣了。
也許是從他開始腿腳不便，需要人攙扶的時候。
也許是從他第一次把電視聲音開得太大，惹惱了正在處理文件的張致遠的時候。
也許是從他不小心把湯灑在地毯上，張致遠花了很大力氣才清理干凈的時候。
點滴的小事，日積月累。
02
午飯時間，李長遠習慣性地走到廚房。
雖然腿腳不便，但他仍堅持自己做飯。
這是為數不多他還能保持的獨立。
“老爺子，您要做什么？”阿姨小劉正在廚房忙碌。
張致遠請了保姆來照顧家務，尤其是在李翠萍工作繁忙的時候。
“沒事，我就是想煮碗面。”
小劉趕緊阻止：“您坐著，我來做。您想吃什么，我給您準備。”
李長遠最終還是離開了廚房。
雖然小劉對他很尊重，但他知道這是張致遠的安排，不要讓老人進廚房，以免發生意外。
他坐在客廳里，電視開著，但他心不在焉。
房子里的每個角落都是別人的地盤，他只是一個客人，一個不得不接受別人安排的客人。
小劉端來一碗面，笑著說：“老爺子，趁熱吃吧。”
“謝謝，放這里就行。”
剛動了幾口，前門傳來鑰匙的聲音。張致遠回來了。
“你怎么回來了？”小劉有些驚訝。
張致遠脫下外套，疲憊地說：“臨時有點事，回來拿文件。”
他的目光掃過客廳，在看到李長遠時微微皺眉。
李長遠低下頭，專注于碗里的面條。
張致遠的手機響了。
他快步走到陽臺，壓低聲音接電話。
但李長遠還是聽到了只言片語。
“不行，這周末不行。”張致遠的聲音有些急躁，“我告訴過你，領導要來家里。”
電話那頭不知說了什么，張致遠的語氣軟了下來：“別這樣，我們下周再約，好嗎？”
李長遠默默吃著面，裝作沒聽見。
吃完面，他回到自己的房間，輕輕關上門。
窗外，城市的喧囂仿佛與他無關。
八十五年的光陰，他見證了太多變遷。
從貧瘠的鄉村到繁華的都市，從戰火紛飛到和平發展。
可現在，他卻感到前所未有的孤獨。
下午，小宇放學回來，直接沖進他的房間。
“外公，看我給您帶了什么！”小宇興奮地從書包里掏出一個小盒子。
打開盒子，是一個小巧的木質相框，里面是小宇親手畫的李長遠的肖像。
“這是美術課的作業，老師說畫得很好。我想送給您。”
李長遠接過相框，眼眶有些濕潤：“謝謝小宇，外公很喜歡。”
小宇在房間里轉了轉，突然問：“外公，您想回老家嗎？”
李長遠愣了一下：“怎么突然問這個？”
小宇坐在床邊，晃著腿：“我昨天聽到爸爸說，說您也許住在老家會更舒服。”
李長遠的心微微一沉。
他放下相框，盡量保持平靜：“外公哪里都一樣。只要能看到你，外公就很開心。”
小宇似乎想說什么，但最終沒說出口。
他抱了抱李長遠，然后跑出房間去寫作業了。
李長遠站在窗前，看著外面的世界。
他不愿意回老家。
老家的房子早已經賣掉，換成了女兒家的首付。
那里已經沒有他的容身之處。
晚飯時間，一家人難得聚在一起。
李翠萍做了幾道菜，張致遠打開一瓶紅酒。
“爸，多吃點，”李翠萍給李長遠夾菜，“這是您喜歡的紅燒肉。”
李長遠笑著點頭：“你做的菜總是那么合我的口味。”
張致遠品了口紅酒，說：“對了，這周末王總會來家里吃飯。他手上有個大項目，如果能拿下，公司的業績就有救了。”
李翠萍點點頭：“我會準備好的。要不要請專業的廚師來做菜？”
“不用那么麻煩，家常菜就好。主要是要讓王總感受到家的溫暖。”
張致遠頓了頓，看了眼李長遠，“爸，到時候您也一起吃飯吧。王總很尊敬長輩。”
李長遠有些意外，但還是點頭答應：“好，我會注意不給你添麻煩的。”
03
飯后，小宇拉著李長遠到陽臺上看星星。
城市的燈光太亮，星星很難看清，但小宇還是興致勃勃地指著天空。
“外公，您小時候能看到很多星星吧？”
李長遠點點頭：“那時候沒有這么多燈光，晚上抬頭，整個天空都是星星。”
“真好，”小宇靠在欄桿上，“我也想看那樣的星空。”
李長遠摸了摸外孫的頭：“有機會帶你去郊外，那里能看到更多星星。”
小宇突然問：“外公，您愛我媽媽嗎？”
李長遠愣了一下：“當然愛，她是外公的女兒啊。”
“那您愛我爸爸嗎？”
李長遠沉默了片刻：“他是你媽媽的丈夫，也是你的父親，外公尊重他。”
小宇似乎明白了什么，不再追問。
夜深了，家里逐漸安靜下來。
李長遠躺在床上，回想著今天發生的一切。
女婿反常的態度，小宇奇怪的問題，都讓他感到一絲不安。
他閉上眼睛，試圖入睡。
窗外偶爾傳來車輛駛過的聲音，像是在提醒他，這個城市從不真正安靜。
一周的時間很快過去。
周六一早，家里就忙碌起來。
李翠萍從早上開始準備食材，張致遠打掃客廳，小宇負責擺放餐具。
李長遠主動提出幫忙，但被婉拒了。
“爸，您坐著就好，”李翠萍說，“我們來做。”
李長遠只好回到自己的房間。
他換上了最整潔的襯衫和西褲，這是他當年教書時的習慣。
重要場合，一定要著裝得體。
下午四點，門鈴響了。
“來了！”張致遠整理了一下領帶，快步走去開門。
李翠萍也緊張地擦了擦手，整理了一下頭發。
門外站著一個中年男子，西裝革履，手里拿著一瓶紅酒和一個文件袋。
“王總，您來了，快請進。”張致遠熱情地招呼。
王總走進來，環顧四周：“不錯，你家布置得很溫馨。”
李翠萍上前接過紅酒：“王總好，我是張致遠的妻子。”
王總笑著點頭，目光落在了剛從房間里出來的李長遠身上。
“這位是？”
張致遠趕緊介紹：“這是我岳父，退休教師，李長遠老先生。”
李長遠上前，與王總握手：“你好，歡迎來我們家做客。”
王總很有禮貌地回應：“李老師好，久仰。”
一行人入座，李翠萍端上準備好的茶點。
王總從文件袋里拿出幾份文件：“致遠，這是項目的初步方案，你先看看。”
張致遠接過文件，認真翻閱起來。
李長遠坐在一旁，安靜地喝茶。
王總不時向他投來友善的目光，詢問他退休后的生活。
氛圍很融洽，直到意外發生。
李長遠端起茶杯，想給自己添茶。
也許是手抖，也許是動作幅度太大，茶杯碰到了桌上的文件袋。
茶水灑了出來，瞬間浸濕了袋子里露出的文件一角。
“哎呀！”張致遠驚呼一聲，趕緊拿紙巾擦拭。
王總也站起來：“沒事，不要緊。”
他卻轉身，邁著蹣跚的步伐走回了那個不再歡迎他的家。
張致遠的臉色陰沉下來，但礙于王總在場，他強壓怒氣：“爸，您先回房間休息吧。”
李長遠尷尬地點點頭，在眾人的目光中回到自己的房間。
房門關上，他坐在床邊，心跳得很快。他知道，自己闖了大禍。
外面的談話聲還在繼續，但明顯沒有之前那么熱絡了。
04
約莫一個小時后，他聽到送別的聲音。
房門被猛地推開。
張致遠站在門口，臉色鐵青。
“爸，您知道您今天闖了多大的禍嗎？”
李長遠低著頭：“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的？”張致遠的聲音提高了八度，“那份文件是整個項目的核心內容！現在被茶水浸濕，文字都模糊了！”
李翠萍走過來，試圖勸阻：“致遠，爸爸不是故意的，別這樣...”
“別這樣？”張致遠轉向妻子，“你知道這個項目對我意味著什么嗎？如果拿不下來，我很可能會被降職，甚至被裁掉！”
李長遠站起來：“是我的錯，我去向王總道歉。”
“現在道歉有什么用？”張致遠冷笑一聲，“事情已經發生了。”
小宇從房間里跑出來：“爸爸，別吵了，外公只是不小心...”
“你回房間去！”張致遠厲聲喝道。
小宇被嚇了一跳，但沒有退縮：“你不能這樣對外公，他是媽媽的爸爸！”
張致遠深吸一口氣，似乎在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緒：“爸，我想我們需要談談。”
李長遠點點頭，跟著張致遠走到了客廳。
李翠萍和小宇也跟了過來。
張致遠坐下，直視李長遠：“爸，我尊重您是長輩，但這件事確實太過分了。不僅是今天的事，這幾年來，類似的事情發生過很多次。”
李長遠沉默著。
是的，他確實犯過不少錯。
有時候是忘記關煤氣，有時候是把熱水器開太高，有時候是在深夜開電視聲音太大...
“我知道您年紀大了，需要照顧，”張致遠繼續說，“但我和翠萍都要工作，沒有太多精力照顧您。我想，也許養老院是個更好的選擇。”
“什么？”李翠萍驚訝地看著丈夫，“你想把我爸送去養老院？”
張致遠轉向妻子：“翠萍，你冷靜想想。那里有專業的護工，有同齡人作伴，比在家里好多了。”
“不行，”李翠萍堅決地說，“爸爸不可能去養老院。”
張致遠站起來，聲音提高：“那你來照顧他？你有時間嗎？你公司那么忙，每天加班到深夜。我呢？我事業正處在關鍵時刻，需要全力以赴。小宇還要上學，我們誰有時間照顧他？”
爭吵越來越激烈。
李長遠坐在那里，仿佛置身事外。
小宇突然大聲喊道：“不要吵了！”他的眼淚奪眶而出，“我可以照顧外公，不要送他走...”
張致遠冷冷地說：“小宇，這是大人的事，你不要插手。”
夜深了，爭吵終于平息。
李翠萍淚眼婆娑地來到李長遠的房間。
“爸，我...”
李長遠擺擺手：“我明白。致遠說得對，養老院也許對我更好。”
李翠萍蹲下來，握住父親的手：“爸，您別這樣說。這是您的家。”
李長遠看著女兒疲憊的臉：“翠萍，你和致遠之間，最近是不是有什么問題？”
李翠萍明顯愣了一下，隨即搖頭：“沒有，我們很好。只是工作忙，有點累。”
李長遠沒有追問。他拍拍女兒的手：“好了，去休息吧。明天還要上班呢。”
李翠萍離開后，李長遠在黑暗中坐了很久。
窗外的月光透進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影子。
他做了決定。
05
第二天一早，李長遠起床后就開始整理行李。
他的東西不多，一個小行李箱就裝得下。
李翠萍來敲門時，看到父親已經收拾好了一切。
“爸...”
李長遠勉強笑了笑：“我想了一晚上，致遠說得對。我年紀大了，需要專業的照顧。養老院對我來說也許更好。”
李翠萍想說什么，但最終沒有說出口。
她幫父親把行李拿出來，放在了門口。
張致遠已經聯系好了養老院，就在市郊，環境據說不錯。
他訂了中午的車，會送李長遠過去。
早飯桌上，氣氛異常沉悶。
小宇紅著眼睛，一言不發。
“小宇，吃完飯去上學，”張致遠說，“放學直接回家，不要到處玩。”
小宇放下筷子：“我不想去學校，我想和外公在一起。”
“不行，”張致遠斷然拒絕，“今天有考試，不能請假。”
小宇倔強地看了父親一眼，最終還是拿起書包，離開了家。
臨走前，他緊緊抱了抱李長遠，在他耳邊小聲說：“外公，我放學后去養老院看您。”
李長遠點點頭，目送外孫離開。
上午，李長遠獨自坐在陽臺上，看著熟悉的街道和樓房。
這個城市，他只生活了五年，卻已經有了感情。
李翠萍請了半天假，在家陪父親。
她收拾著父親的藥品，確保每一種都帶上足夠的分量。
張致遠也回來了，手里拿著一大堆養老院的資料。
“爸，我查了很多資料，選了最好的一家，”他展示著彩色的宣傳冊，“那里環境優美，服務一流，還有很多文娛活動。”
李長遠看也沒看那些資料，只是點點頭。
中午，送李長遠去養老院的車到了。
是養老院派來的專車，司機很有禮貌地幫忙搬運行李。
李長遠站在門口，回頭看了一眼這個住了五年的家。
李翠萍紅著眼睛，幫父親整理衣領：“爸，到了那邊好好照顧自己。我周末一定去看您。”
張致遠也說：“爸，那邊有什么需要盡管說，我們隨時可以送過去。”
李長遠沒有說話，只是點點頭。
他轉身，慢慢走向電梯。
電梯門打開，幾個鄰居走出來，看到這一幕，紛紛上前問候。
“李老師，您要出門啊？”
“是啊，去兒子家小住幾天。”李長遠笑著撒了個謊。
鄰居們點點頭，沒有多問。
李長遠最后看了一眼女兒，走進了電梯。
電梯門關上，隔斷了所有的視線。
下樓的過程很漫長。
李長遠靠在電梯壁上，突然感到一陣眩暈。
也許是昨晚沒睡好，也許是心情太過復雜。
電梯到達一層，門打開。
李長遠深吸一口氣，走了出去。
就在這時，他聽到有人急促地喊他：“外公！外公！”
回頭一看，是小宇。
他不是應該在學校嗎？
小宇跑過來，上氣不接下氣：“外公，我翹課了，我必須見您一面。”
李長遠驚訝地看著外孫：“小宇，你怎么能翹課？快回學校去。”
小宇搖搖頭，緊緊抱住李長遠：“外公，您不能走。”
李長遠蹲下來，擦去小宇臉上的淚水：“小宇，外公去養老院住，對大家都好。那里有專業的人照顧我，你媽媽和爸爸也能專心工作。”
小宇還想說什么，但李長遠打斷了他：“乖，回學校去。周末你可以來看我。”
06
小宇看著外公，突然擁抱了他一下。
在這個擁抱中，李長遠感覺有什么東西塞進了他的口袋。
“外公，您一定要看！”小宇在他耳邊急切地說，然后跑開了。
李長遠愣了一下，轉身向車走去。
司機已經把行李放好，笑著為他打開車門：“李老先生，請上車吧。”
李長遠點點頭，但在上車前，他突然想起了口袋里的東西。
他掏出來一看，是一張折疊的紙條。
他小心翼翼展開紙條，上面只有簡單的七個字，卻瞬間讓他后背發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