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才亮律師：泰安高丙芳律師二審旁聽的喜與憂

昨天忙完了北京四中院的一個拆遷糾紛案子開庭，晚上就乘高鐵來到了泰安，為的是旁聽今天上午9點在泰安中級法院的高丙芳案件二審開庭。

我已經記不清楚我多少次來泰安了，僅僅是為這個案子已經來了五六趟。泰山還是那座山，泰安市的法治環境真的是如泰山山脈那樣起伏很大。
對為農民工討薪而站在被告席上的高丙芳律師以及另外兩名農民工包工頭，我是深表同情。當今人世間講秩序，無非是講天理國法人情。如今，天理國法人情都遭遇到了挑戰。這個案子尚在二審審理當中，其結局本著行業紀律我不多作預測與評判，而僅僅是講一點今天旁聽的感受。
一、喜
高丙芳律師代理農民工討薪被抓之后，眾多的律師為她伸出了法律援助之手，許多律師從各地趕來參加旁聽，關心這個案件的進程。高丙芳委托的辯護律師則表現出了極高的法治理念與職業素養，從一審的張新年、劉錄律師到二審的馬耀東、張翼飛律師在法庭上的表現讓我看到了中國律師的未來之希望。
近些年來，我主要從事不動產維權為中心的行政訴訟，但遇到拆遷命案也參加刑事辯護工作。對于律師受到侵害的案件，我多予以關注，有的直接代理，有的參加旁聽。就在這些工作中尤其是今天旁聽了高丙芳案件的開庭后，深為一大批中年律師已經挑起了中國刑事辯護的大梁而感到高興。
今天的開庭中，兩位辯護人對案情的熟悉與把握，發言進退適當讓我嘆為觀止。遺憾的是人民法院取消了庭審公開直播制度，沒有辦法讓更多的人民群眾欣賞到法院開庭時中國律師的風采。
近些年來，在許多辯護律師的堅持與抗爭之下，過去那種無視被告人合法權益的快速審判結案的方式受到了挑戰。雖然在司法機關內部陸續露出消息，他們也在研究應對方法，旨在挫敗刑辯律師的抗爭以維系他們的權威。但歷史潮流不可抗拒，中國的刑事審判訴訟活動終將走向庭審為中心的格局，辯護律師將會日益受到尊重。
高丙芳案件的兩審開庭過程中我高興地看到，由于辯護律師的抗爭，“庭審為中心”的刑事訴訟原則逐步在落實，受益的不僅僅是他們辯護的被告人，還有出庭的法官檢察官也在逐步適應新的形勢下的訴訟活動之變化。一審庭審中，合議庭法官對這種變化還有點不太適應顯得手足無措，鬧了不少笑話，二審顯得就從容多了。如此發展下去，中國的刑事訴訟活動將逐步實現以庭審為中心，這將會使得庭審活動更加精彩，將有利于保護公民的合法權益。
二、憂
我雖然對今天的庭審活動總體上感到比較滿意，但是也看到了美中不足的問題。今天美中不足的地方是合議庭似乎并沒有完全獨立行使審判權，審判長的很多言行來的有點突然，據我觀察，應該是后臺指揮者通過手機信息幕后瞎指揮的負面結果。
例如，辯護人在昨天的庭審當中提出了申請，請求法院扣押一審被告人米某的手機以調取其在討薪事件中與他人聯系的有關證據和請求觀看兩位被告人在偵查階段按受訊問時的同步錄音錄像。
今天上午庭審，一開始審判長針對辯護律師昨天的申請講了一堆針對辯護人的警示語話，其表達的意思明顯不符合法律規定。
審判長說駁回前述申請并且不得復議，并且審判長還說鑒于被告人及其辯護人多次對合議庭提出回避申請，如果再有這類似的回避申請，法院將作為拖延審判進程定論不再答復，今天庭審中也是一直堅持這個觀點。
對此，兩位辯護人援引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檢察院、公安部、國家安全部、司法部印發《關于依法保障律師執業權利的規定》第三十八條作了抗辯。
辯護律師指出，“法庭審理過程中，律師就回避，案件管轄，非法證據排除，申請通知證人、鑒定人、有專門知識的人出庭，申請通知新的證人到庭，調取新的證據，申請重新鑒定、勘驗等問題當庭提出申請，或者對法庭審理程序提出異議的，法庭原則上應當休庭進行審查，依照法定程序作出決定。其他律師有相同異議的，應一并提出，法庭一并休庭審查。法庭決定駁回申請或者異議的，律師可當庭提出復議。經復議后，律師應當尊重法庭的決定，服從法庭的安排。〞
遺憾的是合議庭（實際是幕后指揮者）無視法律規定，仍然我行我素，繼續強制推進庭審，所以我擔心這種態度的背后就是罔顧法律事實，堅持要維持一審的錯誤判決。
作為本案的上訴人（一審的被告人）高丙芳律師的命運在一些人眼里就是一個螻蟻而無關大局，但我擔憂的這個案子帶來的負面效果會長期存在。
第一，農民工工資被拖欠鑒于中國國情將會在很長一段時間內存在，但是由于本案的示范效果，可能就不再會有包工頭由于鄉情的壓力而墊付工資而緩解矛盾。
第二，農民工在于工資被拖欠之后進行上訪，再也不會受信訪部門的引導去走依法維權的路，矛盾將會難以預測的激化。
第三，為農民工服務的律師再也不會充分地相信委托人，甚至有一部分律師會從農民工討薪這個領域退出。

作者：王才亮，知名律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