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總想退回到沒有手機的時代

吐槽青年出品

摘要：動不動“立法禁止16歲以下未成年人如何如何”，這含著一種成年世界的霸道與惰性，一禁了之，可是，禁止之后呢？16歲之前擔心孩子過早接觸社交媒體變壞，16歲之后又擔心孩子因為缺乏媒介接觸而跟不上這個時代，與世界脫節(jié)。不要用自己的認知局限、陪伴缺失，去封閉孩子的視野，禁錮孩子通過社交媒體接觸世界的權利。

前幾天寫了《反對雙休的家長，到醫(yī)院精神科看看吧》，一個家長在評論區(qū)的反思很深刻，他說：反對雙休的家長很大一部分是源于，對孩子的休息缺乏共情的想象力，認為孩子一休息就是玩游戲、刷手機——其實并非如此，家長在孩子教育上投入越少，越少陪伴孩子，越把孩子扔在一邊自己刷手機，就越會有“休息就是打游戲”的焦慮。我很認同這個觀點，對孩子的手機焦慮，反向折射出的是父母陪伴的缺席。因為對孩子的假期缺乏情感投入和陪伴安排，假期和手機就成了家長的敵人。

這也是我反對這個政協(xié)委員“立法禁止16歲以下未成年人使用社交媒體”建議的原因，不要用自己的認知局限、陪伴缺失，去封閉孩子的視野，禁錮孩子通過社交媒體接觸世界的權利。該政協(xié)委員的呼吁是：借鑒部分發(fā)達國家禁止16歲以下未成年人使用社交媒體的做法，出臺禁止16歲以下未成年人使用社交媒體的規(guī)定，加強對未成年人的網絡保護。他注意到，從社交媒體的“社交屬性”看，社交媒體很難實時監(jiān)控網友發(fā)布的內容是否適合未成年人。

今夕何夕？在社交媒體已經融入公眾日常生活的語境中，以“立法禁止使用社交媒體”方式去切斷青少年與社交媒體的聯(lián)系，讓人恍若隔世。剛好朋友圈刷到今天《三聯(lián)生活周刊》一篇調查報道，題目就很有沖擊力：中學校園里，“好朋友”在漸漸消失。很多孩子自己在班級里的人際交往情況，一種“低耗能”的社交模式，不融入任何小團體，選擇和班里的所有人保持點頭之交。有人在學校的11個小時里，除了上課回答問題，幾乎不主動跟人說話，全班48個同學，唯一可以算朋友的人是個“體育課搭子”。“入校即靜，入座即學”，空蕩蕩的操場，把本來無比活潑的孩子們調到了靜音模式。高強度的學習與激烈競爭，讓一些學校的教育維度趨向單一，少年們自由生長和產生聯(lián)結的時間和空間被高度擠壓，成為“寂靜一代”。

“好朋友”消失的寂靜語境下，恰恰應該珍惜他們的社交，尊重他們與世界、社會、他者的聯(lián)結，而不是繼續(xù)切斷他們，讓他們變得更加“寂靜”。這是他們“從一片寂靜中伸出頭來呼吸”的一個社交通道，通過社交媒體獲得最新的信息，AI已經發(fā)展到什么程度了，DeepSeek如何改變世界，哪咤2何被同齡人追捧。通過社交媒體與朋友分享自己喜歡聽的歌，建立自己的興趣共同體。一個老師的話發(fā)人深省，這些基于興趣的虛擬社交，并不像我們“大人”想象中那樣浮于表面。當現(xiàn)實生活中的同伴關系無法滿足他們的需求時，孩子們仍在另外的空間尋找連接、自我成長的可能性！

當然，這種基于社交媒體的連接，確實可能隱含著問題，比如隱私保護、信息判斷、有害信息侵擾等等，這時候豈能是因噎廢食的“立法禁止”？而應該是陪伴與保護。正如記者在采訪中所意識到的，一個值得信任且負責任的成人，能夠為青春期的孩子提供相當重要的情感支持。這個人可以是父母，也可以是老師，當這種連接被建立起來，孩子們正在形成中的自我才能發(fā)展得更加穩(wěn)定和強大。

這讓我想到之前看到的一個權威調查，中國青少年研究中心相關課題組調研了6個省份7641名初中生，《新時代初中生網絡素養(yǎng)調研報告》顯示，親子關系顯著影響初中生網絡素養(yǎng)及短視頻使用行為，“經常”和孩子討論上網內容的家庭，初中生用短視頻學習、搜索信息的比例分別為 62.2%和69.1%，親子關系好的初中生，每天使用短視頻的時長和頻率也較為適度。課題組負責人孫宏艷研究員建議，家長多注重親子交流與互動，和孩子協(xié)商確立上網規(guī)矩。家長也要提高自身網絡素養(yǎng)，在日常生活中為孩子做好榜樣。——你看，“洪水猛獸”不是網絡和短視頻，而是甩手、甩鍋、甩臉子卻又對一切充滿焦慮、戒備的教育。努力想為孩子創(chuàng)造一個無“菌”的世界，可所做的，只是把孩子孤獨地扔在一邊，冷冷的一句“給我好好學習”。

前幾天孩子跟我吐槽說：我知道你們大人的邏輯——你們出門，如果出門時看到我在刷手機，回來時我仍在玩手機，一定認為我一直在玩手機！如果出門時看我刷手機，回來時我在做作業(yè)，一定認為之前一直在玩，只是假裝做下作業(yè)；如果出門時看我做作業(yè)，回來時我在玩手機，一定認為之前做作業(yè)只是裝樣子；如果出門時看我做作業(yè)，回來時我仍在做作業(yè)，一定認為中間一直在玩手機。哈哈，我承認我被說中了！如果不在陪伴中建立信任，不努力去溝通，只要孩子不在自己眼皮底下，永遠只會是“拿手機瞎玩”的焦慮想象。

長江黃河不會倒流，不要寄望于退回到沒有手機、沒有社交媒體、沒有網絡的“寂靜”時代，青少年接觸網絡和社交媒體，是無法回避的事實，這是世界的一部分，接觸這個世界是他們的權利。精神上形成一種攝像頭般的視覺支配，動不動“立法禁止16歲以下未成年人如何如何”，這包含著一種成年世界的霸道與惰性，一禁了之，可是，禁止之后呢？16歲之前擔心孩子過早接觸社交媒體變壞，16歲之后又擔心孩子因為缺乏媒介接觸而跟不上這個時代，與世界脫節(jié)。

我們是不是正在用指向過去的方法，教育著指向未來的孩子？很喜歡一位專家對成長的描述：青少年發(fā)展就像火箭發(fā)射的過程一樣，最先起到推進作用也是最先被拋下的是青少年與父母的關系，然后是與老師的關系，然后是與同伴的關系……最終留下這顆“衛(wèi)星”，憑著自己的動力飛翔。——是的，孩子的成長，不是靠打造一個自以為是的“無菌室”可以完成，他最終需要憑著自身的動力去飛翔！這個過程中，需要父母、老師的推進力量幫助他們，而不是窒息他們。

（聲明，本公號排斥任何AI，絕不會以AI生成文字。敬惜文字和思想，保持寫作自信，從拒絕機器做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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