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語》之樂（12）逼得孔子對天發誓的，除了他，還有誰？

孔子最令人羨慕的是什么？

名譽？地位？三千弟子、千古圣人？

貌似都是，但說實話，論名氣，當代不少明星粉絲動輒千萬；論地位，歷代君主多少人都比他尊貴；論學生，3000不少，現如今不少名師一堂網課，就超過這個數了。

這些世俗的東西，讓人眼熱，卻不令人羨慕。所謂眼熱、眼紅，就是：看著別人有，想自己也有；自己有了，卻發現一點意思也沒了。

所謂羨慕，就是看著別人有，希望自己有，有了之后真的很快活。

（話說這種理解貌似不是很對）

在不少知識分子眼中，孔子最令人羨慕的，是和諧、融洽、平等、自由的師生關系。

不要說現實，把歷史抖三抖，也抖不出雷同的來。

沒有偉大的人格，造就不了如此坦誠的性格；沒有坦誠的性格，造就不了如此率真的師生關系。最典型的，是孔子發誓那一段——

子見南子，子路不說，夫子矢之曰：“予所否者，天厭之！天厭之！”（《論語·雍也》）

孔子見了衛靈公的夫人南子，學生子路不高興了。

子路這個人，是個直脾氣，有話直說，不高興的時候，他大概率會沖老發牢騷。孔子有兩次動了心思，想去不太正統的大夫那里從政，都被子路阻止了。

但這次，他貌似只是陰沉著臉，啥話也沒說。意思很明白：“給我個完美的解釋！”

此時無聲勝有聲，孔子早知道子路心里想啥了。于是發誓道：“我如果做錯了什么，老天也會厭棄我，老天也會厭棄我！”

孔子和南子相見這件事，其實是不得已而為之。南子當時把持衛國朝政，孔子要想在這里有所作為，是繞不開南子的。

在另一段中，對衛國的政治格局也有隱晦表達——

王孫賈問曰：“‘與其媚于奧，寧媚于灶’，何謂也？”子曰：“不然，獲罪于天，無所禱也。”（《論語·八佾》）

這段文字很隱晦，也有多種解釋。王孫賈也是衛國權臣之一，當時南子權勢頗大，和衛國國君分庭抗禮。

王孫賈掌握著部隊，他傾向于哪一方，斗爭的天平就會傾向于哪一側。他成了雙方拉攏的對象，內心比較矛盾，于是請教孔子。

他對孔子說，與其巴結房間內的主神（奧神），不如巴結灶神，是什么意思呢？孔子說，都不對，如果得罪了老天，對誰祈禱也沒用。

古人比較信神，正房的西南角，是安放主神的神位，叫奧神。廚房里，還有灶神的神位，在農村生活過的都知道。

奧神代表正統，灶神代表不太正統，但掌握實權（畢竟管著飯碗）的勢力。

王孫賈用奧神比喻衛國國君，灶神比喻掌握實權的南子，問孔子：這兩幫勢力都拉攏我，我該傾向誰？孔子做了回答。

另一種解釋是，王孫賈自己也有奪權的想法，這里不是請教孔子，而是想讓孔子“站隊”，奧神代表衛君、南子，灶神代表自己，孔子于是提醒他：別以下犯上。

兩種解釋都有合理性。準確答案恐怕要看歷史專家的了。

回到開頭。其實不僅子路，很多學生都敢于和老師辯論，著名的比如宰我，和孔子就“三年之喪”討論了半天，把老師搞得有點窘，只好罵了宰我一頓。

孔子的學生，還愛好追問，問起來沒完沒了，老師也無可奈何，只好機智地轉移話題。

孔子的課，都是開放的，上著課，老農也可以來聽，聽完還正兒八經地和孔子辯論一番。事見《莊子·漁父》。

孔子在武城，聽到弦歌之聲，內心歡喜，開玩笑地說：“割雞焉用牛刀？”學生子游（時任武城宰）聽了，正兒八經地反駁。孔子連忙把學生們叫過來：“剛才我是玩笑話，大家別當真！”

現場道歉，這樣的老師你見過嗎？

高金國，筆名高了高，高級編輯，著有《好父母養出好孩子》《寫給孩子的趣味中國歷史（12冊）》《少年讀史記故事（3冊）》《中國歷史超好看（6冊）》《人生是一場修行》《唐朝那層窗戶紙》《齊國那些事兒》等圖書32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