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賈府竟是玻璃燈的世界 這只有乾隆中期的皇宮里才可能出現

張凱慶解讀紅樓夢（28）

宮廷玻璃廠直到乾隆中期，才研制出中國文化特色的玻璃燈具，乾隆賞賜給很多王公大臣和外國使節?？墒牵笥^園和寧國府竟然是玻璃燈具的世界，這一情景只有乾隆中期的皇宮里才可能出現。

玻璃宮燈

賈府不僅有很多玻璃器皿，還有很多玻璃燈具。

1. 水晶玻璃各色風燈

第十七、十八回，原文：

只見清流一帶，勢若游龍，兩邊石欄上，皆系水晶玻璃各色風燈，點的如銀光雪浪；上面柳杏諸樹雖無花葉，然皆用通草綢綾紙絹依勢作成，粘于枝上的，每一株懸燈數盞；更兼池中荷荇鳧鷺之屬，亦皆系螺蚌羽毛之類作就的。諸燈上下爭輝，真系玻璃世界，珠寶乾坤。船上亦系各種精致盆景諸燈，珠簾繡幕，桂楫蘭橈，自不必說。已而入一石港，港上一面匾燈，明現著“蓼汀花溆”四字。

電視劇《紅樓夢》劇照

2. 玻璃芙蓉彩穗燈

第五十三回：“寧國府除夕祭宗祠”

兩邊大梁上，掛著一對聯三聚五玻璃芙蓉彩穗燈?！乳軆韧饧皟蛇呌卫日峙铮瑢⒏魃蚪?、玻璃、戳紗、料絲、或繡、或畫、或堆、或摳、或絹、或紙諸燈掛滿。

電視劇《紅樓夢》劇照

3. 玻璃繡球燈

第四十五回：寶玉在雨夜去看望黛玉，臨走時，原文：黛玉回手向書架上把個玻璃繡球燈拿了下來，命點一支小蠟來，遞與寶玉，道：“這個又比那個亮，正是雨里點的?！睂氂竦溃骸拔乙灿羞@么一個，怕他們失腳滑倒了打破了，所以沒點來。”

電視劇《紅樓夢》劇照

請看：大觀園里各色彩燈爭相吐艷，“真系玻璃世界”，寧國府大梁上掛著“玻璃芙蓉彩穗燈”，兩邊游廊還有各色“玻璃”燈，這清楚地表明，大觀園里和寧國府的各色彩燈都是玻璃制品。“蓼汀花溆”是一面匾燈，那么，各處景點和亭臺軒館的名稱也必是匾燈，加上滿園樹上、船上大大小小的各色彩燈，大觀園和寧國府里究竟有多少盞玻璃燈具？恐怕得有上千盞吧？

電視劇《紅樓夢》劇照

黛玉有一盞玻璃繡球燈，寶玉說自己也有一個，下雨怕滑倒摔破了。寶玉是個不吝嗇物品的人，卻擔心摔壞玻璃繡球燈，可見，那盞玻璃燈是極其昂貴的。

賈府中有這么多玻璃燈具，那我們就有必要來探討一下玻璃燈具的問題。

康熙時期的宮廷玻璃廠并無制造玻璃燈具的記錄，宮中及圓明園的玻璃燈具都是西洋進貢的。雍正年間的活計檔記載，當時宮里的燈具都是西瓜燈、羊角燈或西洋進貢的少量的玻璃燈具。時至雍正七年，宮廷玻璃廠開始制作“仿洋漆”的玻璃宮燈，但數量極少。雍正年間活計檔記載：“雍正七年十月廿一日太監張玉柱、王常貴交來：仿洋漆百步燈四架。傳旨：送往圓明園，交園內總管太監收著，俟朕往圓明園時著伊等呈覽。欽此。于本月廿二日郎中海望、員外郎滿毗交唐阿佛保送往圓明園檔子房，交管理事務頭等侍衛兼郎中保德?！?/p>

到乾隆中期，乾隆曾令宮廷玻璃廠仿制西洋蕃花，西洋玻璃燈等，不計成本，但求成事。

影視劇中的乾隆皇帝

乾隆二十年正月三十日，員外郎白世秀將制做完成的一對西洋玻璃燈，送進宮中，交給太監胡世杰轉呈給皇帝御覽，乾隆帝看完后，指示將這對玻璃燈 “送往圓明園，交總管李裕在水法殿內安掛。欽此。于本日木百唐阿福海將白玻璃燈一對送赴圓明園，交司房收訖?！?/p>

宮繪四季花鳥圖玻璃桌燈

上圖是網上查到的唯一一件玻璃宮燈，是文獻中所稱的彩漆絹畫燈，當為雍正七年至乾隆年間。同類宮燈在臺北、北京故宮博物院均無收藏，且成對保存，珍罕之至。

盡管乾隆時期玻璃制造技術一再提升創新，但在成本上，玻璃燈具的造價依然相當高昂。

乾隆二十一年四月初六日，乾隆皇帝想按照掛在圓明園水法殿游廊內的西洋玻璃燈樣式，制做四對五色玻璃燈，所以讓太監胡世杰傳旨玻璃廠，先畫設計圖稿并且估價。玻璃廠在七月十九日上奏說：“為成做西洋玻璃燈四對，共約估買辦物料、煤、木工價銀三千六百二十兩一錢零，另繕清單，一并畫樣恭呈御覽等因具奏。奉旨：玻璃燈照樣準做，其所用物料工價銀兩，知道了。欽此。”

影視劇中的清朝皇帝

從上述活計文件記錄可知，乾隆時期玻璃燈具的制造價格相當驚人，造四對西洋玻璃燈就需價銀三千六百二十兩一錢零，可是賈府的大觀園里竟然一片玻璃燈的世界，加上寧國府的玻璃燈具足有上千盞，那得花多少銀子？除了皇上家，誰家會有這樣大的實力和排場？

電視劇《紅樓夢》劇照

由于玻璃燈具觀賞、收藏價值極高，乾隆賞賜給很多王公大臣和外國使節。如乾隆四十二年十二月，壬子日，賞給達賴喇嘛：“玉如意一柄，珊瑚數珠一串，琺瑯花瓶一對，紅玻璃供器五件，大荷包一對，小荷包四對，紅宥疋，紅漳絨二疋。玻璃燈一座，坐褥靠背一副，龍緞一疋，蟒緞一疋，各色大緞二十疋，大哈達十條，小哈達四十條，五色哈達十條?！?/p>

清乾隆 銅胎掐絲畫琺瑯玻璃亭式宮燈

賈府大量出現的玻璃燈具，證明《紅樓夢》的成書年代在乾隆四十年之后。從貪腐官員抄家后的物品清單上，也可以證實這一點。

乾隆四十六年，甘肅總督王亶望因虛報旱情被抄家，財產清單上有很多玻璃制品，還有“紅木玻璃壁燈6對、紅木舊玻璃壁燈壹對、紅木玻璃燈身5對并燈蓋、紅木全碎玻璃燈9對、紅木玻璃燈23對?！?/p>

乾隆六十年，閩浙總督伍拉納等婪贓受賄案爆發，從其家中也查抄出大量玻璃器皿和玻璃燈具。

嘉慶四年，和珅被治罪抄家，從和珅家中抄出：“金嵌玻璃炕床三十二床”，另家中有玻璃器皿八百余件，和珅家還有“玻璃器皿庫一間”，作為各式玻璃器庫貯之用。從這些貪官家中被抄出各種玻璃制品，且數量頗大，反映出乾隆中晚期，玻璃制造業發展的輝煌程度。

電視劇里的和珅

紅學界的主流觀點，《紅樓夢》寫的是作者“曹雪芹”的家事，“曹雪芹”即管理江寧織造府的通政使司通政使曹寅之后。但是，雍正六年，奉旨抄沒曹頫家產的江寧織造郎中隋赫德奏報：“竊奴才荷蒙皇上天高地厚洪恩，特命管理江寧織造。于未到之先，總督范時繹已將曹頫家管事數人拿去，夾訊監禁，所有房產什物，一并查清，造冊封固。及奴才到后，細查其房屋并家人住房十三處，共計四百八十三間，地八處，共十九頃零六十七畝，家人大小男女共一百一十四口，余則桌椅床杌舊衣零星等件，及當票百余張外，并無別項，與總督所查冊內仿佛?！?/p>

電視劇《乾隆秘史》劇照

曹家被抄家時，財產清單上沒有一件玻璃制品，更別說價值昂貴的玻璃燈具了。還有人說《紅樓夢》描寫的是明朝末年的故事，可是，明朝時有玻璃燈具嗎？根據清宮檔案記載，直到乾隆中后期，宮廷玻璃廠才研制出中國文化特色的玻璃燈具，《紅樓夢》中的水晶玻璃各色風燈、玻璃繡球燈、玻璃芙蓉彩穗燈等，清楚地表明是中國文化特色的玻璃燈具，而且是大批量的出現在賈府，這一情景，只有在乾隆四十年后的皇宮中才可能出現。把《紅樓夢》中的賈府說成是“曹家”或明朝的皇家，豈不是天大的笑話。

電視劇《乾隆秘史》劇照

判斷《紅樓夢》描寫的年代，要根據作者設定的條件，以書中描寫的物品出現的最晚的年代為依據，這是論證《紅樓夢》的客觀標準。后朝可以看見前朝的東西，但前朝卻看不見后朝的東西，因為前朝沒有這個東西，這是基本常識。為避禍，《紅樓夢》作者故意模糊時代背景，書中描寫了很多朝代的東西，但是，作者又刻意透露出年代最晚的物品——中國文化特色的玻璃燈具，而且是大批量的出現在賈府里。

電視劇《紅樓夢》劇照

不錯，王公大臣、豪門貴族由于勞苦功高，會得到皇上賞賜的黃馬褂、衣物膳食、宮中用品、玻璃燈具等皇家專用的東西，但是，皇上絕不可能將傳國之寶“文王鼎”賞賜他人，也不可能讓其豪宅的正門開五個門，更不可能允許王公貴族在一條直線上建九座門庭。威脅到皇權的事情皇上豈能允許，如是的話，干脆將皇位一并賞賜他人豈不一了百了。

解讀《紅樓夢》，應該把所有的因素綜合起來看，而不是斷章取義。賈府擁有數量如此眾多的玻璃燈具，在那個年代，只有乾隆的皇宮中才可能出現這種情景。再聯系賈府的賈府衣食住行里的皇家特征，足以證明《紅樓夢》寫的是乾隆中晚期皇宮里的事。這么多鐵證還不夠嗎？

《新話紅樓》作者：張凱慶

2024年7月22日

《新話紅樓》2016年5月由中國社會出版社出版發行。

（文中圖片來自網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