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80后”女子創辦“網紅”農莊被強拆，法院：政府強拆違法

海口香世界莊園被強拆現場。

跌倒再爬起，陳寶迪說，官司的輸贏或賠償她多少，顯得并不重要了；但政府的強拆違法行為給其帶來了傷害與損失，她需要一個公正的說法。

中房報記者 陳標志丨海南報道

前三次開庭，陳寶迪都沒有參加庭審。這名“80后”海南女子說，她的眼淚很淺，一提到自己創業的莊園被強拆的事兒，總是禁不住要落淚。

6月28日下午3時許，海口市中級人民法院二審開庭審理一起行政賠償官司。陳寶迪最終說服了自己，參加了此次庭審。

5年前，陳寶迪與丈夫在海口市瓊山區經營的香世界芳香餐飲莊園（以下簡稱“香世界莊園”）被強拆。之后，他們將實施強拆主體——龍塘鎮政府訴至法院。該行政官司經一審、二審，法院均判決鎮政府的強拆行政行為違法。

2022年，他們再次將龍塘鎮政府訴至法院，訴請法院判令鎮政府因違法強拆而造成香世界莊園各類損失2100余萬元。但一審法院駁回了陳寶迪一方的訴求，陳寶迪等對此不服，上訴至海口市中級人民法院。

出自一對夫妻之手的香世界莊園，被外界稱之為海口知名“網紅”打卡地，其以芳香植物園為主題的產業結構，集休閑娛樂、旅游觀光、度假康養為一體的經營模式，迎合和滿足了都市人的“懷鄉消費”，并大獲成功。

香世界莊園被強拆后，曾引起外界的廣泛關注。

海口香世界莊園被強拆后，陳寶迪與丈夫受另一地政府部門的招商引資邀請，去了50公里外的定安縣龍湖鎮文頭嶺村，重啟他們的“香世界”。

2022年11月，國家農業農村部將定安“香世界·香草田園”列入“2022中國美麗鄉村休閑旅游行（秋季）精品景點線路推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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莊園涉“違建”被強拆

海口香世界莊園。

陳寶迪依然能清晰記得，2019年12月21日這一天是周六，陰天有雨。

這一天凌晨6時左右，位于海口市瓊山區龍塘鎮永朗村的香世界莊園來了大批人員。在大型機械的作業下，香世界莊園的建（構）筑物及花園廊榭瞬間倒塌。

經過長達數小時的強拆，這處知名“網紅”打卡地，現場一片狼藉，只剩下了殘磚斷瓦。

海口市瓊山區龍塘鎮政府組織人員對香世界莊園進行了強拆，強拆的理由是該莊園內的建筑物被認定為違法建筑。

站在現場目睹自己一手打造的“網紅”農莊瞬間變為廢墟，陳寶迪禁不住情緒激動，但她又無力阻止和改變這一事實。

據網上介紹，香世界莊園是一個將芳香產業融入休閑農業的示范項目，業務涵蓋芳香植物種植、芳香主題餐廳、芳香SPA、芳香園林工程、芳香產品開發銷售、休閑娛樂、特種養殖等。

陳寶迪稱，香世界莊園總投資3700萬元，休閑、餐飲區已營業面積120多畝，員工人數167人，參與農戶300戶。莊園內遍植奇花異草，從世界各地引種的400多種芳香植物爭奇斗艷，一年四季飄香醉人。

香世界莊園大獲成功之后，陳寶迪還將“香世界莊園”注冊了商標。

據與香世界莊園有關的一份判決書記載，該莊園位于海口市瓊山區龍塘鎮永朗村南渡江邊上，所租用的土地為永朗村民小組集體所有的農用地，園內有建（構）筑物，種植有苗圃、花草、樹木等，營業區占地面積超過25畝。

海口香世界莊園成為“網紅”打卡地。

陳寶迪等在后來的起訴狀中稱，始建于上個世紀90年代的香世界農莊，在其一手的打造下，先后被海口市旅游委授予“海口市美麗鄉村名村名點”，海南省農業廳授予“休閑農業示范點”，國家農業部授予“四星級農家樂”“中國美麗鄉村體閑旅游精品景點線路推介”等諸多榮譽。

2011年，海南省農業廳還向香世界莊園撥付“2011年省級重點民生項目補助資金”和宣傳推廣經費，扶持香世界莊園加快項目實施和發展。

除此之外，香世界莊園以其獨特的產業特色，以及個性化的管理方式和經營理念，被外界所廣泛認可。在媒介的廣泛傳播下，香世界莊園成為消費者向往的休閑旅游“網紅”打卡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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政府強拆被判違法

記者了解到，香世界莊園的前身“海口南渡江五全酒家”創立于2003年，后幾經易名后，陳寶迪的丈夫從他人手中受讓該項目，受讓范圍包括該項目使用土地上的建（構）筑物。2007年前后，陳寶迪作為農莊的主理人，開始經營和打理香世界莊園。

陳寶迪認為，香世界莊園的建筑（構）物有其特殊的歷史原因，建（筑）構物在2004年以前就已建成，他們接管經營香世界莊園以來，全力重點打造園林綠化，在項目使用土地上未有亂搭亂建現象。

香世界莊園被強拆后的2020年，陳寶迪夫婦以政府違法強拆為由，將龍塘鎮政府訴至法院。

海口市中院經審理查明，從2019年10月16日起，龍塘鎮政府以“在鄉村莊規劃區內，涉嫌未經規劃許可擅自建設（構）筑物”為由，先后向香世界莊園作出案件初查通知書、責令限期改正通知書等系列執法文書。

2019年12月13日，香世界莊園方面向瓊山區政府申請行政復議，請求撤銷上述強拆決定等系列文書。

當年12月19日，瓊山區政府作出49號復議決定，決定維持龍塘鎮政府作出的上述強拆決定。次日，瓊山區政府將49號復議決定送達龍塘鎮政府。但是，龍塘鎮政府沒有將該復議決定送達香世界莊園陳寶迪等人手中。

2019年12月21日凌晨，龍塘鎮政府組織人員對香世界莊園內的建（構）筑物進行了強制拆除，并對莊園內的部分苗圃、花草、樹木進行了強制清除。

一直到2020年1月6日，瓊山區政府才向香世界莊園直接送達了49號復議決定。

法院認為，涉案建（構）筑物所占用的土地是農用地，在未取得農用地轉為建設用地審批及且未取得建設工程許可證等報建手續，即建設香世界莊園建（構）筑物，屬于違法建筑，應當予以拆除。

但陳寶迪對此解釋稱，這些建（構）筑物都是2004年以前當地農民建設的，當時并沒有部門受理報建，屬于歷史遺留問題。

但是法院亦認為，龍塘鎮政府未認定香世界莊園內種植苗圃、花草、樹木違反法律規定，亦未對此作出過強制清除園內苗圃、花草、樹木的決定，卻又在強制拆除涉案違法建（構）筑物的同時，將香世界莊園內的部分苗圃、花草、樹木一并強制清除，侵害了香世界莊園的合法權益，明顯不當。

在適用程序方面，在49號復議決定送達香世界莊園之前，即復議程序尚未終結，龍塘鎮政府便實施被訴強拆行為，明顯違反相關法律規定。

另外，根據《行政強制法》第四十三條第一款規定：“行政機關不得在夜間或者法定節假日實施行政強制執行。但是，情況緊急的除外。”本案中，龍塘鎮政府在2019年12月21日（周六）實施強制拆除行為，明顯違反前述法律規定。

2021年1月27日，海口市中院對此作出一審判決，判令龍塘鎮政府的強拆行政行為違法。

龍塘鎮政府對此判決不服，上訴至海南省高級人民法院。同年6月27日，海南省高院作出終審判決，駁回龍塘鎮政府上訴，維持原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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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鎮政府索賠2000萬元

海口香世界莊園被強拆后的現場。

鎮政府強拆行政行為被判違法之后，2022年10月，陳寶迪等再次將龍塘鎮政府訴至法院，提出行政賠償超2000萬元。陳寶迪方面稱，這個金額并不包括建筑物損失的賠償。

陳寶迪認為，龍塘鎮政府組織人員對香世界莊園內的建（構）筑建物實施強制拆除，并強制清除樹木、花草、苗圃，該行為已經兩級法院判決認定行政行為違法。

陳寶迪稱，香世界莊園營業區25畝，種植區95畝，龍塘鎮政府的違法強拆行為損毀了香世界莊園內的園林景觀等，請求法院判令龍塘鎮政府賠償各類損失共計21064348.26元。

但龍塘鎮政府認為，本案中，香世界莊園應當依法對政府違法行為給其造成的損害承擔舉證責任，香世界莊園未能提供證據證明其被清除的苗圃、花草、樹木損失。

龍塘鎮政府還認為，香世界莊園庭院景觀與園林景觀的國家標準相去甚遠，其要求按照園林造價進行賠償的請求不應被支持。

關于龍塘鎮政府提及的“舉證責任”問題，陳寶迪回應稱，由于鎮政府突擊強拆的違法行為導致香世界莊園損失的價值無法確認，損失無法舉證的責任應在政府一方。

美蘭區法院認為，本案中，涉案被拆除的香世界莊園建筑物屬于違法建筑，不屬于合法財產，香世界莊園權益人對其裝修損失主張賠償于法無據，其主張已售苗木、空調損失沒有事實根據。法院亦未采信司法鑒定機構出具的《工程造價鑒定報告》。

2024年2月5日，美蘭區法院對此行政賠償案作出一審判決，駁回香世界莊園權益人的賠償請求。

陳寶迪一方對該判決不服，上訴至海口市中院。今年6月28日下午3時許，海口市中院二審開庭審理次案，并擇日作出判決。

在此前的多場庭審，作為當事方之一，陳寶迪均未參加庭審。她說她眼淚淺，最怕在法庭上回想起當時被強拆的一幕。這一次，她說服了自己，以企業法定代表人的身份出庭。

整個庭審持續了近兩個小時，但陳寶迪在庭審中僅寥寥幾句話，即向法官介紹莊園內名貴香草植物的名稱，因為這才是她的專長。

海口香世界莊園被強拆后，陳寶迪與丈夫受另一地政府部門的招商引資邀請，去了50公里外的定安縣龍湖鎮文頭嶺村，重啟他們的“香世界”。

將共享農莊和美麗鄉村建設完美結合，以農耕活動、休閑娛樂、養生度假、文化藝術等有機結合，定安“香世界·香草田園”主理人陳寶迪正締造著她的“芳香王國”。

經過多年的打造，345畝芳香主題花海、590多種芳香植物已具規模。如今，定安“香世界·香草田園”不僅成為省內外游客的“網紅”打卡地，也成為當地以芳香產業為主題賦能鄉村振興的典范。

2022年11月，國家農業農村部將定安“香世界·香草田園”列入“2022中國美麗鄉村休閑旅游行（秋季）精品景點線路推介”，稱其為“秉承‘創享芬芳浪漫的生活’經營理念，堅持‘挖掘、傳承、弘揚、研究、開發、展示香草文化’發展方向，集香草種植、加工銷售、美食文化體驗及養生休閑、旅游、研學培訓等為一體的綜合性項目。”

“官司的輸贏，賠償多少，已經不再重要了。”陳寶迪在庭審后對記者說，但政府的違法強拆給其造成損失，她需要一個公正的說法。（ 本文圖片均為受訪者提供 ）

值班編委：蘇志勇

責任編輯：馬琳 溫紅妹

審讀：戴士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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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標題：鎮政府強拆海南“網紅”農莊被判違法，行政賠償案再開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