廷叔是我在菜市場賣菜認識的一個朋友,今年七十一歲。不過雖然他比我大二十多歲,但是他很喜歡和我在一起。有時候我都覺得奇怪,為什么他那么多認識了幾十年的老朋友,他都不喜歡,而偏偏喜歡我這個比他小二十多歲的晚輩呢?正是因為他喜歡我,所以他對我很好,就像父親對待兒子一樣。也正是因為他喜歡跟我在一起,所以每次賣菜,他都要和我一起回家。雖然我們不是一個地方的,雖然我們只能走相同的一段路程,但是我們仍然一起回家,直到岔路口分開。正是因為我們兩個好得不得了,所以知道的,知道我們是朋友,不知道的,還真以為我們是父子。
6月25號這天,大概十一點鐘,他的菜賣得差不多了。他說他走了,要忙著回去淋玉米。我說那你先走吧,我再賣一會。他把沒有賣完的柑子全拿給了我,叫我拿回去吃。我叫他騎車慢點,還叫他下午太陽大了不要出門,寧愿晚上摸一下夜,也不要在太陽底下做。我說我還有這么多,再賣一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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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沒過多久,他卻回來了。我問他,你怎么又回來了?他說他撞了一部小車,司機要他給五百塊錢,可是他身上卻只有三百塊錢,叫我借兩百給他。他還說,司機報警了,叫他去派出所處理,問我派出所在哪里?唉,老人就是老人,天天賣菜回去都要經過派出所,他竟然不知道派出所在哪里?我說,我經常叫你騎車慢點,你就是不聽,還是要騎那么快,還把人家車撞上了。他說那車本來停在路上的,可是突然那車又開走了,所以他才沒有停下來。可是那車剛剛開走卻突然又停下來了,所以他在后面就撞上了。唉,看來他也真夠倒霉的。旁邊那個女的說,叫你再賣一會你不聽,要是你再賣一會也不會有這場事了,這五百塊錢你要賣多少菜啊!
于是我只好跟他一起去派出所。到了派出所,我跟警官說明了來意,可是那個司機卻還沒有來。等了一會,司機來了。警官打了一份單子,叫他們兩個一起去縣公安局處理。現在的警察怎么這樣,這多大的事啊,還要去縣里?于是我跟警官說,他都七十多歲的人了,還有多少精力去縣公安局?警官說,那你們自己解決好了。廷叔就說,那你借我兩百塊吧。我說,你等一下,我跟司機說說。我跟司機說,能不能少點,兩百塊?你看這老人,賣點菜也不容易。你一開口就是五百,這五百塊錢他要賣多少菜啊!見他不答應,我又說,那四百,給你個四季發財。他說,那這樣好了,你自己給我把車拿去修好,我不要你的錢。我說,你這不是逼迫人嘛,他一個老年人怎么把你的車拿去修?我怎么也沒有想到,我的這句話竟然惹惱了他,五百他都不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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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我又只好跟警官說好話,警官你們說句話唄,你看老人這么大歲數了,賣點菜多不容易,這五百塊錢他要賣多少菜才能賣到啊?而且他又沒有兒子,生活本來就艱難了。本來我還想說,女婿又死了,這使本來就貧困的生活更加雪上加霜,但我又怕廷叔傷心,所以沒有說出來。警官問我,你跟他什么關系?我說只是在菜市場賣菜認識的。這時候廷叔也說,我們屋里腳又痛,常年都在吃藥。沒有兒子,老伴又腳痛,可是警官卻一點同情心都沒有,他說,五百差不多,要不就走程序。我說,他一個七十多歲的老人能有多少精力去縣公安局?他說,那你們就私了好了!我說,換做是我,我一分錢都不會要,就當是做好事,就當打牌輸掉一樣。警官說,那這話我就不好說了。
我沒有看到現場,不知道到底撞得咋樣,但據廷叔后來所說,只是刮了一下,但還是有點變形。但不管怎樣,他一個年輕人,能夠這樣對待一個賣菜的老頭嗎?我看那司機,高高大大的,和矮小的廷叔,真是個鮮明的對比。可是無論是高大威猛的司機,還是年輕帥氣的警官,他們竟然都對廷叔這樣一個家境貧寒的賣菜老頭,沒有一點同情之心。廷叔可能也是害怕了,我在那里好話說盡,他卻一句話也不說,只是不停的叫我借兩百給他。
算了,都是一些沒有半點同情之心的人,跟他們說再多也沒用,只能給五百了事。當廷叔把三百塊錢的零錢放在警官桌子上的時候,我說,你們看嘛,都是一些渣渣錢。警官竟然毫無表情,一個字都不說。廷叔可能真的是嚇傻了,也有可能是老人沒有見過這樣的場面,他竟然還拉著警官的手不停的說謝謝,又拉著司機的手不停的說請原諒。唉!
我也是供一個老母親不容易,生活艱難,要不然這五百塊錢我都全部幫他給了。不過哪怕我再艱難,這兩百塊錢肯定也不會要他還了。
晚上我跟一個朋友說,如果是你,你會不會要老人五百塊錢?他說不會,隨便老人給多少。
第二天,旁邊那個賣菜的男的問我,兩百塊錢還給你了嗎?我說他還給我我也不要。他說你這么大方啊?你真有錢!我說我吃他的柑子都不止兩百塊錢了。他說那是不該要了。
6月29號,廷叔又賣菜了。他把兩百塊錢給我,我不要,他又塞給我。隨便我怎么說,他都要給我。他說,你媽那么大歲數了,你也不容易,你買給我的東西都不說了,這錢你一定要收下。就在那一時刻,我忽然明白了,什么是真正的朋友,就是你懂得我的艱辛,我也理解你的不容易!我說,那好吧,我就把這兩百塊錢拿去給你買東西。他說,你暫時不要買了,買到我也不要了。好吧,既然他都這樣說了,那就過一段時間再給他買東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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