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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年兩胎,我失去了六險二金的工作丨人間

      2026-04-07 14:0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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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年兩胎,我失去了六險二金的工作丨人間

      三年兩胎,我失去了六險二金的工作丨人間

      原來我一直是一個人,好像我是媽媽,我就應該這樣犧牲。

      三年兩胎,我失去了六險二金的工作丨人間

      配圖 | 電視劇《小歡喜》

      三年兩胎,我失去了六險二金的工作丨人間


      從2021年到2024年,是我被生育裹挾的三年,我經歷了胎停、危險妊娠、剖宮產、宮角妊娠,成為了兩個女孩的母親。

      這三年的我,總是一個人回房間哭,躲到臥室擦眼淚,對自己說:忍忍算了。公婆的冷漠、媽媽的道德控制、老公的忽視,被工作淘汰的挫敗,我被一點點推到邊緣。

      我討厭這一切,更害怕失去這一切,于是我習慣先道歉,習慣沉默,習慣付出,可現在的我,沒那么害怕了。



      三年兩胎,我失去了六險二金的工作丨人間



      我和大宇談了十年異地,從二十歲出頭,到三十歲。2019年年底,我們把婚禮辦了,一段漫長的等待終于被蓋了章。但我們真正住在一起,是2020年11月,搬進洛陽的新家那天,我想,新生活要開始了。

      我們請朋友小梅來家里做客,小梅已經懷孕了,看著她隆起的肚子,我意識到自己已經三十歲了。大宇問我:“看見小梅懷孕,你是不是也想了?”我沒說話。他又說:“想懷咱就準備唄,也該是時候了。”

      我瞥了他一眼,對他說:“對啊,再等幾年我就要變成高齡產婦了。”

      “行,那咱一會兒就造娃!”大宇半開玩笑地說。

      我和大宇抓緊做了優生優育檢查,我也換了一種生活方式,補充葉酸,不熬夜,不燙不染,每天做運動,喝豆漿,監測月經日期,推算排卵日。結果,這個12月,沒中。

      2021年1月,堅持,還沒中。2月,繼續堅持,繼續沒中。我有些慌了,給小梅發微信請教,她說她是一次就中的,沒啥經驗。

      3月底,我坐在了醫院生殖助孕科門診,排隊等了將近三個小時。候診區分兩個部分,廳內和廳外,廳內坐著的都是女性,各個年齡段都有,廳外是陪同家屬們,大宇就在廳外。

      王醫生辦公室的門通常是不關的,“你要相信我、相信你老公,一定可以讓你懷上的!”她的聲音堅定且渾厚,從辦公室出來的人,十個有八九個都是哭著的。

      我進去坐下,開始搓自己手指。王醫生低頭看我的超聲報告,問:“你的經期一直都不規律嗎?”我說:“是的,以前沒在意。”其實,與其說沒在意,不如說是沒想到會有什么影響。

      她又說:“從報告看,沒什么大問題,卵泡一直在長,先繼續監測,如果卵泡沒問題,再查輸卵管,一個點一個點去排除。”“一個點一個點”,我聽著這幾個字,心想這要查到什么時候?

      大宇直接搶話:“不行,我們就直接上試管吧。”我愣了一下,轉頭看他,試管?王醫生提高一點音量,反問大宇:“你有了解過試管嗎?你們有能力自然受孕,為什么非要做試管呢? ”大宇繼續說:“哦,我就想著少走些彎路,效率高一點。”我低頭,繼續摩挲指尖,心想:這個問題我們不是都沒有商量過嗎?

      王醫生看著我問:“你自己想做試管嗎?”我一時不知該怎么回答,想說自己不想,可擔心自己真的懷不上,最后,只能擠出一句:“我……嗯,還沒了解過。”王醫生說:“那好,你就先繼續監測卵泡吧。”說完她就把我的報告單交給了旁邊助教,讓她給我約下一次就診時間。

      從診室出來,我問大宇:“你是不是覺得我懷不上?”他說:“不是,你沒聽見醫生說的一點點查,還不知道要來多少次醫院。你能天天請假嗎?”我沒再說話。

      就這樣,我4月開始按時去醫院監測排卵,每個月都要去幾次,助理醫生會算排卵日期,在這個日期附近,去了第一次,隔幾天再去第二次,最重要的是監測到排卵前那一次的卵泡。



      三年兩胎,我失去了六險二金的工作丨人間

      從2020年12月到2021年5月,同房已經變成KPI考核,身邊同事朋友接二連三懷孕生子,我和大宇越來越焦慮。到了5月底,我再次坐在王醫生對面等待,她的臉色并不好看,問我:“你這幾天有沒有同房?”

      “有。”我老實回答。

      “那你知不知道你已經排過卵了?”她繼續嚴肅地問,我不知道她為什么這么嚴肅,有些不知所措。我問: “那現在怎么辦?”

      “怎么辦,還能怎么辦!交代你排卵前過來再看下卵泡,你怎么沒來?”

      “上班總請假不太好,就想著周六過來……”我聲音漏了氣,越來越弱。

      “那你先回去觀察吧,也不知道你這次卵泡長到夠大了沒,如果這次沒懷上也不一定是壞事。”我當時并沒有明白王醫生的言外之意,心里只想著懷上,后來我才知道,不是所有卵泡都適合受孕和生育,如果卵泡不夠大,是需要醫療手段干預的。

      一個月后,我的月經推遲了快七天,我在下班路上買了個二十多塊錢的驗孕棒,鮮紅的兩條杠出現了。我高興地想跳起來,抱著大宇說:“成了!成了!”我這時候想,看起來我的身體沒有問題。

      第二天一大早,大宇帶著我去醫院抽血化驗,看到化驗單確認已孕,大宇激動不已,立刻給他媽媽打電話報喜:“媽,丹丹懷上了!”

      我坐在檢驗科門口凳子上,心里甭提有多驕傲,完成了重大任務一般,右手摸了摸小肚子,聽見電話那頭的婆婆哈哈大笑一聲,說:“大宇,記住啊,千萬不敢讓丹丹提重的東西,上下樓要注意,還有……”大宇也笑著,說:“知道了,知道了。”從醫院出來,大宇一直緊緊握著我的手。

      隨著HCG翻倍,我的孕反越來越嚴重,昏睡、嘔吐,整日里迷迷糊糊的,體重不增反降。醫生建議我在家躺臥休息幾日,補充一些營養,于是我便厚著臉皮向公司申請病假。組長問我:“你還有年假嗎?”我說:“還有3.5天。”他說:“你先把年假休完吧,休息兩天狀態好了再說。”

      應婆婆的要求,我回老家休息。在老家,婆婆帶著我走街串巷,逢人便說兒媳婦懷孕了,雖然我身體有些難受,但心里是開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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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懷孕7周時,7月初,在老家的婦幼醫院產檢,報告顯示未見胎心搏動,這幾個字猶如五雷轟頂,讓我頭皮發麻,五臟六腑都在下沉。 我趕緊回到洛陽復查,王醫生說胚胎已停止發育,建議人工流產。

      這次終于輪到我在她的辦公室號啕大哭,也顧不上別人是怎么看我的。大宇心疼地抱著我,問王醫生:“確定嗎?是不是周數太小還沒長出來?”王醫生猶豫了一下,緩緩地說:“不行你們可以等一等,但建議盡早作決定。”

      從醫院到家里這條路我已經走過很多次了,并不遠,可這一次卻很漫長。等我平躺在家里的沙發上,兩手捂住臉,從沒覺得白日里的光線如此刺眼。

      突然,婆婆來了電話,問我檢查得怎么樣。我一開口,想說話,可什么也說不出來,難以控制地爆哭,一邊哭一邊說沒有了,他(她)沒有了。正在廚房做飯的大宇慌忙跑出來,接過電話說明了情況,并交代他媽媽暫時不要提這件事。

      我繼續請假在家。一周后,我們先后輾轉了三家醫院去復查,最后一家醫院的醫生溫柔地對我說:“你看你已經查過這么多醫院了,像婦幼和中心醫院這兩位醫生都是生殖科數一數二的醫生,他們既已說建議做人工流產,基本就定了,再拖下去有可能變成稽留流產。”拿到最終宣判,我心灰意冷。

      回家的路上,大宇輕輕地握著我的手,安慰我:“以后還會有的。”可我難過的一個字也聽不進去,只是木木地編輯微信:組長,我還要請大概半個月的假。胎停了,要做人流。很久之后,組長回了句:“好,你注意身體,工作承接記得安排好。”

      2021年7月14日手術前,我坐在等待室,心里十分害怕,使勁用右手大拇指掐著左手手心,暗暗給自己打氣。隔著玻璃,余光中大宇和我媽媽像是在對我揮手,可我始終不敢轉頭去看他們,怕忍不住哭起來又自覺很矯情。

      醫生喊我的名字,我進去。她冷冰冰地問:“幾周了?”我啞聲地說:“9周。”

      “為啥做人流?”她繼續問。“胎停。”我答。

      “要做基因檢測嗎?”“做。”

      她指了指旁邊:“褲子完全脫了,上衣不脫,去臺上躺著。”躺在婦科檢查臺上,墊子硬邦邦冷冰冰,燈光很刺眼,我下半身赤裸著等待著清宮。臉頰上,嗓子里,鼻孔里,耳朵上,脖頸間,都是眼淚。閉上眼睛,兩只手疊放在腹部,心里輕輕地說了句,再見。

      兩周后,基因檢測結果一切正常,王醫生說無法直接明確胎停原因。竹籃打水一場空,這兩個月備孕不僅花光了我本就不多的醫保賬戶余額,更讓我的身體受損,醫生說至少休養3個月才能再次備孕,我不甘心還要等這么長時間,又去了門診咨詢,門診說先繼續監測卵泡吧。



      三年兩胎,我失去了六險二金的工作丨人間

      “嗨,好久不見,我想問問你是怎么請的假,請的什么假可以休那么長時間?我也想請,好好休息一下。”

      “胎停流產。”

      小產后回公司上班,這樣的對話和不同的人,發生在不同場合,在等電梯、過閘機、打卡、排隊就餐時。我絲毫沒有回避,真實回復終結話題,給同事們議論我的空間。

      2021年7月底,工作年中談話,組長說:“從你目前的數據來看,如果你下半年不拼一拼,年底考核怕是要墊底了。”我調整了一下坐姿,微微欠了欠身,立起腰部,說:“不好意思,組長,我今年在備孕,壓力有點大。”

      組長手里握著筆,看了看面前攤開的表格,輕輕說了句:“理解。”5秒鐘后,他又抬眼繼續問我:“那你是不是接下來還要請假?”我并不想隱瞞:“是的,還要繼續去醫院檢查。”組長說:“好,我知道了,但你起碼要做夠最低標準,不然績效被否,數據不好看。”

      接下來,無論是烈日灼灼,還是狂風暴雨,我都謹遵醫囑,按時就醫、監測排卵,每日在公司醫院之間往復“奔跑”,我無心工作,一次又一次厚著臉皮向組長請病假。有一次下班在等電梯,一個同事問我:“懷孕有這么難嗎?天天請假。”她剛說完,在等電梯的其他同事們不約而同地轉頭看了我一眼。

      瞬間,我的臉頰火熱發燙,連脖子也覺得被灼燒。我實在不知道該說什么,只想此刻瞬間消失掉,第一次,我內心開始害怕在這里上班。

      流產后的第一個月,我如常地隔幾天去一次監測卵泡,每次做陰超時身體的那種緊張不適感已漸漸消失。

      第二個月,持續監測,醫生建議我做好避孕措施,讓身體再休息一下。

      第三個月,醫生開了幾次促排卵的針劑。從診室出來,繳費,取藥,上樓打針,機械地完成這一系列任務。第一次去打針的時候意外發現竟然還要排隊,交替出來的時候,我與前面女子目光對視,滿眼都是同病相憐的理解。

      護士說:“一會兒稍微忍耐下,這個針會有點疼。”我從小就怕打屁股針,這次也一直被護士提醒說放松。卵泡在藥物的作用下,一天天如期長大,最后一針打在了肚子上。

      第二天正好是周六,中午我在家里做飯,腹部突然開始墜疼,很快就疼得直不起身,大宇把我扶到了床上。我知道,我排卵了。當晚,我們按照王醫生的交代完成了同房。

      一個月后,大宇買回來一根三十多塊錢的驗孕棒,熟悉的兩條杠,終于又出現了,我抱著大宇哭哭笑笑,大宇給我擦了擦眼淚,說:“你辛苦了。”

      到了11月中旬,孕6周,我被通知去檢查看是否有胎心胎芽。大宇特地請了假陪我一起去,站在門外,他問我:“這次不會還沒有吧?”我堆著苦瓜臉,惱他一句:“不會說話就閉上嘴吧。”他嘻嘻笑了一下,趕緊抱住我,說:“看你這么緊張,開個玩笑。放心,肯定會有的。”

      我再次走到婦科檢查臺前,自然地脫了褲子躺下,此前檢查時的害羞尷尬蕩然無存,只有急切,想知道結果的急切。我目不轉睛地盯著王醫生的眼睛,她目不轉睛地盯著動態影像,終于,她嘴巴動了,說:“有了!”我心里石頭重重落下,眼淚奪眶而出,不住地說著:“謝謝,謝謝。”

      大宇看到我出來,滿臉淚痕,但卻笑著,一下子就明白了,緊緊地把我抱進懷里,說:“太好了!太好了!”從此,我在心里發誓此生要多行善事。

      第二次懷孕,孕反加劇,嘔吐、胃酸燒心、咳嗽,我被迫住院保胎,斷斷續續,我已有兩個月沒有去上班。年底12月,公司考核,組長給我發微信:年底考核后10%,有意見嗎?我回:沒有。

      手機屏幕暗下去,這是我已經預期到的結果,但還是感到失落。



      三年兩胎,我失去了六險二金的工作丨人間

      冬天過去,春天短暫地停留,很快又被漫長而悶熱的夏天取代。2022年8月,我終于熬到生產,原本打算順產,卻在臨盆前出血、嘔吐、全身性發抖,醫生要求盡快剖宮產。

      緊接著,我就被家人扒光了衣服,裹上冰冷的單子,被一群人像抬豬一樣抬到了可移動的病床上,緊急推往手術室,一路上,醫院天花板的燈光晃得我睜不開眼,空氣逐漸變冷,我就像被推進了冷庫一樣,等待宰割。

      因為持續嘔吐,我已經體力不支,開始有些神志不清,迷迷糊糊看不真周圍。尋覓中,我的手終于抓住了一只手,他推我幾次,我都不肯松開。看不到是誰,但我哀求著說:“能不能讓我抓一會兒,一小會就行,我冷。”

      “好的,你別緊張,因為你渾身抖得厲害,我需要先給你下個藥,你很棒,要加油!”聲音很溫柔,是個男生。順轉剖后,我的羊水三度污染,好在及時手術,最后我與花花都平安無事。

      從手術室出來時我還是半昏迷,但能感知到大宇在拉著我的手,摸了摸我的額頭,對著我的耳邊輕輕地說:“丹,你受苦了,丹。”

      花花是個女孩,我破繭成了媽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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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為了當好媽媽,我查了很多資料學習,事必躬親。我的媽媽提醒我很多次月子里不要抱孩子,但我總是忍不住。大宇每次下班回來洗完手第一件事也是先去抱一抱女兒,月子里他比我更會抱娃。

      2022年10月,花花還沒滿兩個月,腸脹氣,一到傍晚就哭。月嫂走了一周了,大宇白天去上班,門一關,就只剩我和女兒。其實,懷孕之前,我們就溝通好了,婆婆會來幫我照顧孩子,但她一直都沒有出現。

      有一天,花花不吃不睡,小臉通紅,身體頻繁扭動著,從下午三點哭到五點,我抱著她在客廳轉圈,轉到兩腿發軟,腰背抽筋,手腕酸疼。她不停,我也不停。我看著窗外,天快黑了,大宇還得三個小時才回來。那天晚上大宇進門,我說:“給你媽打電話,問問她什么時候能來?”大宇說他下午打過了,明天上午一早就來。

      我心想,太好了,再堅持一個晚上。那天上午,我一邊哄孩子,一邊聽門外的動靜。樓道里一有聲音,我就豎起耳朵聽,不是,又有腳步聲,還沒有人敲門,也不是。

      直到天黑了,大宇回來,問;“我媽來了嗎?”我說:“沒有。”

      第二天,還是沒來。

      第三天,也沒來。

      那天晚上凌晨,花花又因為腸脹氣哭鬧不停,我和大宇嘗試了各種姿勢抱她哄她都無濟于事,終于我內心崩潰也哭了起來,但手上不停,依然哄著。

      隔天中午,我質問大宇:“你媽媽到底還來不來?”他說:“我再打電話問問。”等到了晚上,我再次問他:“啥時候能來?”他支支吾吾說沒人接電話。

      又隔了一天,中午,他媽媽給他打電話說要看看孩子,我接過電話,直接問:“媽,你啥時候來?”她哼了一下,說:“過兩天吧。”后來又過了很多個兩天,她沒來,我也不再問了。

      大宇家中是兄弟兩個,大宇是哥哥,弟弟比他小一歲,弟弟家的孩子比我們女兒小一個月,是個男孩。為什么不來幫我?我心知肚明,卻又心存幻想。婆婆和公公兩個人在老家帶孫子,滿心滿意,好像沒有過這個孫女。

      有一天晚上,女兒睡了,我輾轉難眠,心里氣不過,就把大宇搖醒,問他:“你媽是不是因為你弟弟家生的是男孩,就不來了?”他不說話。我繼續推他:“你也希望我生的是男孩吧?”他惱了一句說:“趕緊睡吧。”

      我用手使勁拍了他一下,一巴掌砸在他后背上,他騰地坐起來,壓低聲音說:“你有完沒完?”我悶著音,幾乎是喊出來的:“你媽為啥不來幫我? ”

      “她說了過一段時間就來。”

      “多長時間?一個月,一年,還是十年?”

      他不說話,然后壓低了聲音,命令道:“能不能不要再鬧了!”

      我帶著哭腔,一字一句地說道:“她為什么要騙我?她不愿幫我帶可以直接說,她為什么明明答應了又不來?她對小飛那么好,她為什么都不心疼心疼我?我也是第一次當媽媽,我也希望她能來幫幫我,大宇,我真的好累。”

      說到最后一個字,我已不成音,壓低了嗓音啜泣起來。夜已深,看不清大宇的神情,只聽他說: “她不來,你說我能怎么辦?我還能和她斷絕關系嗎? ”頓了頓,他繼續說:“你媽為啥不來?全世界就非得奶奶帶?”

      我抹掉眼淚,鉆進被窩,背對他,抱著女兒,不再說話。從此我和大宇之間,就有了一根永遠拔不掉的刺,反反復復來回扎。

      2022年11月5日,我媽從另外一座城市背了5個大袋子來,都是給我和花花的。進了門,她抱著花花在客廳,逗玩著,我躲進臥室,擦了擦眼淚。

      晚上,她燉了羊排,又烙了我愛吃的菜餅。大宇一句一句地夸她手藝好,還鄭重其事地說了句謝謝,我媽笑得很開心。我聽著他們的笑聲,喝了一口熱湯,慢慢放松了下來。

      產假結束后,我回到職場,正值公司第二輪裁員,因為哺乳期受法律保護,所以我躲過一劫,為了守住這份有六險二金的工作,我拼命適應節奏。



      三年兩胎,我失去了六險二金的工作丨人間



      花花一歲一個月斷奶,之后,我媽帶她回了老家。我得以空閑,開始日夜加班,周五晚上我坐火車連夜趕回老家陪花花,周日如果大宇不加班,他也回去。

      剛開始孩子不在身邊,睡不著,我哭,和孩子視頻,也哭,回到家里看見照片,還哭。有一次花花在老家持續發燒兩天,第三天晚上又燒至39度2,我媽累得直不起腰,我和大宇連夜驅車趕回去。

      兩天后回程路上,我問大宇:“這么累,你還想要二胎嗎?”他很平靜:“生病是突發的,二胎肯定要。”我有點氣惱:“我快累死了!”他反問:“誰養孩子不累?”

      我不說話,皺著眉頭瞪他。他口氣軟下來,說:“兩個孩子不是挺好的么?咱倆都有兄弟姐妹,小時候不孤單,我身邊有些獨生子女,都說自己小時候有些孤單,沒人陪著玩。”

      看我沒反應,他繼續溫聲說:“我也沒說現在就要。你現在32了,我的目標是35歲前完成二胎任務。”說完,他轉頭看我一眼,笑嘻嘻的,好像在說一個遠大志向。我看向車窗外遠處的落日余暉,心里也不明確自己是否真的不想要二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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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子按部就班地往前推著,二胎的事始終沒人提起,像被刻意按下去的一句話。2024年4月28日,城市的驕陽似火,曬得頭皮發燙,我從公司走到地鐵站,進站后,我打開手機日歷,算例假有幾天沒來了。我腦子里不停地在想:3月下旬那次,沒做措施,但那是例假前幾天,不可能啊。

      這天晚上,大宇加完班回來,把我搖醒,聲音興奮,“你是不是又懷孕了!”。我迷糊著:“沒有啊。”“你看,兩道杠啊。”他手里舉著那根兩塊錢的驗孕棒,像是舉著獎杯。

      我睜大眼睛,坐起來,扳著他的手腕,湊近了看。天哪,怎么變成兩道了?我扔的時候明明是一道杠啊!夢醒了,我掩面崩潰大哭。

      大宇筆直地站著,看我哭,不好繼續再高興,曲線救國地抱了抱我,說:“過兩天我陪你去醫院看看,要不要都聽你的。”我繼續哭,他抱著我,問:“你是不想要二胎還是不想現在要?”我說:“我還沒準備好。”

      他開導我:“你如果是不想要,那我尊重你,改天去流掉。但如果你只是沒準備好,孩子既然自己來了,不如就留下。你看你之前為了懷上花花吃了多少苦,這次這么順利,多好啊。”

      聽到“流掉”兩個字,我又想起2021年的黑色7月。

      5月1日,我在產科門診抽血測HCG,超過15000IU/l,又做了彩超,已有胎心胎芽。 生,還是不生?我還沒有想好,讓大宇暫時別告訴家里人。



      三年兩胎,我失去了六險二金的工作丨人間

      假期后上班,我坐在辦公室電腦桌前,孕反已經開始,頭昏惡心。新來的女組長問我:“身體不舒服?”我私信回她:“我好像又懷孕了。”我不知道我這么快告訴組長對不對,但感覺也瞞不住。

      她回:“這么快,那你要不要?”我說:“不想要,但我老公想要。”她建議:“想要就留著唄,是好事。”

      我腦子里把從懷花花到現在這兩年的記憶飛快過了一遍,然后一個字一個字地敲下:可是我害怕。我害怕胃里反酸燒心灼嗓,害怕劇吐,害怕不能上班,害怕日夜奶娃沒覺睡,最害怕上手術臺。

      隔了很久,我以為她不會再回我了,快下班時,她把我叫進獨立辦公室。“從我個人層面,我是覺得兩個孩子挺好的,我們家是龍鳳胎,但老人很給力,熬過那幾年就會好點。”她繼續說:“是這樣的,公司年中可能有崗位調整,如果到時候你實在跟不上節奏,說不定可以申請換崗位。”

      回家躺在沙發上,我想著組長說的話。換崗?如果我換到清閑一點的崗位,是不是就能照顧孩子了?大宇下班回來,一進門,我就一股腦全說了。他一邊洗手一邊說:“沒事兒,等生完老二,你不想上班,在家帶孩子都行。”

      不上班?全職帶孩子?一句話把我惹毛了。我惱火地把問題引到他媽的身上:“我要上班,如果你想要二胎,讓你媽來帶孩子。”他走出來,無奈地看了看我:“你怎么又提?”

      “讓她來看幾天不行嗎?當奶奶的一天也不帶,好意思么?”

      “行啊,想讓她帶,你就把花花送到小飛家去。”

      聽他這么說,我氣急了,攥緊了拳頭,說:“人家家里爸爸媽媽爺爺奶奶都疼著,花花生下來都不被待見,現在能待見嗎?你忍心把她一個人放到你弟弟家里,你想過孩子的處境嗎?你真是狠心!”大宇擺擺手:“那你想怎么辦?行,你明天就去打了吧!”我幾乎喊出來:“行,打了就打了,反正你也同意了!”

      我拿出手機,預約了明天的號,截圖發給他。第二天,我早早出了門。還沒到醫院,就接到我媽的電話:“你是不是去醫院了?”我說:“沒有。”“那你在哪里?我聽大宇說你又懷孕了?可不敢做傻事,去打了啊!”

      聽到“打了”,我很抗拒:“為啥不能打,沒人帶沒人疼,生下來干什么。”

      “怎么沒人帶,我給你帶啊。”

      “你還不嫌累啊?”

      “你公公婆婆知道嗎?”

      “他們配知道嗎?”

      “丹,聽話,可別做傻事!”我爸在電話那頭急著喊著。

      我不說話。我坐在家門口的公園里,不知何去何從。

      我媽接著說:“丹,我告訴你,如果你頭腦不清楚,跑去把孩子打掉了,你和大宇可能也就過不下去了,你有想過花花嗎?”

      我不想聽,掛了電話。公園里的牡丹花都開了,我喃喃地說:紅的像火,粉的像霞,白的像雪。我知道,我會妥協,因為生育權已然不掌握在我的手里。

      世界是苦澀的,這次懷孕,一如既往地吐。同事說:“你身上有一股子妊娠味兒。”妊娠,什么味兒?我想應該是麻煩味兒。

      組長說過:“站在公司的角度,你這種員工不討喜。但你已經是個媽媽,孩子來了就留下吧。工作真丟了,以后還能再找。”可除了考公,我還能再找到這樣一份有雙休,六險二金,帶薪年假的工作嗎?那時我以為可以,可兩年后才知道,太難了。



      三年兩胎,我失去了六險二金的工作丨人間



      我的身體又一次開始承受孕反,每天都是吐吐吐,我只好請假在家養胎。2024年6月,我媽說她想自己回老家休息休息。我只能繼續請假,大著肚子,看著花花,眼看起死回生的工作被迫喊停。

      6月中下旬,孕13周的時候,我一個人去做產檢,帶著花花。當看到超聲報告上“宮角妊娠?”幾個字時,我的腳好像被釘子釘死在原地,鉆心疼,挪不開一步。看看旁邊喝牛奶的花花,心又突突起來,立馬給大宇打了電話。

      10分鐘后大宇來了,拿著那張報告問我:“上周不是剛拍過?那個時候沒發現嗎?”“沒。”我拿出上周那張給他看。他眉頭緊鎖,不再說話。

      產科門診的年輕醫生看了看報告,讓我去婦科,我們又立馬掛婦科。婦科門診的老醫生看了看報告,不緊不慢地問:“你是想保胎?”

      我一時答不上來,我想保胎嗎?我遲疑了。她繼續緩緩地說:“你要是想保,先去辦住院吧,不要再到處亂跑。你現在很危險,隨時有可能子宮破裂。”

      大宇反問:“我們一周前剛做過彩超,沒有異常,只是一周時間就變成宮角妊娠了?”醫生抬了抬鼻梁上的老花鏡,答非所問:“想保就先去住院看看情況吧。”

      到了婦科住院部,已經10點46分。醫生嘴巴里的茶葉蛋還沒咽下,就說明天一早安排手術清宮。 我有些情緒,挑釁地問:“醫生,你看仔細我的病歷了嗎?你讓我做流產的依據是什么?我是從門診上過來的,門診醫生說讓我來住院部時,可沒說讓我來做人流。”

      “那你是想保胎嗎?”我又被問了同樣的問題。

      我認認真真地說:“我只是想從你們專業的角度去了解我現在到底是什么情況,到了非流產不可的地步了嗎? ”說完我看了看大宇,希望他也能說些什么。但他抱著花花,在旁邊看著我和醫生爭論,一言不發。

      醫生一本正經地說:“在我們的經驗里,像你這樣的最后都是做流產了。不過你要是實在想保胎,我給你辦住院,但不會給你用藥或其他治療,你就在醫院躺著觀察。你覺得可以,我就給你辦?”

      我冷漠地說了一個“好”,但心里已決定再找其他醫生。那天,我住進了三人間病房,旁邊兩個都是宮頸癌患者。

      兩天后,我拿著兩次的彩超報告,掛了彩超門診專家號。這兩天我不停地責備自己:是不是因為胎兒能感受到我不想要她,所以在自我放棄?

      超聲科主任檢查很認真,持續了半個多小時,最后說:“胎兒位置確實比較靠近右側宮角。但可以嘗試等一等。如果沒有什么不舒服,一周后復查。”

      她幫我做了決定。一周后,復查一切正常。



      三年兩胎,我失去了六險二金的工作丨人間

      到了孕26周,我們到醫院做大四維時,醫生又說:“孩子第12根肋骨好像沒長出來。”我的腦袋“嗡”地一下,拿著報告單去問產科醫生,醫生建議完善無創、核磁共振等檢查,如明確,需引產。

      天塌了。我看著跟在我屁股后的花花,沒敢哭。一周的時間,我花2600元先做無創,又輾轉三家三甲醫院復查,聽取不同醫生意見,最后,我們不得不計劃去省會的大醫院。

      臨走前夜,花花睡了,我和大宇坐在客廳沙發上發呆。他側過身,抱住我的一瞬,我的眼淚和精神同時坍塌,為什么總是我?我不想去檢查了,她們說的話我一句也不想聽。

      大宇摸摸我的頭,理性地分析:“行,那明天咱不去了。咱們等一等,給孩子點時間,這兩周你多喝牛奶,多吃鈣片,晚上再和她(他)說說話,讓她(他)快點長。”真的嗎?敢不去嗎?

      他扯開一個微笑:“當然了。積極樂觀點!不過,假使最后真的不健康,我們還是要接受,如果我們堅持把他生下來,那她(他)的人生該怎么過?”

      我的心揪作一團,不停地許愿,不停地祈禱。10天,6000毫升牛奶,3000毫克鈣片。孕30周,我們去省級醫院再次復查大四維,醫生說一切正常,沒什么問題。

      我懷疑自己的耳朵,一遍遍確認,醫生被我問得有些懵,給我個眼神示意我繼續說。

      我說:“10天前檢查說肋骨骨化不清,麻煩醫生再幫我仔細看下吧。”醫生很有耐心,空氣安靜地只能聽見鼠標來回點擊的聲音。

      咔嗒,咔嗒,咔嗒……

      大概過了5分鐘,我聽到了世間最美好的祝福:“看過了,確定都有,沒問題,安心養胎。”

      從門診樓出來,被陽光照到的一瞬間,我感覺好幸福,站在原地瞇著眼笑了,心想孩子健康真好啊!花花拉了拉我的手,眨巴眨巴小眼睛,對我說:“媽媽,走吧。”我牽起她的手,往前走。

      孕31周時,我媽嘴上說怕之前檢查不仔細,強烈要求我跟著她回老家的一家醫院,找熟人再仔細看看。結果進去以后,看她倆眉來眼去的眼神,我才明白來這里的真實目的是看男女。當時醫生指了指站在旁邊的花花,笑嘻嘻地說:跟她一樣。

      我媽的臉色立馬由晴轉陰,抿著嘴巴,一句話也沒說。我反而有些幸災樂禍,但什么也沒說,心里想,讓你們都喜歡男孩,我就生兩個女孩給你們看看。

      一出診室門,我就發微信給大宇:“剛檢查完,女孩,失望不?”最后三個字打完以后,我又給刪掉了,他肯定想要男孩。



      三年兩胎,我失去了六險二金的工作丨人間

      2024年12月15日,生產的前一天,大宇在醫院陪床,花花睡了,我們決定把老二的小名叫圓圓,圓滿的圓。

      我問大宇:“這胎也是個女孩,你不會覺得遺憾吧?”

      “等明天再說。趕緊睡吧。”

      16日早8點,我站在手術室門口等待做剖宮產,等了半天也不見大宇和花花,我很想讓他們來送送我,和我說加油。最后,在我媽和我公公的目送下,我拼命咽下眼淚,自己一個人走進手術室,走向手術臺,第二次躺在手術臺上,我腦子里不停地轉,只有一個念頭,如果這胎確定是女孩,我還會被要求生三胎嗎?我堅決不要。

      “恭喜寶媽,是個女孩!”護士將圓圓抱過來,讓我確認,我躺著,眼淚緩緩地從眼角流下,這輩子我一定要拼盡全力呵護你們姐妹二人。

      我媽和大宇帶著花花回去了,留我婆婆照顧我,當天晚上不知道幾點,我被尿意憋醒,尿管已經在下午被拔了,我只能下床走到廁所去,我就呼了婆婆幾聲,漆黑一片,回應的只有呼嚕聲。

      我想給大宇打電話,才想起來,電話還放在我媽的包里。我快憋不住了,只好用左手使勁抓住床邊的圍欄,右手放在身側使勁推著床板,試圖讓自己起身。可是,稍稍用了勁兒,傷口就撕裂地疼。

      我繼續用左手抓圍欄,右手也抓住左側圍欄,身體一點一點地往上挪,一點一點地起,再挪再起,試了十幾次,終于從平躺坐起來了。在床頭感應燈的映照下,我緩緩地挪到了床邊,喘口氣,又用腳把床下的拖鞋勾了出來,看見對面沙發上我婆婆,打著呼嚕睡得正美。

      我嘗試起身,剛站起來,又不得不坐下,整個人被掏空一樣,腹部沒有一點力量,疼得我打哆嗦。呼吸了幾次,再次慢慢起身,手緊緊抓著床尾,疼痛在我的腹部、腰部炸裂。

      我一步、一步向廁所挪過去,眼看已經摸到了廁所的門,身體卻放棄掙扎,尿液像打開的水龍頭一樣自然,噓噓地流了出來,小腹一陣一陣收縮的疼。我右手扶墻,左手捂著眼睛,不想哭,卻滿手的眼淚。

      我深呼一口氣,給自己鼓鼓勁,又緩慢挪了回去,坐在床邊上,撕下浸滿了尿的安睡褲,扔掉。抬起右腿,左手托著,抬起左腿,右手撐著,慢慢地換上干凈的安睡褲。然后,右手抓緊左側欄桿,先用左手撐住,緩慢向下側,接著又用手肘撐住,完全躺下。

      這時,天好像快要亮了。



      三年兩胎,我失去了六險二金的工作丨人間

      第二天,大宇跟我說:“其實,在你手術前,醫生私下問過我還要不要三胎。”醫生建議如果不要三胎,可以在剖宮產時直接做結扎手術。

      大宇邊看我的臉色邊說:“我是不要了,不過當時你媽也在,她不同意。說你還年輕,還有機會。”這些話像一大盆冷水從上往下把我澆了個透心涼,心里面不停地想我媽說的話,還有機會?啥機會?生兒子的機會嗎?我馬上34了啊。

      生完當天,我公公就回老家了。后來幾天晚上,都是大宇獨自照顧我。出院當天,我婆婆也借口老家有事,走了。出院回家,我躺在床上,看著懷里糯嘰嘰的圓圓。心想,走了好,眼不見心不煩。

      圓圓出生后,我媽總想把花花帶回老家獨自照看,我和大宇都不同意,為此我們斷斷續續爭吵過幾次。因此,大宇對花花更加偏愛,耐著性子陪花花玩各種游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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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5年過年前,我婆婆打電話說大宇弟弟家的孩子生病了,怕傳染給我們,讓我們過年不用回去了,這正合我意。

      過完年沒多久,我躺在床上,仔細想了想,對大宇說:“大宇,以后我不再拿你爸媽的事和你吵架,但是你得答應我,你不會忘記。你不能忘記我這兩年受的苦,不能忘記我媽這兩年帶孩子的辛苦,不能等到有一天你父母因為年齡大看著可憐了,你就選擇性忘記我受的氣,讓我去他們跟前各種伺候,我心里會不平。”

      他放下手機,轉過身,抱著我答應了。我也緊緊地抱著他,最后認認真真地問他:“你對生兒子還有執念嗎?”他說:“現在沒有,不知道以后會不會有。我說:“好,我不再生三胎了。你想要兒子,咱倆就和平離婚,我不生氣,兩個女兒歸我,你去找別人生。”

      “還有這好事兒?”大宇開玩笑說。我不想理他,他又說:“不要了,很多偉人不也是只有女兒沒兒子么?我算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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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產假還沒結束,組長就給我發了學習課件,讓我在家學習。上班第一天,同事都笑著打趣:“丹,啥時候生三胎?”我笑笑,擺擺手。

      上班第一個月,花花生病,傳染給了圓圓,一家子都住進了醫院。我當月因請假太多,績效被否。 在醫院收到組長信息:新崗位面試你沒過。

      恢復工作的前兩個月,我要么績效被否要么剛剛0.6,第三個月,組長第二次找我談話,說我這個月的業績必須做夠1。

      為了做夠1,我每天6:40起床,7:30整理好花花,自己吃完飯、大宇送花花去幼兒園,8:10到公司,埋頭工作。中午12:00回家喂奶,13:00結束喂奶,吃完午飯,13:27到公司,瞇3分鐘,繼續工作。17:15哺乳假提前一個小時走,17:45接花花放學,22:00兩個孩子睡著,繼續打開電腦,加班到24:00,睡覺。

      最后,也沒做夠1。因為到了后期,我白天上班總是頭疼,心跳加快,下班就愛發脾氣,只要當天沒做夠晚上就失眠,即使睡著了也是在夢里加班。我不得不承認自己確實跟不上節奏,也沒辦法做到平衡家庭和工作。

      又煎熬了大半個月,最后,我戀戀不舍地在2025年10月14日辦了離職。我沒告訴大宇和我媽,每天還裝作去上班,其實是窩在圖書館刷各大招聘APP,到處面試找工作。

      前后一個多月,我投了300多封簡歷,面了快10個。薪資要求一降再降,降到3000,福利保障一減再減,減到只要求三險和雙休。即使這樣,市面上95%的工作都沒有,剩下的5%自然也輪不到我。

      一家私企想用我,但是單休:“你非要雙休嗎?我們這里雖然是單休,但周六你可以帶孩子過來。”

      我兩個孩子一個三歲半,一個一歲兩個月,周內我媽幫我帶,周末她雷打不動回老家休息,周六我老公加班,所以我只能一拖二。



      三年兩胎,我失去了六險二金的工作丨人間

      2025年年底,為感謝我媽,我們一起吃了頓火鍋,我正在捏飯團,我媽說:“那算卦的說了,你們下一胎肯定是男孩。”她對著大宇說,但末了瞅了瞅我,說算了兩次了,都這么說的。

      “不要了,你還嫌不夠累嗎?”大宇反問我媽。我媽沒有正面回答。我很認真地說:“媽,你以后不要再去算了,浪費錢。我肯定不會再生了。”我媽翻了我個白眼,說:“誰想管你,也就你媽替你操心。”

      飯后,我媽先抱著圓圓去了馬路對面,大宇表示要自己一個人走回去消食,花花坐在小推車上,我推著,對大宇說:“你跟我一起到路對面吧,幫我把小車抬過花池隔離帶。”

      他有點不耐煩,說:“你不能自己推過去嗎?干什么事都非要拉扯我!”我吃驚地看了他一眼,轉頭自顧自地推著花花往路對面走。他在后面跟著,我扭頭,氣鼓鼓地說:“不用了!”他就真的沒有再跟著。

      到了馬路中間隔離帶那里,我艱難地抬著小車,輪子卡在兩個步石之間,進退兩難。碰巧路人幫了我一把。我的余光里,大宇在左側路對面,插著口袋,站著,看著,我媽在右側路對面三輪車里,坐著,看著。

      原來我一直是一個人,好像我是媽媽,我就應該這樣犧牲。



      三年兩胎,我失去了六險二金的工作丨人間

      我漸漸想換種生活方式。

      2026年3月,我們帶花花在外面吃飯,點了兩個菜。菜上齊了,大宇埋頭開吃,吃得很快,眼看要光盤了,而我一會兒要給花花擦嘴巴,一會兒要帶她去尿尿,一頓飯吃得七零八落。

      他好像看出來我有些情緒了,安慰著說:“我馬上吃完了換你。”這句話我聽過太多次了。以前我都不說,這次不知道怎么了,脫口而出:“等你吃完菜也沒了。”

      說這話時,他正把一盤我愛吃的魚香肉絲一掃而光,另一盤小炒黃牛肉也只剩香菜和辣椒。而我面前,還有大半碗米飯。他愣了一下,有點尷尬,笑了一下說:“那再給你點個菜?”我肯定地回答:“行。”

      到了晚上我躺在床上,左手攬著老二喂奶,右手反手拍著老大哄睡,心里反復琢磨我是怎么說出來那句“等你吃完菜也沒了”。想著、想著,就笑了,這個感覺太好了,我被看見了。



      三年兩胎,我失去了六險二金的工作丨人間

      我依舊一如既往假裝去上班,大宇似乎發現了我的秘密:“問我,你在哪?”

      “圖書館。”

      “辭職了?”

      “嗯,不敢給你說,怕你說我一事無成,也不想給我媽說,怕她回老家,不看圓圓了。”

      “那你準備干啥呢?”

      “找不到有雙休的,現在還不知道干啥。不過公務員年齡延長至38了,不行,今年我再全職備考一次。”

      大宇沒回我。我坐在圖書館里,打開電腦,繼續寫這篇稿子,我想借此來找回自己。

      晚上回去后,我想和大宇聊聊,剛開口說想寫寫我的故事,他就打斷我:“我現在不想聽,等你有收獲了再說吧。”這樣的回答,我已經猜到了。

      他又說:“你暫時不上班也可以,說不定你不上班還更省錢。”

      我輕飄飄地說了句:“你放心,有一天我肯定會靠自己掙到錢。”



      編輯丨小滿    實習丨蘇暢

      三年兩胎,我失去了六險二金的工作丨人間

      此刻種樹

      走一步,得一步,只管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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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章由 網易丨人間工作室 出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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