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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婆婆把我燉了一整天的湯全倒進了馬桶,我沒反駁,當天就回了娘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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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我叫林曉月,嫁到趙家六年,燉了六年的湯。

      婆婆說我燉的湯寡淡無味,不如白開水。

      公公說我太費煤氣,一燉就是大半天。

      小姑子說我手藝不行還愛顯擺。

      我一句話都沒反駁過。

      那只紫砂鍋是我媽留給我的,用了十幾年,鍋蓋上的鈕都換過兩回了。

      鍋里的湯,是我早晨五點半起來燉的。

      排骨是早上去菜市場排隊買的,玉米是托人從鄉下帶的,蓮藕要挑粉的,燉出來才爛。

      我守在灶臺邊守了整整一個下午,撇了無數次浮沫,嘗了七八次咸淡。

      趙志強下班回來,婆婆端著那碗湯走進廚房。

      我沒跟進去。

      我聽到馬桶沖水的聲音。

      她從廚房出來的時候碗是空的,嘴邊掛著一絲心滿意足的弧度。

      我沒說話,把圍裙解下來疊好,放在灶臺上。

      出門的時候外面正在下雨,我沒帶傘。

      三年沒有回過娘家了。

      我走的時候帶走了那只紫砂鍋。



      我叫林曉月,今年三十二歲,結婚六年。

      六年前嫁到趙家的時候,我媽把那口紫砂鍋塞進我的嫁妝箱子里,用舊報紙裹了好幾層,外面又套了一個塑料袋,扎得緊緊的。她說這鍋養了十幾年了,燉出來的湯跟別家的不一樣,你到了婆家,想喝湯了自己燉。

      我說媽,這鍋你留著用。她說我用不上,你爸走了以后我一個人,喝不了多少湯,你拿去吧。

      那口鍋是我爸有一年從宜興帶回來的。紫砂的,暗紅色,表面不光滑,摸著澀澀的,像樹皮。鍋蓋上有一個鈕,是后來配的,原裝的打碎了,我媽在菜市場的雜貨攤上買了一個塑料的換上,用了幾年又壞了,又換了一個不銹鋼的,一直用到現在。

      鍋比我嫁進趙家的年頭還長。

      趙家在城北的一個老小區里,三室一廳,九十多平,住了五口人。公公趙德茂,六十二,退休前在造紙廠上班,肺不好,一到換季就咳嗽。婆婆王桂蘭,五十九,沒上過班,一輩子在家操持,脾氣大,嘴碎,看什么都不順眼。小姑子趙小燕,二十八,在超市當收銀員,離過一次婚,帶著個五歲的女兒住在娘家。還有一個趙志強,我丈夫,三十四,在一家物流公司開貨車,一個月跑二十多天,累得跟狗似的。

      我剛嫁過來的時候,婆婆對我還行。客氣,疏遠,像對待一個借住的遠房親戚。轉折點發生在婚后第三個月——那天我用紫砂鍋燉了一鍋蓮藕排骨湯,燉了四個多小時,藕燉得粉爛,排骨一咬就脫骨,湯白得像牛奶。

      婆婆喝了一口,放下碗,說了兩個字:“咸了。”

      我說下次少放點鹽。

      她說:“不是咸不咸的事。你燉個湯要燉半天,煤氣不花錢?燉出來的也就那樣,外面快餐店十五塊錢一鍋的比你這好喝。”

      我說這是慢火燉的,跟快餐店的不一樣。

      她沒再接話。

      從那以后,我跟她之間的所有對話都變成了這個樣子。她說我不對,我解釋,她不聽,我閉嘴。循環了六年,到我閉嘴的時候,她已經習慣了——不是贏了,是堵住了所有反駁的渠道。你不需要贏過對方,你只需要比對方更能撐,撐到對方不再開口,你就贏了。

      燉湯這件事,在這六年里慢慢變成了我跟這個家之間一塊揭不掉的傷疤。不是湯不好喝,是湯以外的所有東西都不對。

      婆婆嫌我燉湯費煤氣,但每個月煤氣費都是我交的。她嫌我燉湯占著灶臺,但她自己每天上午要用灶臺熬中藥,一熬就是一個多小時,我從來沒說過一個字。她把我的砂鍋從灶臺上端下來放在地上,說礙事,我說好,就放在地上。第二天又被她踢到了角落里,鍋沿磕掉了一小塊,我沒吭聲,用砂紙磨了磨,繼續用。

      小姑子趙小燕離婚回來住以后,家里的氣氛更差了。她跟她媽一樣,嘴碎,但比婆婆多了一股怨氣。她在超市站一天收銀,回來就坐在沙發上指使我干這個干那個。嫂子燒壺水,嫂子把地拖了,嫂子幫我拿下充電器。我做了,她沒有一句謝謝。我不做,她就跟她媽說我懶。

      趙志強知道這些事嗎?知道。他在家的時候就能看到,但他大部分時間不在家。出車一趟少則兩三天,多則一個禮拜,回來倒頭就睡,睡醒了吃頓飯又走了。我跟他說你妹天天指使我干活。他說她也不容易,離婚了帶著孩子,你讓著她點。

      我說那你媽把我燉的湯倒掉了。

      他說倒掉就倒掉了,你再燉一鍋不就行了。

      我說那是燉了一整天的。

      他說你這個人怎么這么計較呢。

      “計較”。結婚六年,他學會的最精確的一個詞,就是用來形容我的。

      我不是沒有想過走。結婚第二年就想過了。那時候我懷孕了,但沒留住,三個月的時候自然流產了。那天婆婆沒來醫院看我,托趙志強帶了一句話:“養好身體,下次注意。”

      注意什么。

      流產以后我的身體一直不太好,月經不調,氣血虧,中醫說是底子虛,得慢慢養。我照著方子抓了藥自己熬,一天三碗,喝了半年。婆婆說我不會下蛋的雞還挺會吃藥。

      那天晚上我給趙志強打電話,他在外地送貨。我說你媽說我不會下蛋的雞。他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說了一句:“她說話就這樣,你別往心里去。”

      我說如果有一天我走了呢?

      他說你走哪去?

      我說回娘家。

      他笑了,說你又來了。

      那通電話以后我沒再提過這件事。每次提起,都像是自己給自己找不痛快。我不是一個愛吵愛鬧的人。從小我媽就教我要忍,要多做,少說話,不要跟人起沖突。我媽自己就是這樣活過來的。我爸在世的時候她什么都聽我爸的,我爸走了以后她什么都聽我的。她這輩子就沒為自己爭取過什么東西,所以她的女兒也不會。

      出事那天是星期六。

      趙志強難得在家休息兩天,說想吃我燉的湯。我說你想喝什么湯?他說排骨蓮藕湯,你燉的那種。我說行。

      那天早晨我五點半就醒了。天還沒亮透,窗戶外面的路燈還亮著,昏黃的一小團,照著小區花壇里那幾棵被修剪得光禿禿的冬青。我輕手輕腳地從床上起來,怕吵醒趙志強。他在家的時候睡覺很輕,一點動靜就醒。

      菜市場離家不遠,走路十來分鐘。我到的時候賣肉的攤子剛擺好,排骨還掛在鐵鉤上,紅白相間的,看著新鮮。我挑了兩根肋排,讓老板剁成小段。玉米是在門口一個老頭的三輪車上買的,他說是自己家種的,不是大棚貨,甜。蓮藕在菜市場最里面那家買的,我跟她買了好幾年了,她知道我要什么樣的——粉的,燉出來面面的那種。

      回到家快七點了。婆婆已經起來了,坐在客廳的沙發上看電視,電視聲音開得很大,是早間新聞,主持人說話的聲音嗡嗡的,像蒼蠅。她看了我一眼,目光在我手里的菜上停了一下,沒說話。

      我把排骨焯了水,換了新水,放姜片,開大火,水滾了以后轉小火,蓋上鍋蓋。紫砂鍋傳熱慢,小火燉著,咕嘟咕嘟的,聲音不大,悶悶的,像一個人在悄悄說話。

      婆婆端著她的中藥鍋過來了,放在我旁邊的灶眼上,擰開火。兩個鍋并排著,一個燉湯,一個熬藥,蒸汽從兩只鍋里同時冒出來,在抽油煙機的風力下絞在一起,分不清是誰的。

      她忽然開口了。

      “又燉湯。”

      我說志強想喝。

      她哼了一聲,聲音不大,但那種從鼻腔里擠出來的氣音比任何話都刺耳。她沒有再說別的,但那種“哼”比任何話都管用——它什么都不是,但它意味著一切。她可以否認,你沒法跟一個“哼”辯駁。

      我繼續守我的湯。焯水的時候用勺子撇去浮沫,鍋里的水面慢慢變清了。排骨在湯里翻滾著,骨縫間滲出的油花聚成一個個亮晶晶的圓點,撒了一把枸杞,紅艷艷的,在奶白的湯面上漂著,像池塘里的紅金魚。

      那股味道慢慢從廚房飄到了客廳,又飄到了臥室。蓮藕的清甜,排骨的醇厚,混在一起,不沖,但足夠讓人從老遠就能聞到。趙志強循著味道來了廚房,推開玻璃門,探進半個身子,說了一句:“真香。”

      婆婆沒有接他的話。

      今天的午飯比平時早。趙志強難得休息,說一家人在一起吃頓飯。

      那頓飯我們是在客廳的茶幾上吃的,電視開著,放的是地方臺的新聞。趙小燕帶著她女兒從房間出來,妞妞跑過來喊了一聲舅媽,我應了一聲。趙小燕沒看我,拿了碗盛了飯坐在沙發最邊上,邊吃飯邊看手機。

      趙志強吃得很香,用湯泡了飯,一口氣吃了兩大碗。婆婆給他又盛了一碗飯,他擺擺手說吃不動了。婆婆看了一眼灶臺上的砂鍋,砂鍋里的湯還剩大半鍋。

      趙志強說:“媽你也喝一碗,曉月燉了一下午。”

      婆婆沒答應,也沒拒絕。她站起來,走到灶臺前,端起那鍋湯。我看著她端鍋的動作。兩只手捧著鍋沿,鍋很燙,她用抹布墊著,走得小心又穩當。

      她走過了客廳,走過了走廊,走進了衛生間。

      我沒有看她的表情,只看她的背影。背影很直,像一棵不會彎腰的樹。

      我聽到衛生間門關上的聲音。不是關嚴了,是虛掩著。然后我聽到了水聲。不是洗手池的水聲,是馬桶蓄水箱被按下后水流沖下管道的那種聲音,悶悶的,帶著回響。

      那個聲音很持久,不像倒一碗水,像倒了一大鍋東西。紫砂鍋的容量,剛好夠一個人按一次馬桶的時間。

      她從衛生間出來的時候,鍋是端著的,空的。她臉上什么表情都沒有,既不是得意,也不是慚愧,什么都沒有,就像她剛才從灶臺走到衛生間做的不是倒掉一鍋湯,而是扔掉一塊用舊了的抹布。那樣的表情意味著——這件事對她來說,不值得有任何情緒。

      趙志強的筷子還在茶幾上。趙小燕的手機還在播放短視頻,一段笑聲從她手機里傳出來,尖尖的,像貓叫。公公在陽臺上抽煙,隔著玻璃門看著外面,沒有回頭。妞妞在地上玩她的布娃娃,嘴里念念有詞,一個人在演一出完整的布偶戲。

      沒有人在意那鍋湯。

      我在意。

      不是在意那鍋湯,是在意這六年。

      我把圍裙解下來。

      圍裙是藍底碎花的,洗了太多次,布已經薄了,透光,系帶的地方縫了好幾道線,針腳歪歪扭扭的,是我自己縫的。六年了,這條圍裙是我在這個家里穿得最多的衣服。

      我用手指把圍裙捋平整,對折,再對折,疊成巴掌大的一個小方塊。

      把它放在灶臺上。

      紫砂鍋還冒著熱氣,鍋蓋沒蓋嚴,歪著,從鍋沿到鍋底殘留著被倒空后淌下來的湯汁,亮晶晶地糊了一道,像是什么東西流過之后留下的痕跡。

      趙志強還在沙發上看手機。

      我走進臥室,從衣柜最底層抽出一個雙肩包。那個包是我結婚那年買的,紅黑色的,結婚的時候拉著行李箱過來,沒怎么用過。床底下還有一只行李箱,我不打算帶了。一個雙肩包就夠了,裝的都是我來這個家之前就屬于自己的東西——幾件換洗衣服,一本相冊,媽媽的存折,身份證,戶口本。

      那只紫砂鍋。

      我從廚房拿起紫砂鍋,鍋還是熱的。我把它裝進一個帆布袋里,帆布袋是超市買東西送的,上面印著某品牌的廣告,藍字白底,被湯汁洇濕了一個角。

      門在身后關上的時候發出了一聲悶響,不是摔的,是正常的、不作聲的關門。關得很平,不是發泄,是一個句號。

      走廊里的燈是聲控的,跺了一下腳,燈沒亮。我摸索著下樓,摸到樓梯扶手,扶手上有一層灰。手里提著的紫砂鍋在袋子里叮叮當當。

      樓下的小區里沒有人,風大,把樹上最后的葉子吹落了幾片,在我面前沙沙地打轉。

      從趙家出來,我沒有叫車。走路走了十幾分鐘,到了十字路口,等紅燈的時候從口袋里掏出手機,翻了翻通訊錄。手指在媽媽的名字上停了一下。

      媽。

      我沒撥。

      綠燈亮了,過了馬路,路邊有一個公交站牌。我不知道這是幾路車,不知道哪一趟能到我媽那里。三年沒回去過了,以前坐的那趟車改線了還是沒改,不知道。

      我在站牌底下站了很久。站牌上的字被小廣告糊了一層又一層,搬家、疏通下水道、高價回收舊家電。那些小廣告一層疊一層,用指甲摳都摳不下來。

      手機上天氣預報說今天有雨,我沒有帶傘。

      到媽媽家的時候,天快黑了。

      媽媽住在城南的老小區,房子是當年我爸單位分的,兩室一廳,五十多平,比我婆家小了將近一半。樓道里的燈壞的比亮的多,走一步跺一腳,跺到第三層才有一盞亮起來,嗡嗡嗡的,像蜜蜂筑巢。

      我敲門。

      沒人應。

      我拿出手機給媽媽打電話。電話響了很久,幾乎要自動掛斷的時候,接通了。

      “媽,我到了,你不在家?”

      電話那頭先是沉默,然后傳來了努力壓著但沒壓住的抽泣聲。很短促,像被什么東西噎了一下。

      “我……我在樓下呢,馬上上來。”

      她從一樓爬上來的腳步很慢,每上一層都要歇一下。三年,她老了不止三年。爬上六樓的時候她喘得厲害,扶著墻,手里的塑料袋裝著圓鼓鼓的一兜,土豆、西紅柿、一把蔥。

      “媽,你買菜去了?”

      “嗯。”她沒有多看我的臉,拿鑰匙開了門。

      門開了以后,她站在門口,讓到一邊,等我進去。

      我進了門,雙肩包放在鞋柜旁邊。那種安靜里忽然有什么東西把堵了三年的堤壩撞開了一個口子。從進門到現在沒說出口的那句話,那句不知道怎么跟她說的話,現在不用說了。她全知道了。她不需要我解釋。

      她轉身走進廚房,打開水龍頭洗菜,水嘩嘩的。她背對著我,肩膀在微微抖,但聲音是穩的。

      “餓了吧?媽給你做飯。”

      我說媽,我不餓。

      她說你不餓也得吃,你瘦了。

      紫砂鍋還放在帆布袋里,我把鍋拿出來放在灶臺上。鍋是涼的,鍋蓋上的鈕碰了一下灶臺的鐵架子,發出一聲輕響。媽媽聽到了響聲,回過頭來看了那口鍋一眼,看了一眼,又轉過頭去。

      她的菜刀在砧板上切土豆的聲音變得又快又密。篤篤篤篤篤,像敲擊,更像掩飾。

      “媽,我自己來。”

      “你坐著吧。這三年你在那邊做飯還沒做夠?”

      這句話最后幾個字的尾音拐了一下彎。

      她沒哭出來。我也沒有。

      我坐在客廳的沙發上。沙發還是那張舊沙發,彈簧塌了一塊,坐上去整個人往一邊歪。茶幾上的玻璃板底下壓著我小時候的照片,六七歲的時候扎著兩個小辮子,穿一條花裙子笑得露出一排缺了門牙的牙。那時候我媽還年輕,頭發又黑又密,笑起來聲音很大,整棟樓都能聽到。

      現在她坐在廚房的小板凳上擇菜,背佝僂著,頭頂的白發在日光燈下反著光,亮閃閃的,像冬天早上地上的霜。

      媽媽把飯做好了。

      兩菜一湯,番茄炒蛋,清炒土豆絲,一個紫菜蛋花湯。紫菜放多了,湯有點稠。

      端菜出來的時候她眼圈的紅已經基本上褪了,看不出哭過的痕跡。

      兩個人面對面坐著,筷子碰碗沿的聲音很輕。她先打破了沉默。

      “這次回來,住幾天?”

      “不知道。”

      “志強知道你來嗎?”

      “沒跟他說。”

      媽媽在盛湯的手停了一下。

      “那——他想你了會來接你吧?”

      我沒有回答。

      她看了看鍋里的紫菜蛋花湯,又看了看灶臺上那口紫砂鍋。兩鍋湯,一個是我媽做的,一個是我做的。一個在碗里,一個在時間里。她似乎想說什么,嘴唇動了動,最終還是沒開口。

      第二天,手機一直在響。

      早上七點多趙志強打了一個,我沒接。九點多又打了一個,我沒接。中午十二點多連續打了三個,手機在茶幾上嗡嗡嗡地震動,屏幕亮了滅,滅了亮。

      下午他的消息來了:“你去哪了?”

      我沒回。

      隔了半小時,又一個:“媽說你走了,你回娘家了?”

      我沒回。

      最后一個:“晚上我去接你。”

      我打了幾個字,又一個字一個字刪了。最后只發了一句:“別來了。”

      他電話打了過來:“到底怎么了?”

      我說你知道怎么了。

      “就為了那鍋湯?”

      他沒有說“就為了那鍋湯是哪鍋湯”。他知道是哪鍋。他知道他媽倒了,他知道他媽倒的時候他在沙發上吃完了第二碗飯。

      “曉月,你聽我說,我媽那個人就是這樣,你別跟她一般見識——”

      我掛了電話。

      這就是我花了六年時間想讓他明白,而他永遠明白不了的事。不是那鍋湯。不是那鍋燉了一整天的湯。是他媽倒湯的時候他沒站起來,是他吃完第二碗飯以后連嘴都沒擦,是他媽從衛生間端著空鍋出來的時候他看了她一眼,又低下頭去繼續夾菜。

      他在場。

      他全程在場。

      他什么都沒做。

      這才是我走的原因。

      那天晚上,媽媽從房間里拿出一張存折。

      折子是老款的,紅色塑料封皮,上面印著“儲蓄存折”四個燙金字,磨得快看不出來了。她翻開給我看,上面一筆一筆的記錄,每隔幾個月存一次,五百,八百,一千。存了好幾年了,加起來三萬多一點。

      “媽沒什么本事,就攢了這點錢。你拿著,先在你那屋住著,想住多久住多久。”

      “媽,我不要你的錢。”

      她的語氣倔強起來了:“給你你就拿著!這錢是給你攢的,不是給他趙家的!”

      她把存折塞到我手里,又轉身從抽屜里翻出一個小布包,布包打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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