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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月8日上午,在位于太原市杏花嶺區的比家美養護院活動室內,50多位老人跟著比家美養護院黨支部書記、院長楊喜風練習杯子舞。伴隨著她的口令和示范,老人們跟著一起翻動杯子,雙手拍打、交叉。“左拍3下,一二三;右拍3下,一二三,拿起來對拍4下。對啦,真棒!”得到夸獎的老人頓時喜笑顏開,有一些老人動作跟不上,楊喜風就走過去手把手教。
一套動作下來,大家意猶未盡,楊喜風喊得嗓子有點啞了,又帶著所有人合唱了一首歌。“看,我們的老人多可愛。”楊喜風笑著對山西晚報·山河+記者說。
從事養老事業27年來,楊喜風幾乎每天和老人們待在一起,滿心滿眼都是他們,像親閨女一樣照顧著老人們,老人們也從心里把她當成了自己的“閨女”。
“我不回家,閨女在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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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喜風(右)和老人互動游戲。 山西晚報·山河+記者 寇寧攝
活動區靠窗的椅子上,75歲的陳春蓮和老伴王云騫坐著曬太陽。
陳春蓮因為患有帕金森,手抖個不停,王云騫輕柔地給老伴按摩著胳膊和手。
“王大爺,又來看老伴啦!”楊喜風笑呵呵地上前打招呼。
“閨女啊,我老伴多虧你們照顧。我剛看見,她的頭發比以前都茂密了!”王云騫驚喜地指著老伴的頭頂說。
果然,陳春蓮的頭頂和兩鬢上,滿頭白發間幾縷黑發清晰可見,整個人看著精神了不少。陳春蓮的變化還不止這些。之前因為生病而手腳麻木,基本不能自理,孩子還要忙工作,王云騫就獨自照顧她。畢竟王云騫年歲也大了,子女們多方考察,將陳春蓮送到“比家美”。“這里空氣特別好,吃得好,楊院長和護工們照顧得也很好,她住下就不想回家了。”王云騫剛說完,就聽陳春蓮抬頭說了句,“我不回家,閨女在這里!”一邊眼神急切地尋找楊喜風。
“不回不回,你舒舒服服在這住著!”王云騫笑著說,之前確實想帶老伴回家住段時間,她拒絕得很干脆,現在一聽見“回家”兩個字就擺手。所以,他就隔三岔五過來陪一會兒。
走進陳春蓮的房間,窗臺上的長壽花開得紅艷艷的,整潔干凈的屋子里,一點異味兒都沒有。
細聊才知道,陳春蓮住進來以后,在護工的精心照顧下,腿上的褥瘡都好了。院長楊喜風一有空就過來給老人喂飯、喂藥,帶著她參加康復訓練,一起唱歌、做操,請義工來理發、洗腳、唱戲,老人早已經把這里當成第二個溫馨的家,把楊喜風當成“閨女”。
同樣把她當閨女的,還有這里的100多位老人。“確實,我們這親閨女,都不如楊院長和護工們照顧老人細心、耐心。”89歲老人武秀梅的女兒段亞萍說,母親患有阿爾茨海默癥,在家里雇護工但老人不愿意,家里的人又實在照顧不了,就選擇來這里。
楊喜風笑著說,武秀梅老人管養老院的食堂叫“飯店”,一跟家里人打電話,就說自己每天在飯店吃飯。有段時間她不想吃飯,廚師們還專門給她開小灶,做她愛吃的飯菜。
“我婆婆得病以后特別有潔癖,每天要洗數不清次數的手,楊院長注意到以后,也暖心安慰,和護工一起幫她處理。”老人的兒媳白玉潔很感慨,以前人們說起養老院,都覺得老人會受制,沒人關愛,可比家美完全打破了這個觀念。老人便秘,大便干,護工就戴著手套往出摳。護理方面更沒得說,洗腳、洗頭、洗澡等照顧得比家里人還細致周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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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網紅奶奶”的神奇“變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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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上扎著毛巾,手里拿著笤帚當煙斗,配合兩名養老院工作人員做著坐轎子的動作,85歲的潘果仙在院子里正和大家一起拍視頻,表情節奏都很到位。沒有人會相信,這位在比家美視頻號和抖音上深受網友歡迎的“網紅奶奶”,一年多前剛來時,是一名深受阿爾茨海默癥折磨的癱瘓老人。
“簡直是判若兩人!”楊喜風說,潘果仙老人剛來的時候癱瘓不能自理,經過院里的康復訓練和精心照料,慢慢地可以被兩個人攙著溜達,現在自己就能走能跑,紅光滿面,性格開朗多了。
“我有心臟病,做了3次手術,以前每年得住兩回醫院。原來特別愛唱歌,得病后心情也不好了。”潘果仙老人說,家屬之前為了照顧她,都不能上班,后來說到比家美試一試吧,結果這一試就不想走了,過年都不回去。
“網紅”潘果仙拉著記者說,在這里和“孩子們”一起拍視頻,覺得自己也年輕了。她偷偷告訴記者,拍視頻的時候還會給自己頭發上噴點發膠,換上好看的衣服。
“來照照鏡子,看美不美!”“呀,這是哪來的兩個大美女!”楊喜風和潘果仙樂呵呵地對著鏡子開玩笑。楊喜風邊給潘果仙梳頭邊笑著說,現在潘果仙是“大網紅”了,好多網友評論都說想多看看她的段子。
比家美養護院里,幾乎一半的老人患有阿爾茨海默癥,面對這類失能失智老人,不能跟他們講道理,要用他們能理解的方式去溝通;不能急,要有耐心,要順著他們的情緒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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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喜風辦公室的墻上、老人房間的樓道里,掛滿了獎匾和錦旗。“你們護理得真好,20年都沒出過原發褥瘡,有什么秘訣嗎?”面對記者的疑惑,楊喜風的回答很樸實。她說,哪有什么秘訣,就是凡事多想一步、多做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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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個老人的床頭都貼著護理單,幾點翻身、幾點喂藥、幾點擦洗,一條條列得清清楚楚。她要求院里連續十年無原發褥瘡,這在臥床老人護理上,算是個奇跡。
她自己帶頭做到了。陳老太太來院時全身多處褥瘡,皮膚潰爛,家屬抱著最后一絲希望找到了楊喜風。她二話不說,卷起袖子就上去清理傷口,一點點上藥。換一次藥,差不多要兩個小時,等忙完,她累得腰都直不起來了。
老人的頭發永遠是順滑的,指甲縫里從不見污垢。這種近乎偏執的細致,源于楊喜風對“尊嚴”二字的理解:對于無法自理的老人,干凈,就是他們最后的體面。
為了老人的康復,團隊里有個目標:讓躺著的老人坐起來,讓坐著的老人站起來,讓站著的老人走起來。88歲的劉老太太,來的時候都站不起來,天天堅持康復訓練,后來能自己坐到輪椅上。她說最喜歡看電影,工作人員把老人們的錄像放在大屏幕上,“感覺當了一次演員,可開心了。”
楊院長干的“傻”事可不少
楊喜風今年64歲,在過去的27年間,她照顧了7000多位老人,其中700多位老人在生命的最后一段得到臨終關懷。從最初的30張床,到現在兩家養老院、一家社區養老服務中心、500張床位,比家美在太原扎下了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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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切,源于楊喜風1999年干的一件“傻”事。當時她還在經營飯店,生意紅火,是旁人眼中的“能人”,但父親的突然離世像一根刺扎在心里。沒多久她去探望一位失能親戚時,看到老人因缺乏專業護理,眼神里透出無助與自卑。她才發現,當時的公辦養老院大多不愿接收失能、失智老人,這個群體成了家庭和社會的痛點。
“我要辦一所專門收失能老人的養老院。”這個念頭一出,周圍全是反對聲,但楊喜風的倔勁兒上來了,她賣掉經營多年的飯店,租下太原市杏花嶺區的一處破舊院落,掛上“托老院”的牌子。起名“比家美”,就是想讓老人們在這里,過得比家里還好。
養老院開了,可一開始,誰也不敢把老人送來。頭半年,院里只住著一位老人,每月收480塊錢。為了節省成本,楊喜風身兼數職,讓弟弟當廚師、妹妹做護理、愛人當維修工。
為了做出口碑,她和家人撿那些沒人要的、孤苦伶仃的、在橋洞里挨凍的老人。看到第一位褥瘡潰爛的老人,在她的護理下傷口愈合、露出笑容;從城郊荒灘里帶回的拾荒老人,被照顧14年后安然離世,她知道,自己這條路,走對了。
這位整日圍著老人轉的院長,做的“傻”事還包括多次帶隊奔赴抗震救災一線。
2010年玉樹地震后,楊喜風瞞著70多歲的老母親,帶著弟弟、弟媳和院里兩名護理骨干,直奔災區,發揮專業特長,給傷員清洗傷口、換藥、做心理安撫。2013年四川雅安地震、2015年尼泊爾國際救援、2019年四川宜賓長寧地震……盡管語言不通,但他們專業的護理技術和真誠的關懷就是最好的溝通方式。
每年,楊喜風還會給院里的老夫妻辦金婚慶典,老人一起穿婚紗、走紅毯、拍婚紗照。樊創業老人一輩子沒給老伴辦過婚禮,那天他抹著眼淚說:“算是圓了我們一輩子的夢了。”
2021年,楊喜風被評為“感動山西”十大人物。頒獎詞里寫著:“有多少家庭,失能失智老人無處可托,她說:來,我幫你,一切為了老人;有多少子女,工作忙家庭累無法盡孝,她說:來,我幫你,一切為了老人。”
從青絲到白發,楊喜風把人生最寶貴的27年獻給了7000多位“父母”。她說:“我不求大富大貴,只求我老了,也能有人這樣對待我。”
記者手記
“你圖啥?”記者終于向楊喜風問出一直想問的問題。
她笑了笑,說自己有點說不上來。
為了照顧老人們,這么多年來,楊喜風幾乎沒有睡過一個安穩覺,手機24小時開機。“陪伴”她的,有半夜突然響起的電話鈴聲,有老人家屬不理解時的質問甚至謾罵,有周轉資金賣掉兒子婚房時家人的生氣,也有自己過勞落下的一身病……
可是看到老人家屬含淚感謝的那一刻,看到老人們圍在一起樂呵呵唱著歌,沖她喊“閨女,過來一起唱”的那一刻,她就知道,值了。她圖的就是老人及其家屬說,“這里比家美、比家暖!”圖的就是讓每一位老人都能有尊嚴地度過幸福美滿的晚年。
短評
書寫“比家更美”的晚晴溫暖
趙晉燕
楊喜風27年只做這一件事——讓失能老人有尊嚴地活著、體面地離開。7000多個家庭在照顧不了老人的時候,選擇托付給她。
人們看到,27年來,她帶領團隊一天一天做著“小”事:兩小時翻一次身、記錄護理日志、給臨終老人凈身穿衣……對待老去和終了,她是認真的。
在人口老齡化進程加速的當下,養老服務已成為關乎千家萬戶福祉的重大民生課題,社會對專業化、人性化養老服務的需求日益迫切。
2026年4月9日,我省舉行《山西省深化養老服務改革發展的若干舉措》政策吹風會,會上強調的推進醫養結合、提升失能老人照護質量、加強養老服務人才隊伍建設等方向,在楊喜風的探索中得到了驗證——她制定的護理標準、系統化康復訓練模式、臨終關懷服務流程,為新時代養老服務事業、為政策落地提供了可學可做的精神標桿和提供了可復制的基層經驗。
而今,山西省正著力構建縣鄉村三級養老服務網絡,推動養老服務從“有”向“優”轉變。讓更多人知道楊喜風的故事,知道養老服務事業日復一日的辛苦與欣慰,以此激勵更多社會力量投身養老事業,引導養老服務機構從業者提升服務質量,也讓每一位用心付出的養老服務從業人員被看見、被尊重。
養老不是負擔,而是用愛心與匠心書寫的“比家更美”的晚晴溫暖。
來 源:山西晚報·山河+ 記者 張婉
攝影記者:寇 寧
責任編輯:王 淼
校 對:辛 云
值班主任:費 煜
值班編審:岳 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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