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說起駒哥這人,咱老哥們心里都有數,這人是真維人。
啥叫維人?說白了就是沒架子、懂人情、會來事。道上不少混出頭的大哥,段位一上去、名頭一打響,立馬端起派頭,拿腔作勢擺架子,高高在上的模樣,屬實招人膈應。反倒越是站在頂層的狠人,越低調隨和,半點架子不端,駒哥就是這般人物。
這天,駒哥特意給徐杰打去電話。他拿不準徐杰眼下在不在澳門,只記著上回的過節,徐杰那是實打實給足了自己面子。
“兄弟,最近挺好的?”“駒哥,稀客啊,你好。”“問你一聲,人在澳門沒?”“我沒在,早回廣州了。”“那大概啥時候能回澳門?”“短時間回不去,廣東這邊生意扎堆,實在抽不開身。”
“行,那你先忙正事,不打擾你。我今晚帶了幾位內地過來的大客戶,在葡京連著玩了好幾天,尋思著領這幫朋友去你賭廳耍耍。丑話我先說在前頭,不用給我算任何抽成,我不差這份錢。一來都是自家交好的朋友,二來也是誠心過來捧你的場,上回的事,我一直記著你的情分。”
徐杰聞言當即回道:“駒哥這么說就太見外了。咱江湖弟兄處的是情義,跟銀子不搭邊,你盡管帶人過來就行。我立馬吩咐下去,廳里自有我兄弟盯著打理,必定給駒哥安排最高規格待遇,該有的抽成一分不能少,這是規矩。”
“兄弟,你要是這么安排,那我干脆就不去了。一切按尋常規矩來,我就是單純帶人玩樂,所有開銷我自己兜著。江湖行走,講究的就是相互捧場、彼此抬舉,多余的客套話咱就不多說了。”“好,都聽駒哥的。”
話音落下,電話直接掛斷。
當晚八點剛過,駒哥親自帶隊,領著五位外地老板直奔徐杰的賭廳。這幾位大佬,打眼瞅著半點看不出豪富模樣,按咱東北老話講,長得賊拉寒磣。個個肥頭扁臉,五官歪扭,面相粗糙顯老態,沒一個周正模樣,可誰也想不到,這幾人身家深不可測,是實打實的大金主。
一行人進了賭廳,管事老魏忙前忙后,端茶遞煙、打點瑣事,伺候得面面俱到。反觀駒哥,全程隨和低調,半點不擺大哥派頭,沒有半分裝腔作勢的架子。當晚廳里本就是高端豪賭局,這五位老板輸贏起落不斷,單靠駒哥引薦的這波客源,徐杰的賭廳一晚上純盈利直接干到四百多萬,這份人情,分量十足。
徐杰心里門清,人情往來不能一錘子買賣。當晚特意撥通老魏的電話:“我人不在澳門,這邊的事你全權代我做主。不管幾位老板今晚輸贏如何,都不必計較,駒哥這份心意比啥都金貴。你挑家上檔次的酒店,好好設宴款待,全程開銷都從賭廳賬上走,務必安排妥當。”
“二哥放心,這事我指定辦得板板正正。”
電話匆匆掛斷。待到夜深,駒哥一行人準備動身離開時,老魏快步上前攔住去路:“駒哥,留步。二哥特意交代,他人趕不回來,特地囑咐我務必設宴招待您和幾位大哥,要是不去,反倒顯得咱禮數不周了。”
駒哥淡淡一點頭:“行,那就叨擾一頓,簡單吃口便好,不必鋪張浪費。”
隨后老魏就近選了一家本地特色菜館,規模不大不小,地道粵菜、市井小吃樣樣齊全,口味地道接地氣。眾人落座后,駒哥擺了擺手:“別訂包廂了,就坐一樓大廳,湊湊煙火氣,自在。”
一群人毫無架子,圍坐一樓大堂,滿滿一桌子酒菜擺上桌,啤酒滿上,推杯換盞,吃喝閑談,氣氛格外融洽。
酒過一輪,駒哥舉杯示意,笑著開口:“馬哥,跟大伙說一聲,這賭廳是我老弟徐杰的場子。往后諸位要是想耍兩把,不管是來澳門這邊,還是去我那邊,全是自家地盤,隨時過來坐,不用見外。”
對面老板應聲應下:“沒問題,下次過來,必去捧場。”
正當席間談笑風生之際,隔壁突然傳來一陣刺耳的怒罵聲,動靜極大。一個粗啞的男聲厲聲呵斥:“你眼瞎了是不是?”
聽口音是標準普通話,挨罵的是個二十出頭的小姑娘,扎著簡單的馬尾,瞧模樣像是剛過來打工的內地大學生。一身穿戴樸素到寒酸,衣物老舊過時,半點沒有同齡小姑娘愛打扮的模樣,明眼人都能看出來,家境著實窘迫。
一名年近五十的中年男人,伸手指著小姑娘的鼻尖破口大罵。小姑娘當場嚇懵,手足無措,連一句完整的道歉都說不出來,委屈的眼淚瞬間唰地落了下來。
駒哥側頭瞥了一眼,眉頭微蹙,低聲嘀咕:“多大點事,就是個半大孩子,至于這么不依不饒、惡語相向嗎?”
他抬手朝飯店老板招了招手:“那姑娘看著像是你店里的人,這么罵著也不好,過去勸兩句管管吧。”
老板滿臉苦色,無奈嘆氣:“不是店里的正經服務員,是我遠房親戚。家里條件差,書念不下去了,特意過來投奔我打工,我一個月給她開八百塊工錢。這孩子老實膽小,沒見過世面,手腳笨拙,待人接物難免冒失莽撞。”
駒哥聽完,本沒打算多管閑事,轉頭便要招呼眾人繼續喝酒。誰也沒料到,爭執還沒罷休,罵人歸罵人,教訓兩句也就罷了,那中年男人竟是直接動了手。揚手一巴掌狠狠扇在小姑娘稚嫩的臉上,力道極重。小姑娘猝不及防身子一趔趄,手里端著的餐盤脫手落地,哐當一聲摔得粉碎。飯店老板站在一旁,眼睜睜看著全程,卻半點不敢上前阻攔,只能忍氣吞聲。
駒哥緩緩偏過頭,語氣平淡道:“你們先慢慢吃喝,我過去看看。”
老魏心里門清,駒哥這是要出面管這事了。駒哥個頭不高,身形清瘦,緩步走上前,語氣緩和勸解:“老哥,消消氣,萬事好商量。小姑娘年紀小不懂事,讓她把碎片收拾干凈,給你道個歉,回后廚干活就算了,沒必要為難孩子。”
中年男人冷眼斜睨:“你是這店老板?”“我不是,就是過來吃飯的路人。”“既不是老板,輪得到你多管閑事?”
“老哥,我不是刻意找茬插手。這孩子也就二十出頭,家境看著不易。你穿戴講究,一看就是有身份的人,犯不著跟個苦命小姑娘置氣。罵也罵了,氣也出了,江湖路遠,和氣才能生財。大家來澳門都是圖個開心消遣,輸贏都是樂子,別因為一點小事壞了心情,坐下來消消氣吧。”
說著,駒哥伸手打算順勢拉對方一把,緩和僵持的場面。哪知對方壓根不領情,抬手狠狠一肘子杵在駒哥肩膀上。駒哥猝不及防,連連后退兩步,重重撞在身后的桌椅物件上。
同桌的五位大佬見狀,瞬間齊刷刷起身,神色緊繃。駒哥連忙抬手阻攔,沉聲安撫:“沒事沒事,一點小誤會,大伙都坐下,繼續喝酒。”
一旁的老魏瞬間壓不住火氣,攥緊拳頭怒聲道:“這人也太猖狂太能裝了!我立馬打電話叫人,今天這事不能就這么算了!”
駒哥抬手一把攔住:“都別動,誰也不用上手。”抬眼看向中年男人,語氣不冷不硬:“哥們,你知道我是誰不?”
對方梗著脖子,滿臉橫肉:“愛誰誰,我不吃這套。”
“葡京聽過沒?”“咋的?難不成你是葡京看場子的?”
“我就是葡京的人,江湖上都叫我崩牙駒。方才你伸手扒拉我那一下,我不跟你一般見識,懶得計較。現在名號撂這了,你自個兒說說,這事該怎么了?”
“崩牙駒?什么阿貓阿狗的名號,我壓根沒聽過,不認不識。”男人滿臉囂張,寸步不讓,“有能耐你就整死我,我就在這兒杵著,你動我一下試試?澳門這塊地盤,還能是你自家說了算?”
駒哥側頭看向一旁瑟瑟發抖的飯店老板:“我聽老板說,你天天在這一帶晃悠,身后還總跟著一幫狐朋狗友,來頭不小啊。”
老板嚇得連連擺手,慌忙辯解:“駒哥,我真不清楚這人底細,一概不知,一概不知啊!”
駒哥轉回頭,目光死死鎖著王廣志:“你外頭不是還聚著不少弟兄嗎?行,有種就把你那幫人全喊來,認識的、能打的,統統叫過來。我最后給你一次機會,別逼我打電話。真等我一通電話撥出去,少說廢你一條腿。老老實實道個歉、低個頭服軟,今天這事就此揭過;要是硬撐裝橫,后果你自己兜著。”
說完,駒哥回身示意自家兄弟全部落座,別亂動。王廣志也扭頭掃了眼自個兒那桌,桌邊零零散散坐著六七個人,四個女眷、兩三個跟班。這人本名王廣志,廣州本地起家的老板,專程來澳門消遣玩樂,平日里橫行霸道慣了,壓根沒把地頭蛇放在眼里。
他掏出大哥大,語氣蠻橫:“喂,老二,還在賭局耍呢?趕緊帶人下來,就我昨晚吃飯這家館子。把身邊弟兄全都喊上,一個別落,抓緊過來。順路去街邊超市,菜刀、搟面杖、棍子,能拿的家伙全帶上,快點!這邊有人找茬要動手,晚了就來不及了。”
掛了電話,王廣志一臉不屑,歪頭瞥著駒哥:“坐著喝你的,看誰能玩過誰。”
老魏在一旁壓不住火氣:“駒哥,這點破爛貨色哪用您親自出面?咱賭廳底下有的是人,我喊一隊弟兄過來,分分鐘收拾他。”
駒哥擺了擺手,神色淡然:“用不著,我自有分寸,踏實喝酒看戲就好。”
話音未落,門外一陣亂糟糟的動靜先傳了進來。王廣志喊來的人馬率先趕到,足足二十四五號人一窩蜂沖進館子,手里磚頭、菜刀、水果刀樣樣齊全,一個個張牙舞爪,氣焰囂張。這幫人穿戴考究,看著個個身家不菲,清一色壯年漢子,氣場逼人。
王廣志端起茶碗站起身,氣焰滔天:“小子,你不是要擺事平賬嗎?接著來啊!”
這話剛落地,門外驟然響起砰砰砰幾聲脆響,五連子的動靜穿透力十足。桌上四個女人瞬間花容失色,嚇得尖叫連連:“出事了!外頭干啥了!”
飯店老板當場愣在原地,老魏也猛地回頭看向門口。只見黑壓壓一大群人緩步涌入,金剛、天哥二人手握五連子走在最前頭,身后人馬烏泱泱一片,館子門口直接堵得水泄不通,外頭停靠的豪車越野車,比對方人馬還要多出數倍。足足一百五十多號弟兄,個個手持家伙,氣場壓得人喘不過氣。
三十名核心小弟率先上前,齊齊躬身,吼聲震天:“駒哥!”
王廣志瞬間臉色慘白,整個人當場傻在原地。駒哥緩步走到他跟前,兩人個頭相仿,抬手一下下拍在他胸口,語氣冷冽:“接著橫啊?繼續說啊,你想怎么解決?”
巴掌力道不輕,拍得王廣志連連咳嗽,強撐著嘴硬:“我…… 我還能怕了你?”
駒哥二話不說,反手抄起桌上空啤酒瓶,攥緊瓶身,卯足力道,照著他腦門狠狠砸下。咔嚓一聲脆響,酒瓶碎裂,王廣志直挺挺栽倒在地,西瓜汁順著額頭嘩嘩往下淌,狼狽不堪。
駒哥輕輕一擺手,動作不急不緩。方才還囂張跋扈的二十多號人,瞬間集體認慫,慌忙開口求饒:“大哥饒命!有話好好說,千萬別動手!”
“有話好說?方才欺負小姑娘、動手推搡我的時候,怎么沒想過好好說話?”
話音落下,門口待命的幾十號弟兄一擁而上,瞬間將對方人馬團團圍住。板凳鋼管、鎬把片砍、電炮飛腳一齊招呼上去,打得這幫人滿地打滾、哭爹喊娘。混戰足足持續兩分鐘,整個飯館桌椅翻倒、杯盤碎裂,差點直接被拆了大半。
眼看火候差不多,駒哥抬手沉聲喝止:“停手,夠了。”
所有人立刻收了手,整齊退到兩側。金剛懂事,上前對著倒地的王廣志又補了兩腳,才算解氣。一眾弟兄悉數退回門口,齊齊站在駒哥身后,肅立待命。
駒哥伸手指著地上一幫狼狽的人:“今天看在老板開門做生意的面子上,留你們一條活路,不下死手。現在立馬滾出這家店,別在我眼前晃悠。自個兒打急救電話去治傷,麻溜消失。我數三個數,但凡還賴在這兒的,接著收拾。”
王廣志一行人嚇得魂飛魄散,連滾帶爬,跟喪家之犬一樣狼狽逃竄。
風波平息,駒哥示意手下。猛鬼天掏出厚厚兩沓現金,整整兩萬塊,走到前臺吧臺。“老板,對不住,在你店里動手打架,攪了生意,這點錢當賠償,收下壓壓驚。”
老板連連擺手推辭:“這錢我萬萬不能收啊。”
“讓你拿著就拿著,別磨嘰。”
駒哥不再多留,帶人轉身離去。
老魏追到門口,滿眼敬佩,由衷感慨:“駒哥,我今兒算是開了眼了。頭回見您出手辦事,這氣場、這格局,才是實打實的江湖大哥氣派。”
“你啊,就凈撿好聽的捧我。” 駒哥淡淡一笑,“我二弟徐杰,能耐半點不比我差。多余的客套話不說,咱們彼此都留了聯系方式。你回頭跟這五位老板也互留個號,往后諸位想來澳門耍,去我場子也好,去徐杰的賭廳也罷,全是自家買賣,隨便消遣。”
“我先走了。日后你們在澳門遇上擺不平、難解決的麻煩,隨時給我打電話。”
交代完畢,駒哥轉身啟程。一百五十多號弟兄緊隨身后,妥妥的江湖派頭。他孤身走在最前方,一身氣場沉穩壓人。掏煙、抿嘴、點火,動作行云流水,利落瀟灑。身后上百號弟兄動作整齊劃一,同步掏煙、遞火,步調一致,場面格外震撼。
老魏站在原地看得直發愣,忍不住感嘆:“這哪是現實打架,簡直跟港片電影一模一樣,玩的就是道上的排面和氣派。”
九十年代的港澳與內地,本就盛行這股風氣。人人追捧港片江湖氣,不管是本地圈子,還是內地各路社會人,都照著電影里的模樣學排場。不少地頭勢力跟風模仿,學小馬哥披風衣、叼火柴,學頂層大哥留背頭、戴名表、穿正裝,混圈子、耍派頭。這場街頭沖突,當時所有人都沒放在心上,轉頭就拋到了腦后。短短二十來天,這事徹底沒人提起,好似從沒發生過。駒哥更是日理萬機,早就忘得一干二凈。
可誰也沒料到,二十四五天過去,將近一個月的時候,當初埋下的禍根,終究還是找上門來。
駒哥在葡京頂層有專屬豪華辦公室,排場十足,日常自有一眾貼身小弟貼身伺候。這天,辦公桌上的座機驟然響起,接起一聽,是手下六子打來的緊急電話。
“駒哥,出事了,我跟您匯報個要緊事。昨晚咱們旗下娛樂城,突然闖進來二十幾個阿 sir,里里外外挨個排查,證件、執照、經營手續,翻來覆去查了個遍。咱們所有手續齊全合規,他們還不死心,刻意盤問有沒有灰色營生、特殊陪玩。我全都一口回絕,半點把柄沒留。但我看得明白,這就是沖著咱們來的針對性排查,苗頭不對勁。駒哥,依我看,得提早活動找找關系鋪路,提前打點,免得后面被人下套針對。我特意提前給您提個醒。”
駒哥眉頭一沉,開口問道:“什么時候的事?昨晚幾點?”
“差不多夜里十一點多,快十二點了。”
“行,我心里有數了。”
草草掛了電話,起初駒哥并沒往心里去,只當是常規例行巡查,沒當回事。可就在當天半夜,駒哥正陪著幾位內地大老板在外消遣玩樂,兜里的大哥大又刺耳地響了,來電還是六子。
他沒多想,抬手示意桌上眾人繼續吃喝,獨自走到僻靜角落接起電話。“老六,又咋了?”
“駒哥!駒哥不好了!”
電話那頭亂糟糟一片,嘈雜的打砸聲劈里啪啦直響,還夾雜著粗暴的嘶吼:“全都給我砸!一件不留!”緊接著又是六子兩聲急切的呼喊,隨后聲音戛然而止。聽動靜像是手機直接摔落在地,跟著被人一腳踩碎,徹底沒了聲響。駒哥再反復回撥,要么提示關機,要么不在服務區,壓根聯系不上。
一瞬間,駒哥渾身的興致徹底涼透。廣州白云區的華迪娛樂城,那是他實打實的大錢莊子,日進斗金,生意紅火得不得了。他接連撥通店里幾個大堂經理、管事的電話,清一色無人接聽。駒哥心里咯噔一下,瞬間明白過來 ——出事了,而且是大事。
他沒心思再應酬玩樂,當即叫來猛鬼天,低聲吩咐:“這邊你盯著,好好招待幾位老板,別怠慢。我出去打幾個電話,處理點急事。”
匆匆趕回葡京專屬辦公室,駒哥立刻聯系廣州那邊相熟的人脈,第一個打通的就是楊哥。這位楊哥是廣州本地老牌地產老板,早前駒哥多次好生款待,交情不淺。
“楊哥,麻煩你幫我個忙。我人這會兒不在廣州,勞煩你親自跑一趟白云區的華迪娛樂城,幫我看看店里到底出了啥狀況。聽我手下回話,像是讓人給砸了,我這邊電話全線打不通,你看完立馬給我回個信。”
“沒問題,你別急,我現在就開車過去,看完立馬給你回話。”
掛線不到半個小時,楊哥的電話準時回了過來。駒哥一把接起:“楊哥,咋樣了?里頭什么情況?”
“別提了,慘得沒法看。” 楊哥語氣凝重,“整間場子從里到外砸得稀爛,大門牌匾直接拆碎,桌椅設備、裝修擺件,能砸的全給砸報廢了。這還不算完,娛樂城大門口黑壓壓堵了上百號阿 sir,直接貼了封條強制查封,扣的名頭還不少,涉黃、違規經營、不合規配套,一大堆帽子扣上來。老兄弟,你老實說,近期是不是得罪什么硬茬大人物了?”
駒哥心頭一沉:“我壓根沒印象,平時做人做事向來留余地,道上往來全講情面,從不主動結仇。楊哥,我現在立刻帶人趕過去,你方便的話到車站接我一趟?”
“你直接動身就行,到了地界我親自接你。事已經出了,咱見面合計,早點找人擺事,拖得越久虧得越多。”
“好,我即刻動身。”
掛斷電話,駒哥腦子亂糟糟的,一時間竟不知道該調動哪邊人手。思來想去,只帶上身邊最得力的兩大心腹 —— 猛鬼天、石永強,一文一武貼身護駕,再加幾個精干保鏢,一行總共不到八人,連夜從澳門坐船渡到珠海,再驅車直奔廣州。
剛到珠海地界,楊哥安排的專車和司機早已在碼頭等候。上車落座,楊哥一臉嚴肅開口:“老兄弟,咱關起門說實在話,你好好捋捋,絕對是得罪人了,還是手眼通天的狠角色。不然光憑正常路子,不可能又是砸店又是封場,下手這么絕。”
駒哥滿臉無奈:“我真沒跟人結過死仇。道上混的,誰有事求到我頭上,我從來都是能幫則幫,處處讓人三分。行了,先別琢磨這個,先去現場看看。”
車子一路疾馳趕到華迪娛樂城門口,眼前一幕直接讓駒哥心涼半截。整場場子毀得徹底,保守估算直接損失上千萬。光是前期高端裝修就砸了大價錢,如今墻皮脫落、地磚碎裂、音響燈光全套設備報廢,想要重新翻新開業,最少得停工裝修小半年。夜總會這種場子,最吃裝修和氛圍,這一下重創,實打實一千多萬直接打水漂。
楊哥見狀嘆了口氣:“這么著吧,這兩天你別走,我給你安排星級酒店住著。我這邊手頭也沒啥急事,全程陪著你,再喊上幾個靠譜的老哥們一起合計。大伙分頭幫你打探門路,真要是私下結怨,咱就低頭和解破財免災;要是白道刻意針對,咱就動用關系打點疏通,總能找出解決的法子。”
楊哥在廣州深耕地產多年,根基穩固,人脈橫跨黑白兩道,圈子里個個都是有段位、有實力的老板。
“也只能這樣了。” 駒哥沉聲應下。
當晚駒哥就地住下,眾人分頭撒出去打探消息。一連查了整整兩天,娛樂城封條死死貼著,沒人敢私自觸碰,開業遙遙無期。可兩天折騰下來,半點有用的線索都沒摸到,幕后之人藏得嚴嚴實實。
兩天后的晚上,楊哥約了六七個廣州本地地產大佬,在高檔酒店包廂擺酒陪駒哥散心,個個身家厚實、眼界開闊,排面十足。眾人正推杯換盞閑談之際,駒哥的大哥大突然響了起來。
接起電話,那頭傳來一道陰惻惻的陌生嗓音:“還認得我不?聽得出我是誰不?”
駒哥眉頭一皺:“你哪位?”
“我姓王,王廣志。好好尋思尋思。”
駒哥頓了幾秒,語氣平淡:“沒印象,記不起來。”
“忘了?” 對方冷笑連連,“一個月前,澳門街邊那家小飯館,你領著上百號人,把我跟我一幫兄弟按在地上一頓暴揍,打得我們滿地亂爬、跟喪家犬一樣,這會兒想起來沒?”
駒哥瞬間恍然:“原來是你。打電話過來,想干什么?”
“干什么?” 王廣志語氣囂張至極,“白云華迪娛樂城,是你駒哥一手投的場子吧?沒錯,就是我找人砸的,也是我動關系給你徹底查封的。你別著急上火,我還告訴你,你在珠海還有一處沒開業的新場子,我早打聽清楚了。只要你敢開門營業,我照樣接著整你。澳門那是你的地盤,我玩不過你。但這兒是廣州,我的地界。就算你長三頭六臂,在這塊地面上,也別想跟我掰手腕。記死了,在廣州,我王廣志就是如來佛,隨便伸一根手指頭,就能把你死死壓在五指山下,永遠翻不了身!”
狠話撂完,電話直接粗暴掛斷。
一旁的楊哥看他臉色不對,開口問道:“怎么回事?誰打的電話?”
“一個叫王廣志的,廣州本地的,你們認識這人嗎?”
話音剛落,包廂里連同楊哥在內的七八位地產大佬,臉色齊刷刷大變,瞬間凝重下來。駒哥一眼就看出不對勁,當即追問:“怎么回事?這人到底什么來頭?”
楊哥深吸一口氣,緩緩開口:“怪不得出手這么狠,又是砸店又是封場,原來是這位出手。在咱廣州地界,王廣志那是實打實頂層大佬級別的人物,跟我們一樣做地產起家,江湖人送外號現金王。這人腦子絕頂精明,手段又黑又絕。市面上那些小地產老板,資質不夠、貸不下銀行款的,走投無路只能找他拆借。他放錢利息比銀行還低,看著格外仁義,實則早就挖好了坑,條約條條苛刻,任誰到期都很難按時還清。一旦還不上錢,名下的地皮、樓盤、房產立馬被他低價收走,轉手倒賣,硬生生靠這套手段吞了半個圈子的產業,賺得盆滿缽滿。
最嚇人的是他的家底,別的老板大多是固定資產堆砌,他不一樣,手里實打實趴著十五到二十億的流動資金,全是現成現錢,底氣足得嚇人。而且這人黑白兩道通吃,上面有關系,底下有打手,整個廣州地面,輕易沒人敢招惹。”
駒哥瞬間急了:“那我這場子總不能一直封著、永久停業吧?地皮門店全是我實打實買下來的,耗不起啊。”
“你別急,我想想辦法。” 楊哥沉吟片刻,開口說道,“我手底下有個小兄弟,早前就在王廣志身邊當貼身保鏢,跟我私交過硬。我讓他從中牽線傳話,試著幫你搭個橋,主動低頭和解。店砸也砸了,虧也虧了,咱不找他索賠,自認倒霉吃這個虧,只求他高抬貴手,撤了查封,放你的場子一馬。
老兄弟,聽我一句勸,該認栽就得認栽。別說就咱們桌上這幾個人綁到一塊,就算再多湊幾層人脈,也壓不住王廣志。這人根基太深、手段太毒,硬剛下去,你只會虧得更慘。”
駒哥沉默片刻,終歸認清現實,咬牙點頭:“行,那就麻煩你讓兄弟去搭線試試,能和解,我認。”
![]()
幾人正打算動身動身去找人托關系,天哥一把拽住駒哥胳膊,低聲開口:“駒哥,先別急,我想起個人,實在不行,找找他試試?”
“誰啊?還有誰能用上?”
“廣州的徐杰,二哥你忘了?前陣子你剛幫過他大忙,就一個月前,他還親口說欠你人情,早晚要報答你。”
駒哥皺了皺眉:“他主業都在澳門,能頂啥用?再說這邊的水太深,怕是不好使。”
“他澳門有賭廳不假,可廣州天河還有大唐珠寶城扎根,本地人脈盤得穩,怎么也比咱們兩眼一抹黑強。”
一旁的楊哥聞聲轉頭,滿臉不解:“徐杰?哪個徐杰?”
“楊哥你聽過沒,天河開大唐珠寶城的那位。”
楊哥當即擺了擺手,滿臉不屑:“那更是白扯。你看我們這幫人,一年掙幾千萬、上億的主兒,在王廣志面前都抬不起頭,束手無策,一個做珠寶買賣的商人,能翻起多大浪花?根本壓不住場面。”
駒哥嘆了口氣,跟著點頭:“楊哥說得在理。這么多老牌地頭老板都擺不平的人,別難為徐杰了,沒必要給人家添禍事。”
桌邊另一個老哥勸道:“駒哥,現在都到這步田地了,死馬當活馬醫唄。眼下還有別的路子嗎?能試的都得試一把。”
駒哥猶豫片刻,終究還是拿起大哥大,撥通了徐杰的號碼。“兄弟,忙不忙?說話方便不?”
“駒哥,隨時方便,有事你直說。”
“我這會兒在廣州天河盛世酒店,跟幾個朋友在這邊吃飯。兄弟,有個難事,想麻煩你一趟。”
“盡管開口,咱之間不用客套。”
駒哥也不繞彎,把澳門飯館沖突、王廣志懷恨報復、砸店封場、如今帶人圍堵酒店的前因后果,從頭到尾說了一遍。
徐杰聽完,語氣瞬間沉下來,沒有半點猶豫:“駒哥你別慌,千萬別硬出頭,老老實實躲在包廂里別露面。我立馬集結人手往盛世酒店趕,不管對方來頭多大、陣仗多狠,我必定到場撐你。你就在屋里安心等著我,誰的面子都不用給,就等我來就行。”
“好兄弟,那我就在這兒等你。”
電話一掛,楊哥連忙追問:“咋樣?對方怎么說?能有用嗎?”
“讓我們先躲起來,別露頭。”
“你看我說啥來著,說到底還是只能藏著躲著,根本扛不住人家。”
幾人不敢耽擱,連忙起身換到對門空包廂鎖好門,大氣不敢喘,半步不敢下樓。
樓下街面,黑壓壓一片人馬已然齊聚。王廣志聲勢浩蕩抵達現場,三臺頂配勞斯萊斯一字排開,排面拉滿。前后貼身保鏢隨行,跟班小弟跑腿伺候,車門專人躬身扶沿,一舉一動全是頂層大佬的做派。周遭聚攏的幾百號天河社會人,個個低頭恭敬,沒人敢抬頭直視。這幫人不怕法理,不怕混子,唯獨敬畏王廣志手里的真金白銀。此人心黑手狠,出手闊綽,撒錢從不手軟,底下混江湖的都捧著他,一口一個志哥,私底下直接當成活財神供著。
心腹超子快步跑到近前,彎腰回話:“志哥,人確定就在樓上,底下兄弟早就盯死了,就等您下令,不然我們早就沖上去了。”
王廣志淡淡問道:“后手安排好了?”
“放心志哥,前后一共攏了三百多號人,整個天河能叫來的圈子兄弟,全都集結到位,里里外外堵得死死的,插翅難飛。”
“這事辦得漂亮,記你一大功,年底直接給你兌現五十萬紅包。”
超子瞬間喜笑顏開:“多謝志哥提拔!我這就帶人上樓抓人!”
王廣志擺了擺手,眼神陰冷:“我親自打電話,你帶人手待命。一會兒領五六十個弟兄上樓,挨個包廂排查,挖地三尺也得把人找出來。記住規矩,只準拽人下樓,不準動手打罵。我要當著三百多號人的面,好好問問這位澳門過來的駒哥,還敢不敢在我的地盤撒野、動手打我。”
“明白志哥,保證拿捏好分寸。”
超子剛要揮手帶隊往里沖,身后一連串汽車喇叭聲驟然響起,急促刺耳。王廣志下意識回頭,只當是超子又叫來的增援人馬,壓根沒放在心上。
一十三臺轎車整齊靠邊停穩,頭車車門推開,一個一米八開外、體態壯實的胖子緩步下車,抬手一聲沉喝:“哪位是王廣志,王老板?”
周遭人群瞬間安靜,沒人敢搭腔。胖子又拔高音量喊了一遍:“我問一句,誰是王老板?”
這時人群里不少老炮一眼認出來人,臉色驟變,連忙躬身喊話:“是二哥!徐杰二哥到了!”
沒錯,徐杰連夜從澳門趕回廣州,帶著金凡一眾核心弟兄,四五十號人手悉數到場。放眼望去,對面黑壓壓三百多人,聲勢滔天,饒是徐杰見慣江湖風浪,心頭也不由得一沉。心里暗自掂量:駒哥這回是真惹上硬茬了,三百多號地頭人馬,真要是全面開火,后果不堪設想。
徐杰往前一步,氣場穩住,接連兩聲沉聲質問:“誰是王廣志?出來答話。”
王廣志身旁的貼身小弟連忙使眼色,不敢怠慢,小步上前陪著小心:“二哥,志哥在里頭呢。敢問二哥今日大駕光臨,是沖著哪邊來的?”
“你不用多問,我找王老板說兩句話就行。”
“二哥這邊請。”
正要上樓抓人得超子,瞥見徐杰的瞬間,當場僵在原地,不敢妄動。徐杰無視周遭密密麻麻的打手,徑直走到王廣志面前,從容伸手:“久仰大名,王老板。我叫徐杰,大伙給面子喊我一聲二哥,天河大唐珠寶城是我的場子。”
王廣志上下打量他一番,淡淡開口:“聽過你的名號。看這樣子,你是樓上那人找來的說客,過來幫他平事的?”
“一半一半。” 徐杰語氣不卑不亢,“我過來是講道理,但不是幫你。樓上的駒哥,是我過命的交情、實打實的好兄弟。如今你帶人圍堵酒店,步步緊逼,我不可能坐視不管。”
“這么說,你是打算跟我對著干了?”
“談不上對著干,只求凡事留一線,江湖好相見。”
王廣志臉色一冷,扭頭沖超子呵斥:“別愣著,該干啥干啥去。”
超子剛要動身,徐杰抬手一橫,出聲攔下:“兄弟,稍等片刻。”
超子回頭,滿臉不耐:“怎么?”
“先別急著上樓抓人。論年紀,我喊你一聲王哥,給個薄面,咱坐下來好好嘮嘮。前因后果掰扯清楚,廣志嗤笑一聲,底氣十足:“嘮?沒什么好嘮的。你這兄弟在澳門地界,當眾帶人圍毆我,把我打成那樣,這口氣我咽不下。今天我就是專程報仇,必須讓他付出代價,誰說情都不好使。”
徐杰目光一掃人群,陡然喊了一聲:“偉哥!”
遠處人群里,當初跟徐杰合伙做礦產生意的偉哥,本來是被王廣志喊來湊數的外援,聽見喊聲,立馬撥開人群快步跑過來,滿臉熱絡:“哎呀,徐二弟,稀客!你怎么在這兒?”
兩人伸手緊緊一握,偉哥轉頭掃了眼周遭陣勢,低聲問道:“你今晚是沖哪邊來的?”
“我是來保我兄弟的。” 徐杰直言,“這邊王老板擺局圍人,我剛好趕上。老侯,都過來!”
一聲招呼,七八個跟著偉哥混的老牌江湖老炮立刻聚攏過來,全是廣州地面有頭有臉的人物,看見徐杰紛紛上前握手問好。王廣志臨時拼湊的七八伙外來社會人馬,一看這陣仗,瞬間心思活絡,場面立馬微妙起來。
周遭人群里,不少閑散混子小聲嘀咕議論起來。有人低聲問道:“這就是南站那塊的徐杰?瞅著真挺硬氣,大個,你認不認識他?”
“以前沒打過交道,一直想攀個交情,沒想到今晚在這碰上了。一會兒王老板要是下令動手,你上不上?”
“我上個錘子。一看你就沒踏過澳門的場子。駒哥那號人物,在澳門口子里說一不二,手眼通天。王廣志這邊仗著本地勢力逞兇,打完事拍拍屁股沒事,咱們不一樣,一旦沾了手,日后這筆仇早晚算到咱們頭上,犯不上玩命。”
“可不是嘛,我也不往前湊,先觀望再說。”
另一邊,徐杰挨個跟偉哥、老洪這幫老牌老炮握手寒暄,氣場穩穩壓住場面。轉頭淡淡開口:“幾位老哥,勞煩各位先別動,我跟王老板單獨聊兩句,完事咱再嘮別的。”
說完,他直面王廣志,不卑不亢:“王哥,咱倆素無過節,往日無冤近日無仇。今天這事,能不能賣我徐杰一個面子,就此收手?你跟駒哥之間無非就是一點口角沖突、江湖過節,多大點事?明天我做東,找個高端場子,擺上酒局,喊上兩邊熟人從中調和,有啥誤會當面掰扯,能和解就和解,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真要是談不攏,你想論規矩、擺場面,我徐杰全程陪著,絕不躲躲閃閃,你看行不行?”
王廣志臉色一沉,壓根不接話,轉頭厲聲呵斥超子:“別磨磨唧唧,該干啥干啥!帶人往里沖,直接上樓把人給我拽下來,抓緊!”
超子立馬抬手招呼手下:“都跟上,往里進!”
一行人剛要抬腳往酒店里闖,徐杰陡然拔高嗓門,一聲怒喝直接壓過全場:“站住!誰敢往前邁一步試試?今天誰敢硬闖上樓,我就干誰!”
超子當場愣在原地,進退兩難。王廣志雙眼一瞪,戾氣十足:“小子,你鐵了心要跟我對著干?故意拆我的臺?真要逼我連你一塊收拾?識相的趕緊滾遠點,別在這礙事,不然今晚我連你一起辦!你知不知道我在廣州是什么段位?”
徐杰絲毫不怵,氣場拉滿:“我還真沒打聽你什么來路,那我今天就讓你好好瞅瞅,我徐杰到底是什么人!”
緊跟著扭頭厲聲下令:“鐵錚!帶人守住酒店大門口!咱家弟兄全部列陣堵死入口,除了自己人,外人半步不許進!誰要強闖,直接亮家伙招呼,真鬧出了事,后果我一力扛著!”
一聲令下,徐杰帶來的四五十號弟兄瞬間行動,嘩啦一下全員沖到酒店門口一字排開,死死封死大門。眾人后腰藏著的家伙盡數亮出,寒光乍現,擺明了硬剛到底的架勢。
五十來人硬生生堵住門口,整個酒店瞬間炸開了鍋。老板、經理、服務員全都縮在大堂里,嚇得不敢露頭。所有人都看明白了,就徐杰這區區幾十號人,硬是敢跟三百多號地頭人馬正面叫板,半點不慫。
王廣志背著手,臉色鐵青,胸口憋著一口惡氣:“你這是明著逼我?都是廣州地界混飯吃的,我本不想跟你撕破臉,你偏要跟我玩橫的?來人,給我干他!大頭,帶人手往上沖,給我狠狠收拾他!”
一聲令下,超子身邊三四十名專職保安立刻圍攏上前,氣勢洶洶。就在劍拔弩張之際,一旁幾位老牌老炮直接站了出來,當場攔在中間。其中一人沉聲開口:“王老板,我跟你不熟,但你弟弟超子我認識,也算半個道上的。實話跟你說,徐杰是我們自家兄弟,早年礦山的路子,全靠他從中周旋鋪路。今天有他在這保人,我們這幫老哥,絕對不會動手。”
老洪也在后頭高聲喊話:“自家弟兄,全部原地站住,不許動手,誰都別往前湊合!”
還有一大半臨時被喊來的年輕混子,本就不想無端結怨,更不想招惹駒哥跟徐杰兩頭硬茬,一個個抱著胳膊冷眼旁觀,沒人愿意當出頭鳥,場面直接僵死。
徐杰目光冷冽,緩緩掃過全場三百多號人,聲音沉穩有力:“在場的各位老哥、兄弟,好多人我素未謀面,今天承蒙大伙駐足,都給我徐杰一個薄面。今日之事,純屬私人恩怨,沒必要大伙跟著摻和賣命。但凡今天給我面子不動手的,這份人情我記在心里,改日我挨個登門擺酒答謝,往后江湖碰面,凡事好說。王老板,我最后跟你說一遍:要么,你今天帶人撤了,這事交給我,明天我居中調停,好壞對錯咱桌面上講理;要么,咱就在酒店門口硬碰硬,你人多又能怎樣?真拼起來,你未必能占到半點便宜。給我臺階,就是給你自己留后路;非要魚死網破,我徐杰奉陪到底,今天誰也別想好過!”
王廣志冷眼掃去,看得清清楚楚:臨時湊來的社會人馬全部消極怠工,自己手下的保安也只是混工資干活,壓根不愿拼命,所有人的氣勢,早就被徐杰壓了下去。
樓上六樓空包廂里,駒哥一行人扒著窗邊,全程看得一清二楚。包廂沒開燈,黑漆漆一片,樓下的對話、對峙的動靜,聽得一字不落。
楊哥滿臉震驚,喃喃自語:“我在廣州混這么多年,上億的圈子都摸透了,怎么從來沒聽過這么一號狠人?”
旁邊幾個地產大佬也連連咋舌:“這也太硬了,幾十人硬扛三百號,辦事格局、血性氣場全在線,要是早知道駒哥有這層關系,之前哪用得著低三下四求人和解。”
猛鬼天眼神敬佩,低聲跟駒哥說道:“駒哥,徐杰這人真沒毛病。重情義、有擔當,為了咱,敢在廣州地頭硬頂本地大佬,這樣的兄弟,絕對值得深交。”
駒哥沉默不語,目光死死盯著樓下,心里五味雜陳。
王廣志心里跟明鏡一樣,今天這架,根本打不起來。三百多人看著嚇人,實則一盤散沙,沒人真心替他賣命。真要硬來,只會當眾下不來臺,白白折了自己的臉面。權衡利弊過后,只能順勢找個臺階收場。
他往前探了探頭,沉著臉沖徐杰招手:“小兄弟,你過來。”
徐杰緩步上前,兩人面對面站定。王廣志壓著怒火,低聲警告:“今天我賣你面子,帶人撤走。但你別以為這事就翻篇了,我能隨手調動三百號人,你應該能掂量出我的能耐。我手握的財力、人脈、背景,不是你能想象的,我隨便動動手指頭,拿錢就能碾死你。這點,你最好給我記牢了!”
話音剛落,超子在后邊氣急敗壞嘶吼:“二哥,直接干他!怕他干啥!”
金凡、鐵錚、高五一眾心腹瞬間上前一步,眼神兇狠,直接懟了上去:“你叫喚什么?想動手?往前邁一步試試,當場給你腿掰折!”
徐杰眼神一厲,寸步不讓:“少拿狠話壓我,我徐杰不吃這一套。真要報復,我隨時接著,我名號擺這 —— 徐杰,南站大唐珠寶城,隨時隨地等你來挑事,絕不跑路,絕不認慫!”
“你還敢跟我叫板?”“我說的都是實話,不用重復第二遍。”
王廣志剛要轉身溜號,徐杰伸手一把將他攔住,眼神冷得嚇人。
沒等對方反應過來,抬手就是結結實實啪啪兩個大嘴巴子,脆響在街口格外扎耳。王廣志當場被打懵,整個人僵在原地,腦子嗡嗡直響。
徐杰目光一狠,沉聲呵斥:“還愣著干啥?這回,麻溜滾!”
兩巴掌力道十足,王廣志嘴角瞬間滲出血絲,火辣辣的疼。當著全場三百多號人的面挨了耳光,面子丟得一干二凈,可他半點不敢發作,只能死死捂著臉,狼狽嘶吼:“走!都趕緊走!”
超子立馬帶著一眾保鏢慌慌張張沖過馬路,扎堆鉆進車里。王廣志回頭咬牙喊了一聲:“阿超!”
“志哥,我在!”“過來,坐我這車。”
阿超趕忙上車落座,司機一腳油門駛離現場。密閉的豪車后座里,王廣志壓不住滔天怒火,死死盯著阿超:“你都看見了?我讓人當眾扇耳光,你瞅著了?”
“志哥,實在沒想到徐杰這么硬,底下找來的人全都觀望,沒人敢上前……”
“少跟我扯沒用的!” 王廣志怒氣上頭,厲聲罵道,“我之前發出去的錢,全都給我要回來!一分都不能少!”
阿超滿臉為難:“志哥,錢當場就分光了,人手一份,這哪還好往回要啊?”
“我不管那些!” 王廣志徹底紅了眼,戾氣暴漲,“要錢都是小事,今晚別想睡覺!立馬給我翻遍整個廣州,挖地三尺,找最狠、最敢下手、手里有硬家伙的老牌社會,先定點收拾徐杰,往狠里弄,不用留余地!辦完徐杰,再挑十來個死士,直接坐船闖澳門,逮住那個駒哥,往死里弄,干脆直接銷戶!兩件事,必須給我辦妥!辦不好,我第一個收拾你,你自己掂量輕重!”
怒火攻心,說話都語無倫次,滿眼都是報復的狠勁。阿超嚇得渾身發緊,哪敢反駁,連連點頭應下:“明白志哥!我連夜安排,保證給你辦得板板正正!”
車子一路疾馳,載著一肚子陰毒算計緩緩駛遠。
酒店門口風波散盡,偉哥第一個走上前,緊緊抱住徐杰。“二弟,咱混江湖的,掙錢歸掙錢,道義得揣心里。當初要不是你伸手幫襯,我們這幫老哥的礦產生意根本做不起來。今晚這事,沒得說,你的事就是我們的事。往后但凡有難處,隨時一個電話,二十四小時隨叫隨到。多余的客套話不講,我們就不多留,先走一步。”
徐杰點了點頭:“偉哥辛苦了,等過兩天我騰出空,單獨擺酒請大伙。”
“不急不急,你先處理正事。”老洪一眾老牌老炮紛紛上前握手道別,各行各路,陸續散去。
不得不說,今晚這事全憑往日人情撐住了場面。若換做一幫跟徐杰毫無交情的外來散雜人,只聞其名不認人,壓根不會給半點面子,單憑五十號人,根本壓不住三百多號地頭勢力。
這邊老牌江湖人馬剛走,另一邊四五伙年輕混子也湊了過來。領頭的年輕小子走上前,態度格外恭敬:“二哥,久仰大名,我叫小北,在白云三里外扎根混圈子。周邊皮具城、批發市場,都是我這幫兄弟盯著照看。今晚有幸結識二哥,是咱的緣分,往后二哥路過地界,務必招呼一聲,我好好安排款待。”
徐杰淡淡一笑:“小北,你的名頭我也聽過,年輕有為。”
“二哥抬舉了。”“多謝今晚給我面子,咱互相留個聯系方式,江湖抬頭不見低頭見。”
雙方互換號碼,小北帶著手下一眾小弟,客客氣氣驅車離開。
兩波人馬盡數撤干凈,樓下徹底清凈。樓上包廂里的駒哥,眼見樓下對峙結束,危險解除,不用人特意去請,自己便緩步走了下來。金凡順勢上前引路,駒哥快步走到徐杰面前,主動抬手:“兄弟,我下來了。”
徐杰立刻迎上,緊緊握住駒哥的手,語氣真切:“駒哥,一晃兩個多月沒見,我一直惦記著你。”
![]()
“兄弟,今晚你是真讓我大開眼界。” 駒哥神色鄭重,滿心感慨,“不是說你幫我平了多大的事,是你這份血性、這份擔當,實打實讓人佩服。對面三百多號人壓陣,你就帶五十個弟兄,直接堵死大門亮家伙硬剛,不慌不亂、不卑不亢。患難見人心,這份人情,我駒哥記一輩子。真正的好兄弟,從來不是嘴上客套,是遇事敢站出來撐腰。”
徐杰擺了擺手:“都是自家弟兄,不說這些見外的。事平了,咱找個地方,喝酒嘮嗑。”
“正好,我給你引薦幾位朋友。”
老楊快步上前,客氣伸手:“二弟,久仰。”
“楊哥,客氣了。”
“這幾位都是廣州本地做實業的老哥,李哥、張哥、孫哥,都是常年打交道的老熟人。”介紹完一圈,老楊笑著開口:“老弟,晚飯吃過了,咱就不折騰正餐了。我安排一家高端演藝會館,喝點洋酒、品品雪茄,靜靜心、嘮嘮嗑,消消今晚的火氣,我做東,怎么樣?”
徐杰老實回話:“楊哥,我平時很少來這種高端場子,門路不熟,你安排就行。”
“沒問題,地方我熟,都是上流圈子常去的地界。” 老楊轉頭看向駒哥,“駒哥也一起,我立馬訂豪華大包。”
“行,那就一起過去坐坐。”
身后一眾弟兄沒法全都帶去,五十多號人留守待命,只帶上金凡、鐵錚幾個貼身心腹,連同駒哥、楊哥一行人,總共十來個,驅車直奔會館。
這地方裝潢奢華,門檻極高,說白了就是專門收割暴發戶的銷金窟。一小杯洋酒動輒上千,品相好的更是過萬,哪怕定價離譜,照樣有錢人扎堆往里擠。內里所謂的高端格調,全是刻意裝出來的洋派做派,一群剛掙著大錢的老板,扎堆在里面擺排場、撐面子。
徐杰這幫人常年混江湖,掙錢都是實打實拼出來的,向來勤儉,壓根不習慣這種鋪張造錢的地方,打心底覺得別扭。一行人進門之后,會館老板、大堂經理一看老楊的面子,立馬滿臉堆笑,鞍前馬后伺候著,直接安排最大的豪華包廂。精致小菜擺滿一桌,名貴洋酒挨個開封倒滿,二十來人圍坐一圈,氣氛看似融洽。
老楊端著酒杯,一臉自得地開口:“二弟,我猜你平時肯定不涉足這類圈子。這家會館的老板,早先就是我手底下的物業經理,當年創業差三千萬啟動資金,是我伸手借給他的。現如今生意做得風生水起,一年利潤相當可觀,全是當年我拉一把的情分。”
“楊哥厲害,眼光獨到。” 徐杰隨口客套兩句。
“來,大伙放開喝。” 老楊擺足了派頭,“駒哥,你們道上的事你們隨便嘮,我們幾個老哥也好久沒湊一起,正好敘敘舊。這邊幾位老弟別客氣,酒水隨便造,別心疼,今兒我全包,就喝最貴的。”
旁邊有人隨口搭話:“這地方消費確實嚇人,也就楊哥有實力,隨便造。”
這番顯擺的話,聽得人心里格外不舒服。愛裝沒問題,但刻意炫富、拿捏姿態,屬實有點過頭。但眾人也沒往心里去,更沒當場撕破臉,說到底,人家今晚也是真心為了駒哥忙活,這點面子,還是得給足。
徐杰側頭看向駒哥,低聲說道:“駒哥,說實話,這種高端場子,我真是頭一回進來。”
駒哥淡淡一笑,眼底透著無奈:“啥場子不場子的,壓根不重要。我跟老楊打交道好些年,他總往澳門跑,每次去都是我全程招待。這回我剛來廣州,他第一時間湊過來,人情擺在這,我沒法當面攆人。不然今晚,我就想跟你單獨找個小館子,簡簡單單喝酒嘮嗑。”
徐杰點點頭,語氣沉了幾分:“駒哥,我問你,你跟王廣志這點過節,絕對不止澳門飯館那一場沖突吧?我剛才當眾扇了他兩巴掌,這人心眼極小,手段又黑,事后必定玩命報復我,你是不是怕連累我,一直沒敢多說?”
“我確實擔心。” 駒哥坦言,“你為了我硬碰硬,把人得罪死了,他在廣州根基這么深,黑白兩手都硬,指定不會善罷甘休。”
徐杰擺了擺手,滿不在乎:“他想找我麻煩,隨便來,我徐杰接著就是。今晚我唯一的心思,就是把你安安穩穩送出廣州,剩下的爛攤子,我自己兜著,不用你分心。對了,你別跟我藏著掖著,除了被人圍堵,是不是還有別的難處?但凡有難事,你盡管說,我在本地多少有點人脈,能幫的絕對不含糊。”
駒哥苦笑一聲:“真沒啥大事。”
“駒哥,咱是過命的交情,再藏著話,那就生分了。”
見徐杰態度實在誠懇,駒哥也不再見外:“行,那我就不瞞你。我白云區那家華迪娛樂城,讓王廣志找人砸得稀爛,砸店都是小事,關鍵直接被貼上封條強制查封了。我在內地沒啥過硬關系,能聯系到的人脈全都問了,一個個全都搖頭說辦不了,說是省里頭直接督辦的案子,層級太高,沒人敢插手。”
徐杰眼神一凝:“知道具體是哪位領導督辦的嗎?”
“查不出來,消息封得死死的,只知道指令一層一層往下壓,規矩卡得特別死。”
“沒事,我來幫你查。” 徐杰語氣篤定,“駒哥,你今晚不急著回澳門吧?”
“不急,啥事都沒有你的事重要。”
“那就這么定。” 徐杰從容說道,“等會兒我給你安排好酒店,今晚咱哥倆單獨深聊。眼下還有不少朋友和弟兄在,先踏踏實實喝酒盡興,你的事,喝完酒我立馬給你擺平。”
徐杰這人向來實在,混江湖不擺狠人架子,對上老楊這幫富商客客氣氣,對底下弟兄也從來不耍威風。說完悄悄話,他轉頭看向老楊:“楊哥,我倆嘮完了。”
“嘮完就好,來,接著喝!”
徐杰端起滿杯洋酒,態度恭敬:“楊哥,我先干為敬,多謝你今晚全程照顧我駒哥。”
話音落下,仰頭一飲而盡,滿滿一大杯,干脆利落。隨后又挨個看向在座一眾老板:“各位哥,我挨個敬一杯。”
旁邊一位老板連忙攔著:“老弟,慢著點喝!”
“沒事哥,我酒量還行。”
“不是酒量的事。” 那人面露嫌棄,小聲念叨,“你知道這酒多貴嗎?誰像你這么猛灌的?我們都是小口抿著品,你這么喝,太外行、太土氣了。”
這話一出口,場面瞬間僵住。老楊雖然沒有壞心眼,但打心底里瞧不上草根出身的徐杰,覺得他就是個混社會的粗人,沒見過高端場面,不懂上流圈子的規矩。這話明里暗里的輕視,換誰都得窩火,一屋子人全都尷尬得不行。
駒哥當即站起身,主動打圓場,氣場穩穩壓住:“我自家兄弟,性子實在,喝酒向來痛快。既然我兄弟這么給面子,那我陪他一起喝。也借這杯酒,敬在座各位老哥,不分高低,不談排場,只論交情。”
說著,駒哥淺淺倒了半杯,幾個老板礙于情面,也只好跟著倒酒,一同舉杯碰了一下,才算勉強化解尷尬。
眾人剛落座,老楊拿起大哥大,一臉自得:“對了老弟,剛才你倆聊說白道關系是吧?我正打算幫駒哥運作這事,我早就托人打聽好了。我有個發小,從小一起長大的小學同學,現在給大領導當專職司機。都懂的,貼身司機那都是心腹近人,天底下還有比這更近的關系?遞話、吹風,一句話的事。”
徐杰平靜問道:“那他跟哪位領導的?”
“省公司的大人物,姓翟,現在的二把手,過陣子直接扶正接任一把手,在省里手眼通天。現任一把手還是他當年的戰友,早年還受過他救命之恩,整個省廳,老翟說一不二,手段硬得很。”
“那你本人跟這位翟領導熟嗎?”
老楊擺了擺手,滿臉無奈:“我哪夠得上段位?人家那層級,咱連面都見不著,也就只能托我同學慢慢遞話,碰碰運氣,盡力幫駒哥周旋。”
徐杰淡淡點頭:“行,那你明天聯系你同學,跟翟經理好好說說。我駒哥是澳門過來的,純屬無端受牽連,能通融就通融,事后必有重謝。”
“放心,這事我指定上心。”
掛了電話,徐杰抬眼看向老楊:“楊哥,你說的這位督辦領導,是不是姓翟?”
“沒錯,省公司副經理,馬上扶正那個,怎么,你認識?”
“我確認一下。” 徐杰追問,“駒哥這場子被查封,是不是他下面的人直接下達的指令?只要他點頭,立馬就能解封?”
“一點不差!只要老翟松口,分分鐘撤掉封條,啥事都沒有。”
徐杰不再多問,直接撥通電話,隨手點開免提。
電話接通,那邊傳來沉穩的中年男聲:“喂,小杰,這么晚打電話,有事?”
“哥,方便說話不?”
“方便,在家正準備歇著,洗腳看電視,啥事說。”
“我開著免提呢,跟幾個朋友在外面喝酒。”
“沒事,你說。”
“翟哥,我是徐杰。”
那頭語氣立馬熟絡下來:“我知道是你,直說,遇上啥難處了?”
“我這邊有個過命的好哥哥,從澳門來廣州落腳,白云區那家華迪娛樂城,就是他的場子。莫名被你下邊的人直接查封,我打聽了一圈,說是你這邊督辦的指令。這人跟我交情過硬,哥,你給我個面子,明天一早幫忙松一松,把場子解封,行不?”
對面絲毫沒有猶豫,一口應下:“就這事啊?小事一樁,明天上班我直接安排人辦,放心吧。行了,夜深了,我不多嘮,早點休息。”
“麻煩翟哥了,哥你也早點歇著。”
電話輕輕一掛,整個包廂鴉雀無聲。
老楊整個人都傻了,瞪大眼睛看向徐杰,聲音都在發顫:“老弟…… 你、你剛才打電話的,就是省里那位翟副經理?馬上要扶正的一把手?”
“嗯,就是他。”
老楊瞬間滿臉通紅,又尷尬又后怕,連忙湊上前:“我的天,老弟,真是我有眼不識泰山!千萬別跟哥一般見識,你到底是做啥買賣的?人脈居然這么硬?”
徐杰淡淡回道:“沒啥大本事,就在南站開了家大唐珠寶城,混口飯吃。”
老楊猛地一拍腦門,當場翻臉罵人:“我記起來了!剛才是誰在耳邊瞎嘀咕,說我老弟是街頭混子、游手好閑的?是不是你,老錢?滿嘴放屁!”
老錢當場懵了,連連擺手:“我可沒說啊!”
“管不了那么多!” 老楊壓根不管,轉頭滿臉堆笑看向徐杰,拼命賠罪,“二弟,哥今晚喝多了,說話沒把門,剛才多有冒犯,你千萬別往心里去,千萬別挑理。”
“沒事楊哥,都過去了。”
“那這洋酒喝得慣不?不合口咱就換!”不等徐杰回話,老楊直接扯開嗓子朝門外大喊,“經理!趕緊進來,跑著過來!”
包廂經理慌忙推門進來:“楊哥,您有什么吩咐?”
“立馬給我拿十瓶頂配洋酒,全擺我二弟面前!我二弟喝酒豪爽,以后記住了,這位是我楊坤的結拜二弟,全場最高待遇!”
經理抬頭一瞅徐杰,瞬間臉色大變,嚇得一哆嗦:“我的媽呀,原來是徐二哥!屋里燈光暗,我剛才真沒看清,萬萬沒想到您在這!楊哥您稍等,我立馬去喊會館老板親自過來伺候!”
說完,腳步都亂了,慌慌張張一路小跑往外沖。
會館經理一路小跑,直奔老板專屬休息室。“老板。”
“慌慌張張的干啥?出啥事了?”
“徐二哥,徐杰,來咱店里了,跟老楊那幫老板在大包廂坐著呢。”
老板猛地一抬頭:“啥?徐杰二哥來了?怎么沒人提前跟我打招呼?”
“方才屋里燈光暗,人多雜亂,我一時沒認出來,這才剛看清。”
老板二話不說,大步流星直奔包廂,進門就滿臉熱絡地招呼:“哎呦,二弟,稀客稀客!”
徐杰抬頭一笑:“大哥,真沒料到,這家會館原來是你開的。”
“可不嘛,我盤下來做的買賣。”
一旁的老楊當場愣住,一臉詫異:“怎么著?你們二位早就認識?”
“那必須的,都是自家弟兄。” 會館老板哈哈大笑,轉頭立馬吩咐,“吧臺那邊,把桌上這批酒全都撤下去,全部換成我剛到的純進口頂配洋酒,挨個擺滿。二弟今晚在這,隨便喝、隨便造,一分錢不用結,全場免單。”
徐杰連忙擺手:“那可不行,開門做生意,哪能不收錢。”
“跟我扯這個?” 老板臉一沉,“在我這兒,跟我講錢,那就是當面罵我。”
場面徹底反轉,一眾老板看徐杰的眼神,早已從先前輕視,變成滿心敬畏。
酒局散場,眾人各自散去。徐杰提前給駒哥安排好了高檔酒店,安頓妥當,懸著的心也算落了地。辭別眾人,獨自回了住處。
夜里將近兩點,翟經理硬生生等了兩個鐘頭,才撥通徐杰的電話。徐杰接起:“哥。”
“喝多了?”
“沒有,頭腦清醒著呢。”
翟經理語氣陡然一冷,帶著幾分訓斥:“我看你是越來越沒規矩了。咱倆交情歸交情,認識歸認識,你就仗著我一個手機號,半點分寸沒有。深更半夜,當著一屋子外人的面,直接開免提打電話說事,你跟我啥層級?張口就提要求,我是你什么人?你是我兒子?”
徐杰不急不惱,語氣坦蕩實在:“哥,我沒別的心思,該說的我都直說。我心里有數,你能辦就辦,辦不了我絕不強求,更不會怪你。這事你肯搭把手,我徐杰一輩子記人情;不肯辦,咱兄弟照樣是兄弟。你也知道我啥性子,直來直去,不會拐彎抹角。真要是不解氣,明天一早我親自登門,你就算拿刀扎我、開槍崩我,我都挺著,死在哥手里,我認栽。哥,我實在困得不行,熬不住了,先睡覺了。”
不等對方再接話,徐杰干脆利落地掛了電話,倒頭就睡。
電話那頭的老翟,拿著聽筒愣了半天,隨后低聲嘀咕一句:“這小子,有點意思。不裝不假,骨頭夠硬,是條真漢子。”
老翟身居高位,權勢在手,從不貪財不好虛名,看人從來不看身份段位、身家背景,只看人品心性。當初徐杰重傷硬扛、血性頂天、寧折不彎的模樣,早就刻在他心里,打心底認準了這個弟弟。在他眼里,哪怕徐杰明天一無所有去要飯,這份實打實的性情,也值得真心相交。
隨即,老翟面色一沉,撥通單位值班專線:“今晚當班稽查組組長,兩分鐘之內,必須回我電話。”
沒過片刻,組長電話緊急接通:“翟經理。”
“白云區華鼎娛樂城,是你帶人查封的?”
“是我帶隊執行的指令。”
“我不問流程,只問根底。” 老翟語氣冰冷刺骨,“場子要是真有違法違規問題,你秉公辦事,無可厚非。但我要是查出來,你是受人指使、拿錢辦事、人情打壓,藏著貓膩公報私仇,明天一早,我直接扒了你這身衣裳,撤你職務,從頭查到底。我給你一整晚時間,自己主動擺平、自查自糾,兩小時之內,把事處理干凈,不用給我回話,悄悄把封條撕了就行。我不是不給你留臺階,是別逼著我翻臉。”
電話那頭的組長瞬間渾身冰涼,嚇得后背直冒冷汗,半點不敢耽擱。連夜穿衣下樓,帶隊驅車趕往白云區,當著隨行人員的面,親手撕掉華鼎娛樂城的封條,連夜核查整改,連夜抹平所有手續問題。
完事之后,悄悄給翟經理發了一條短信:翟經理,核查完畢,場所無違規,系我方執行失誤,已全部解封處理妥當。
第二天上午,翟經理看完短信,波瀾不驚,既沒回復,也沒再追問。直到上午十點半,才慢悠悠給徐杰打去電話。
“睡醒了?別懶床了。”
“哥,早醒了。”
“華鼎的封條,早就撕完了,正常復工,裝修營業隨便弄。”
“這么快,我還真沒料到。”
“昨天辦事太冒失,場合不分,分寸不夠。”
徐杰嘿嘿一笑:“哥,換做私下里,我指定跟你客客氣氣。那天一屋子外人圍著,我要是拐彎抹角、藏著掖著,反倒生分。我知道哥你為人敞亮,不會跟我計較這些。”
“我跟你很熟嗎?用得著你處處替我著想?”
“哥,你可不能忘。” 徐杰認真說道,“當初在病房里,你攥著我手親口說的,就認準我這個人,拿我當親兄弟。既然是自家哥哥,我就沒必要藏心眼,有啥說啥,簡簡單單,多好。往后啥事都一樣,能辦你就吱聲,辦不了咱就拉倒,交情不變。”
翟經理沉默幾秒,淡淡吐出一個字:“行。”
說完,直接掛斷電話。
徐杰放下手機,立馬找到駒哥,滿臉笑意:“駒哥,事徹底擺平了,場子解封,一點毛病沒有。往后廣州這邊,有我在,沒人再敢動你的買賣。施工隊隨時能進場翻新裝修,正常開業經營,踏踏實實掙錢就行。這邊隱患我都給你按住了,你那邊澳門生意也忙,我就不留你久待了,安心回去就行。”
駒哥心頭一熱,緊緊拍了拍徐杰的肩膀:“二弟,這輩子能交到你這么個兄弟,是我最大的福氣。往后不管天南地北,但凡你有難處,哪怕刀山火海,我駒哥隨叫隨到。咱倆之間,就像你跟翟哥一樣,不用客套、不用鋪墊,直來直去,一輩子的親兄弟。”
“我送你。”
“不用。” 駒哥擺了擺手,“這邊我都安排妥了,直接坐車去碼頭,坐船回珠海。你好好忙你的,咱常聯系。”
二人揮手作別,駒哥心里記著這份救命兜底的人情,打心底認可徐杰。
另一邊,王廣志一覺醒來,立馬收到手下匯報,當場暴怒。“什么?華鼎解封了?連夜找人進場裝修,馬上就要重新開業?我親自下的套,層層壓下來的查封令,說解就解了?到底是誰有這么大能耐?”
手下低聲回道:“志哥,上邊傳下來的消息,是省公司翟經理親自點頭督辦,直接撤銷的查封指令。”
王廣志臉色驟變:“翟經理?老翟?我倒要問問清楚,到底是誰托的關系,能請動他老人家發話。”
當即撥通翟經理電話,語氣刻意討好。“喂,翟哥,上午好啊。”
電話那頭淡淡一聲:“你好,哪位?”
“翟哥,是我,王廣志啊,咱倆一起吃過好幾回飯,您忘了?”
“王廣志?沒印象,不認識。”
王廣志僵了一下,硬著頭皮繼續說道:“翟哥,咱別開玩笑。我就隨口問一句,白云那家華鼎娛樂城,明明有問題,怎么突然就給解封了?”
“我解封的,有問題?”
“不是質疑您,就是好奇問問,是誰托的關系,跟我透個底唄?”
翟經理瞬間語氣炸裂,絲毫不留情面:“我辦事,用得著跟你匯報?你是我上級,還是我直屬領導?就憑你,也配打聽我的事?沒事別瞎打電話閑扯淡,一天天閑的?”
王廣志連忙放低姿態:“翟哥,您好好說話,我也沒招惹您,沒必要這么沖啊……”
老翟當即冷聲回懟:“我用得著你得罪?你也配得罪我?實話告訴你,你從頭到尾就是個小人。當初我好心,才讓你認識下邊趙組長,你倒好,繞過我直接上門送禮、私下勾兌,拿著人情當籌碼辦私事,壓根沒把我放在眼里!真論起來,我壓根就不認識你,少往我跟前貼臉攀關系!”
王廣志被罵得臉上火辣辣的,硬憋一句:“行,翟哥,我先掛了。”
“趕緊滾遠點!”
話音落下,老翟狠狠掛斷電話。
這邊王廣志氣得渾身發抖,心眼本來就小,又挨了一頓臭罵,臉面徹底掛不住,轉頭沖著大超咬牙低吼:“去我書房保險柜,把最上面四份文件全拿出來!”
“哥,拿那些干啥?”
“他不給我面子,斷我事、折我臉面,那誰也別好過。我手里攥著他的把柄,今天就舉報他,掀他底子!”
“哥,你可想清楚,這可是硬碰硬……”
“少廢話,快去!”
大超不敢違抗,連忙趕回家,取出四份封存的材料。里頭全是王廣志暗中搜羅的陳年舊事:八十年代末,翟哥愛人早年與人合伙開過沙場;早年人情往來收過名貴煙酒、高檔衣物,雖無大額現金往來,可條條框框都能上綱上線,夠得上紀律處分,雖說扳不倒實權位置,卻能潑一身臟水,惡心人、壞名聲。
王廣志翻了一遍文件,眼底閃過陰狠,再次撥通老翟電話。
“又干啥?” 老翟語氣滿是不耐。
“翟哥,沒啥大事,想約你坐下來吃頓飯,好好嘮嘮。”
“我跟你沒交情,飯不吃,話不聊。”
![]()
“怕是由不得你。” 王廣志語氣陡然變冷,“1988 年,嫂子跟孫姓合伙人合開沙場,這事你忘了?1989 年好幾樁私下人情往來,收禮走動,我手里都有憑據。”
老翟瞬間沉了臉:“你威脅我?”
“談不上威脅,只求兩全。” 王廣志直接攤牌,“兩件事,你點頭就行:第一,重新查封華鼎娛樂城,恢復原樣;第二,把地痞徐杰抓進去收拾掉。兩件事辦妥,這四份材料我當場銷毀,永遠封存,從此絕口不提,咱倆井水不犯河水。”
“呵,長本事了,還學會拿捏人了。”
老翟天生倔脾氣,寧折不彎,一身硬骨,最不吃脅迫這套。剛掛掉電話,辦公室門外傳來敲門聲,秘書輕聲進來回話:“翟經理,樓下徐杰先生過來了,說提前下班點,帶了飯菜和酒,想上來看看您。”
“拿東西沒?”“帶了不少,打包的家常菜、現包餃子,還有兩瓶汾酒。”
“讓他上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