機場到達廳的玻璃門反復開合,蕭藝涵笑著走出來,盧凱唱拖著她的行李箱,手很自然地搭在她外套肩線上。
趙晟睿坐在車里,看著手機屏幕上剛同步過來的云相冊最新照片——雪山背景下,兩人頭挨著頭,蕭藝涵的笑容明媚得刺眼。
他熄了車燈,在昏暗的停車場里,將那份已在公文包里放了半個月的離婚協議,又往里按了按。
引擎始終沒有發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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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書房只開了盞臺燈。
趙晟睿移動鼠標,將最后一批工作模型文件備份到移動硬盤。
屏幕右下角,一個熟悉的云相冊圖標跳動起來,自動開始同步新照片。
他本想直接關閉,第一張預覽圖已經彈了出來。
皚皚雪峰,藍天刺目。
蕭藝涵戴著毛茸茸的白色帽子,圍巾裹到下巴,眼睛笑得彎起來。
她身邊站著盧凱唱,穿著同色系的沖鋒衣,手臂環過她的肩膀,姿態親昵。
照片像素很高,能看清蕭藝涵睫毛上沾著的一點細碎雪沫。
趙晟睿盯著照片,看了大約十秒。
然后他移開視線,繼續拖動文件。
硬盤指示燈規律閃爍,發出輕微的嗡鳴。
備份進度條走到盡頭,他點開電腦D盤深處一個文件夾,輸入密碼。
文件夾名字是“ExitPlan”,里面分門別類:財務表格、法律咨詢摘要、項目計劃書、幾張車輛文件掃描圖。
他打開一張車輛登記證書的掃描件,目光在“所有權人”一欄停留片刻。
客廳傳來門鎖轉動的聲音,接著是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的清脆響動,行李箱輪子滾動。
蕭藝涵的聲音帶著慵懶的抱怨:“累死我了……這破航班晚點兩個多小時。家里有什么吃的嗎?”
趙晟睿關了文件夾,清空后臺記錄,退出云相冊賬號。
他起身走出書房。
蕭藝涵正把駝色大衣隨手扔在沙發扶手上,里面是一件米白色羊絨連衣裙,襯得她膚色更白。她沒看他,低頭劃拉著手機,嘴角還噙著一點笑。
“廚房溫著粥。”趙晟睿說,聲音和平常沒什么兩樣。
“又是粥啊。”蕭藝涵撇撇嘴,終于抬眼看他,“你吃過了?”
“嗯。”
她趿拉著拖鞋走進廚房,打開砂鍋蓋子看了一眼,興致缺缺地合上。
“算了,不太餓。飛機上吃過了。我先把箱子收拾一下,給你帶了禮物哦。”后半句語氣輕快了些,像一種施舍的預告。
趙晟睿沒接話,走進廚房,把砂鍋端出來,舀了一勺已經有些稠了的白粥,慢慢吃完。
洗了鍋和碗,擦干手。
客廳里,蕭藝涵正把行李箱里的東西往外拿,護膚品、包裝精美的當地特產、一條花紋鮮艷的羊毛披肩。
“這條好看吧?”她拿起披肩對著落地鏡比劃了一下,“盧凱唱說這個顏色特別襯我。”
趙晟睿站在廚房門口,看著她對鏡自賞的模樣。
燈光下,她脖頸修長,側臉線條優美。
他想起很多年前,她也是這么站在學校文藝匯演的舞臺上,光芒四射。
那時候他覺得,能擁有這份光芒,是一種幸運。
“對了,”蕭藝涵忽然轉頭,像是才想起他,“你最近忙什么呢?微信也不怎么回。”
“老樣子,項目收尾。”趙晟睿走回書房,“還有個新方案要趕。”
“哦。”蕭藝涵的注意力已經回到那堆禮物上,拿起一個深藍色絲絨小盒子,“這個袖扣是給你的,看看喜不喜歡?盧凱唱幫忙挑的,他說這款低調有質感。”
她把盒子遞過來。
趙晟睿接過,打開。一對鉑金袖扣,設計簡約,價格顯然不菲。他合上蓋子,放在書桌一角。“謝謝。”
“你就這反應?”蕭藝涵挑眉。
“很貴重。”趙晟睿坐下,重新打開電腦,屏幕上是復雜的建筑結構圖,“我會用的。”
蕭藝涵似乎滿意了,或者說,她并不真的在意他的反應。
她哼著歌,開始把帶回來的衣服一件件掛進衣帽間。
她的衣帽間很大,占據了次臥改造的空間,里面琳瑯滿目。
趙晟睿的衣服只占角落一個小小的衣柜,大部分是深色,款式雷同。
手機震動了一下。
趙晟睿點開,是王蕓發來的消息:“晟睿,你上次提的那個濱海度假村配套文化中心的深化方案,客戶那邊反饋極好。他們老板想約你明天下午詳談,時間方便嗎?這可能不僅是單一項目,對方在尋找長期合作的設計團隊。”
他指尖在屏幕上停頓片刻,回復:“方便。謝謝王姐。”
“跟我還客氣。好好準備,這是個機會。”王蕓又補了一句,“你自己的事,處理得怎么樣了?”
趙晟睿抬眼,看向虛掩的房門。
蕭藝涵正在打電話,聲音壓低了,但依稀能聽見“……嗯,我也剛到……累死了,不過很開心……”帶著點嬌憨的尾音。
他低下頭,打字:“明天見面聊。”
02
第二天早晨,趙晟睿起得很早。
他熬了小米粥,煎了雞蛋和培根,拌了一小碟蕭藝涵喜歡的蔬菜沙拉。七點半,蕭藝涵揉著眼睛走出臥室,身上穿著真絲睡袍。
“這么早?”她打了個哈欠,坐到餐桌前,看了眼盤子,“今天太陽打西邊出來了,這么豐盛。”
“今天要見個重要客戶。”趙晟睿給自己盛了碗粥,坐下。
“哦。”蕭藝涵用叉子撥弄著沙拉,沒什么胃口的樣子,“我今早也有個選題會,煩死了,剛回來就要干活。盧凱唱還說今天中午一起吃飯,看來也泡湯了。”
趙晟睿安靜地吃著早餐,沒有接話。
蕭藝涵習慣了他的沉默,自顧自說著旅行趣事,哪家餐廳的牛排好吃,哪里的夜景漂亮,滑雪差點摔了又被盧凱唱扶住……她的敘述里,“盧凱唱”這個名字出現的頻率很高。
趙晟睿喝完最后一口粥,抽了張紙巾擦嘴。
“我晚上可能晚點回來。”他說。
“隨便。”蕭藝涵劃拉著手機,頭也不抬,“我晚上說不定也有約。”
趙晟睿起身,收拾好自己的碗筷,拿到廚房洗凈。
他回到臥室,換上了熨燙平整的襯衫和西裝褲,從衣柜深處拿出一個黑色的公文包。
經過書桌時,他看了一眼那個絲絨盒子,把它拿起來,放進了公文包側面的口袋。
蕭藝涵還在餐桌邊刷手機,忽然說:“對了,我那輛車好像該保養了,你什么時候有空開去4S店一趟。”
那輛白色SUV,是三年前蕭藝涵用自己年終獎付的首付買的,說是送給他的生日禮物。
但后續貸款一直是趙晟睿在還。
車平時也主要是趙晟睿在開,蕭藝涵更習慣打車或者讓盧凱唱接送。
“好。”趙晟睿應道,走到玄關換鞋。
“晚上要是回來,帶杯芝芝莓莓,少冰。”蕭藝涵補充了一句,像是下達一個無需置疑的指令。
趙晟睿穿鞋的動作頓了一下,低聲說:“看情況。”
門輕輕關上。
蕭藝涵撇了撇嘴,放下手機,看著對面空了的碗碟。
她忽然覺得,今天的趙晟睿有點不一樣。
具體哪里不一樣,又說不上來。
好像更沉默,又好像……更難以觸碰。
她甩甩頭,把這莫名的不安歸結為時差沒倒過來。
趙晟睿開車駛出小區。早高峰的車流緩慢移動。他打開車載藍牙,撥通了一個電話。
“俊達,是我。協議我昨晚又看了一遍,沒問題。關于車輛所有權和貸款的部分,你確定手續上完全合法合規,沒有后患?”
電話那頭是他哥哥趙俊達,冷靜的律師嗓音傳來:“放心。還款流水清晰,雖然登記在她名下,但基于婚內共同財產和實際還貸人認定,加上你們之前簽過的那份簡單的財產協議附件(雖然她可能根本沒仔細看),我們做的保全和過戶前置準備站得住腳。她挑不出毛病。你那邊證據固定好了?”
“嗯。”趙晟睿看著前方紅燈,“照片、部分聊天記錄截圖、消費賬單關聯,都整理了。不一定用得上,但備著。”
“明智。下午見面?”
“下午我有重要客戶,談完聯系你。”
“行。保持冷靜,按計劃來。”
掛斷電話,綠燈亮了。
趙晟睿踩下油門,目光平靜地望向前方。
他要去見的客戶,是王蕓牽線的一家實業集團,計劃在濱海開發一個大型度假綜合體。
文化中心的設計是敲門磚,如果成功,意味著他獨立工作室的第一個標桿項目就此落地。
王蕓不僅是他多年的上司,更是伯樂。
在他決定離開穩定的大型設計院、籌劃自立門戶時,是王蕓提供了關鍵的資源和建議。
她也隱約知道一些他婚姻的狀況,從未多問,只是在他需要時給予支持。
下午的會談很順利。
對方老板姓于,五十歲上下,精明務實,對趙晟睿的方案細節問得很細。
趙晟睿準備充分,對材料、結構、空間動線、當地文化融合的考量對答如流。
于總臉上露出滿意的神色。
“趙工,不瞞你說,之前我們也接觸過幾家設計單位,方案要么太天馬行空不落地,要么就保守得毫無亮點。”于總遞過來一支煙,趙晟睿擺手謝絕。
“你這個度,把握得挺好。既有想法,又兼顧成本和后續運營。”
“設計終究是要為人服務的。”趙晟睿說。
王蕓在旁邊笑著補充:“晟睿做事一向扎實。”
“看出來了。”于總點點頭,“這樣,文化中心這個單子,就按你們提的報價和周期來。合同我讓法務盡快擬。另外,我們度假村整體的視覺規劃和后續幾個主題酒店的設計,也想邀請趙工的團隊參與競標。不知道趙工自己的工作室,籌備得怎么樣了?”
趙晟睿心臟沉穩地跳動著,他知道關鍵時刻來了。
“工作室已經注冊完成,核心團隊是我合作多年的伙伴,場地也在落實中。如果于總信任,我們可以先就后續合作意向簽訂一個備忘錄。”
于總笑了,伸出手:“痛快。我就喜歡跟爽快人合作。細節你和王總、還有我們項目部的人對接。期待你的作品。”
離開會議室,王蕓和趙晟睿并肩走向電梯。
“恭喜。”王蕓低聲說,眼里有欣慰,“第一步走穩了。”
“多虧王姐。”趙晟睿誠懇道。
“是你自己有本事。”王蕓按下電梯按鈕,“不過,晟睿,工作室啟動需要資金,你離婚的事……財產分割上,會不會影響?”
趙晟睿搖頭:“不會。我要的不多。況且,”他頓了頓,“有些東西,早就該清理了。”
電梯門打開,里面空無一人。
走進去后,王蕓看著不斷下降的數字,忽然說:“你給我的那些關于蕭藝涵和盧凱唱公司的往來郵件線索,我匿名遞到他們雜志社監察部門了。估計很快會有動靜。”
趙晟睿沉默了一下:“謝謝。”
“我只是不想你以后還有麻煩。”王蕓嘆了口氣,“你為她收拾的爛攤子,夠多了。”
電梯到達一樓。門開,外面是熙攘的大堂。
趙晟睿握緊了公文包。包里,除了項目資料,還有那份離婚協議,以及那對鉑金袖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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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蕭藝涵回來后的第三天,是個周六。
趙晟睿依舊早起,做了簡單的早餐。蕭藝涵睡到日上三竿才起,穿著睡袍在客廳里晃悠,手機似乎一直沒離手,時不時發出輕笑。
中午,她接了個電話,聲音立刻甜膩起來:“嗯?好啊……那家新開的日料?聽說了,很難訂位呢……你等我一下,我換個衣服就來。”
她雀躍地沖進臥室,半小時后,妝容精致,穿著一身香芋紫的套裙走出來,手里拎著新買的包。
“我中午不回來吃了。”她對著在陽臺晾衣服的趙晟睿說了一句,沒等回應,就踩著高跟鞋噠噠噠地出門了。
趙晟睿晾好最后一件襯衫,那是他的,純棉,淺灰色,洗得有些發白但很柔軟。
他站在陽臺,看著樓下。
過了一會兒,那輛熟悉的黑色奔馳轎跑駛到單元門口,蕭藝涵拉開車門坐了進去。
駕駛座上是盧凱唱,側臉輪廓清晰。
車子匯入車流,消失不見。
趙晟睿回到客廳,關上門。
屋子里很安靜,只有空調運轉的細微聲響。
他走進書房,打開電腦,登錄了一個很久不用的郵箱。
里面有幾封未讀郵件,來自不同的信用卡中心和網貸平臺,提醒還款。
賬戶都是蕭藝涵的,但緊急聯系人或部分綁定還款卡,是他的。
他截了圖,歸類保存。
然后,他從公文包里拿出那份離婚協議,一共八頁紙,條款清晰。
財產分割部分用黃色熒光筆標出:現居住房屋(婚后購買,雙方父母均有出資,但趙晟睿后期還貸比例高)歸蕭藝涵;共同存款(大部分是趙晟睿的收入積蓄)的百分之七十歸蕭藝涵;那輛白色SUV歸趙晟睿;趙晟睿自愿放棄其他婚后添置的動產(包括家具、電器、蕭藝涵的首飾衣物等)的分配權。
此外,還有一份簡單的債務清單附錄,列明了幾筆由趙晟睿個人賬戶償還的、屬于蕭藝涵個人消費的債務,并注明“男方自愿承擔,不要求女方分割或補償”。
協議最后一頁,需要雙方簽字的地方,還空著。
趙晟睿拿起筆,在“男方”處,簽下了自己的名字。字跡平穩,力透紙背。
傍晚,蕭藝涵回來了,身上帶著淡淡的清酒和香水混合的味道。她心情很好,哼著歌,把包扔在沙發上。
趙晟睿從書房出來,手里拿著那份協議。
蕭藝涵瞥了他一眼,沒在意,轉身想去冰箱拿水。
“藝涵。”趙晟睿叫住她。
“嗯?”蕭藝涵回頭。
趙晟睿走到茶幾前,將協議放下,朝她的方向推了推。
蕭藝涵疑惑地走過來,低頭看去。當“離婚協議書”幾個加粗黑體字映入眼簾時,她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她飛快地抓起來,翻看。越看,臉色越奇怪。先是震驚,然后是不解,最后浮現出一種被冒犯的惱怒。
“趙晟睿,”她抬起頭,聲音尖了起來,“你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趙晟睿站在沙發對面,語氣平靜得像在討論天氣,“你看一下條款,沒問題的話,簽字。下周一去民政局辦理。”
蕭藝涵像是聽到了什么笑話,嘴角扯了一下,又壓下去。
她抖了抖手里的協議,紙張嘩嘩作響。
“就因為我跟盧凱唱出去旅行一趟?趙晟睿,你至于嗎?我們就是普通朋友,散散心而已。你什么時候變得這么小心眼了?”
趙晟睿沒回答她的問題,只是說:“協議里,房子和大部分存款都歸你。你不用擔心生活。”
這話仿佛刺激了蕭藝涵。
她把協議啪地甩在茶幾上,抱著手臂,上下打量他,眼神里滿是譏誚和不屑。
“裝什么大方?趙晟睿,離了我,你算什么?就憑你那點死工資?還學人家玩凈身出戶這一套,演給誰看呢?”
她走近兩步,仰著臉看他,試圖從他臉上找出心虛、憤怒或者挽留的痕跡。但趙晟睿的眼神很靜,深不見底,什么情緒都沒有。
這種平靜,讓蕭藝涵心底莫名一慌。但她立刻把這歸結為趙晟睿在硬撐,在玩以退為進的把戲。她太熟悉他了,溫吞,能忍,最后總會妥協。
“行啊,”蕭藝涵抱起胳膊,揚起下巴,拿出一種居高臨下的姿態,“既然你非要鬧,我奉陪。協議我看了,你舍得給,我還舍不得要嗎?簽就簽!”
她抓起筆,看都沒再看具體條款,直接在“女方”簽名處,用力劃下了自己的名字。筆畫很重,幾乎劃破紙背。
簽完,她把筆一扔,抱起胳膊,冷笑地看著趙晟睿:“滿意了?趙晟睿,你別后悔。出了這個門,你再想回來,可就沒那么容易了。”
趙晟睿彎腰,拿起協議,檢查了一下簽名。然后他從公文包側袋掏出那個深藍色絲絨盒子,放在她剛簽過字的協議旁邊。
“這個,太貴重了,我用不上。”他說,“還是物歸原主吧。”
蕭藝涵看著那對袖扣,臉色變了變,像是被無聲地打了一耳光。她張了張嘴,沒說出話。
趙晟睿已經拿著簽好的協議,轉身走回書房。
關門前,他停頓了一下,背對著她說:“下周一早上九點,民政局門口見。記得帶身份證、戶口本、結婚證。”
門輕輕合攏。
蕭藝涵站在原地,看著緊閉的書房門,又看看茶幾上刺眼的協議和那個絲絨盒子。
剛才強撐的氣勢一下子泄了,一種空落落的不安,毫無征兆地漫了上來。
她忽然想起,趙晟睿甚至沒有問她,為什么要和盧凱唱去旅行。
他好像,真的不在乎了。
04
周末剩下的時間,是在一種詭異而冰冷的平靜中度過的。
趙晟睿大部分時間待在書房,整理東西,偶爾接打電話,聲音壓得很低。
蕭藝涵則一直待在臥室或客廳,手機似乎也不怎么響了,她頻繁地刷新著社交軟件,有些心不在焉。
周日晚,趙晟睿收拾了一個行李箱,和一個裝文件的紙箱。東西不多,幾件常穿的衣服,一些書籍和工作資料,還有他的筆記本電腦。
蕭藝涵靠在臥室門框上,看著他收拾,終于忍不住開口:“你這就搬出去?”
“嗯,臨時找了個公寓,離新工作室近。”趙晟睿拉上行李箱拉鏈。
“新工作室?”蕭藝涵捕捉到這個詞,眉頭擰起,“什么新工作室?”
趙晟睿直起身,看了她一眼:“我準備自己成立一個設計工作室。已經籌備了一段時間,剛接了第一個項目。”
蕭藝涵愣住了。
她完全不知道這件事。
趙晟睿從來沒跟她提過。
她想起他最近幾個月總是晚歸,偶爾通話提到“方案”、“客戶”,她只當是尋常加班,從未深究。
一種被排除在外的感覺,讓她很不舒服。
“你……你哪來的錢開工作室?”她下意識質問。
趙晟睿沒回答,只是說:“以后你的信用卡賬單和那些網貸,記得自己按時還。緊急聯系人我已經申請變更了。”
蕭藝涵的臉一下子漲紅了,既是窘迫又是惱怒。“你查我?”
“還款信息發到我手機上了。”趙晟睿語氣依舊平淡,“以前我覺得,幫你處理這些,是應該的。以后不會了。”
他推著行李箱,抱著紙箱,走到玄關。
“明天九點,別遲到。”他說完,打開門,走了出去。
門關上的聲音不重,卻像一記悶錘,敲在蕭藝涵心口。
她看著瞬間空蕩了許多的玄關,又看看這間裝修精致、處處符合她審美的房子,第一次覺得有點冷。
她走到沙發邊坐下,拿起那份離婚協議,又仔細看了一遍。
越看,心里越沒底。
條款對她太有利了,有利得不真實。
趙晟睿不是蠢人,他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
真的只是愧疚?
還是……他有了別的打算,急于擺脫她?
她拿起手機,想給盧凱唱打電話。撥號前卻又猶豫了。這兩天,盧凱唱聯系她沒那么勤了,總是說在忙項目。她之前沒在意,現在卻有點不是滋味。
最終,她沒打這個電話。一種模糊的驕傲和賭氣心理占據了上風:離就離,難道我蕭藝涵還找不到更好的?
周一早上,蕭藝涵特意打扮了一番,選了身利落的裙裝,化了精致的妝。她不能顯得落魄。
八點五十,她打車到了民政局門口。
趙晟睿已經到了,站在臺階旁,穿著簡單的襯衫長褲,手里拿著個文件袋。
他看起來和平時沒什么不同,甚至更沉穩些。
“東西都帶齊了?”他問。
蕭藝涵點頭,沒說話。
手續辦得出奇順利。工作人員例行公事地問了幾句,雙方回答都很簡短。拍照,蓋章,紅色的結婚證換成暗紅色的離婚證。
整個過程不到半小時。
走出民政局大門,陽光有些刺眼。蕭藝涵捏著那本還有些燙手的離婚證,心里空蕩蕩的,并沒有預想中“解脫”或“勝利”的感覺,反而有些茫然。
她看到趙晟睿走向停車場那輛白色的SUV——現在,按照協議,完全屬于他了。
她忽然想起什么,快步跟過去,在趙晟睿拉開車門前,擋在了駕駛座門邊。
“趙晟睿,”她抬起下巴,努力維持著姿態,“車鑰匙給我。這車我得開回去。”她潛意識里覺得,這車還是她的,趙晟睿只是暫時開走。
趙晟睿看著她,眼神里閃過一絲極淡的、蕭藝涵看不懂的情緒。他拿出車鑰匙,按了一下,車燈閃了閃,解鎖。
但他沒有把鑰匙遞給她,而是拉開車門,坐了進去。
“你干什么?”蕭藝涵急了,伸手想去拉車門。
趙晟睿搖下車窗,平靜地看著她:“這是我的車。貸款是我還清的,上周也已經完成了過戶手續。協議里寫得很清楚,車輛所有權歸我。”
蕭藝涵如遭雷擊,僵在原地。“你……你說什么?過戶?什么時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
“手續合法合規,你有疑問可以咨詢律師。”趙晟睿系好安全帶,“或者,問你哥哥趙俊達,他是我的代理律師。”
蕭藝涵徹底懵了。趙俊達?趙晟睿那個當律師的哥哥?他什么時候成了趙晟睿的律師?他們兄弟倆……早就計劃好了?
趙晟睿沒有再解釋,啟動車子,緩緩駛離停車位。
蕭藝涵呆若木雞地站在原地看著,看著那輛熟悉的白色SUV匯入車流,越來越遠,最后消失在街角。
陽光照在她精心打扮的臉上,卻感覺不到絲毫暖意。
她手里緊緊攥著離婚證和包,指甲掐進了掌心。
那輛車……真的不是她的了?
趙晟睿剛才的眼神,平靜得讓她心頭發冷。